《鬼午月》月下清言

21、子夜歌（下）

　　辛卯年丙申月甲辰日子时（2011年8月17日）
　　宜：嫁娶订盟纳彩祭祀祈福
　　忌：开光针灸

　　皇穹墓地位于H市南郊地带，这里原本是城乡结合部鱼龙混杂，但是自从皇穹被发现后，接连出现怪事，久而久之，无人敢来，便成为了南郊禁地。
　　稀稀落落的墓碑破旧不堪，周围杂草丛生，呼啸的风声从耳边穿过，这些墓碑没有名字，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什么人立起来的。李晨逸身穿白色衬衣，青铜匕首藏于袖内，下着卡其色暗条纹裤子，衬得整个人清瘦俊秀，头发也比前几个月长了一些，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就这样双手插在兜里，随意地靠着墓碑旁的一棵柳树，静静等待。
　　慕夕则被困在画舫的卧室内，独自着急，今天晚上十点临出门前，晨逸把慕夕锁在屋里，说是怕她危险，硬是不让她跟来，大男子主义。
　　氤氲的黑雾顺着晨逸的手腕蔓延到胳膊上，渐渐逼近颈部，引得左眼一阵阵刺痛：“出来吧，楚天翔，哦，不对，是韩耀文。老六，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你变化这么大。”
　　墓地的深处缓缓走来一“人”：“我就知道瞒不过你，现在我和老大终于在一起了，呵呵，子夜子夜，没有人能逃脱”来人，慢慢转过身，他的背后长着另外一张惨白的脸，双目紧闭，嵌在肉里，嘴一开一合，挣扎着要出来，说不出的诡异，那张脸不是别人，正是四年前死去的童申。
　　“为什么？”李晨逸忍住眼部的疼痛，点燃一根烟，夹在手上并没有抽。
　　“当年，是我处理老大的尸体，收拾的残局，那时和你在一起的人怕是早就料到会有今天的结局，所以才没揭穿我的谎言。”
　　“舒叶的事情，是你一手安排的吧，我之后想起来，舒叶死的日子，正是老大死的日子，用子夜歌引我出来，难道就是想让我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吗？”
　　“没有，我想告诉你，子夜歌的轮回，没有止境。舒叶是真实存在的，曹子谦和舒叶的事情，与我和童申的事情，惊人相似，我的介入只是想摆脱童申，就算是死我也认了。”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今天，你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我可不是找你来看热闹的。”

　　李晨逸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燃尽的烟灰随风吹起，指尖还留有微微的余热，还未等到韩耀文动手，幽幽的子夜歌声由远及近。
　　“你也来了？”
　　画儿点点头：“恩，我来了，新帐旧账一起算，到时候了结了这边的事情，我就随‘舒叶’一起走，欠下的债迟早是要还的，我也算是替舒叶报仇了。”
　　韩耀文吃力的站着，子夜歌声令背后的‘童申’蠢蠢欲动，越发活络起来，啃食着他的肌肤内脏，痛不欲生：“你疯了，难道你不想摆脱‘舒叶’，想被这该死的歌声纠缠。”
　　“我没疯，疯的人是你，我有作为人最起码的良知，而你什么都没有，你不是人。当初为了摆脱‘童申’，你利用舒叶对你的感情，教她子夜歌，骗她在曹子谦身边为你套取商业秘密，是她用自己的身体换取你今天的成就，可怜姐姐那么相信你，想用生命来挽回你。你以为子夜歌的轮回，能摆脱你的现状吗？痴人说梦。”
　　韩耀文邪恶的一笑：“难道舒叶是我害死的吗？说的可真好听，你自己心里清楚舒叶是怎么死的，舒画，你可是她的亲妹妹，真下的了手啊。”
　　“你，闭嘴，胡说什么。”画儿满脸痛苦地辩解道。
　　“少在这骗取同情心了，你我一条绳儿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难道装的楚楚可怜，李晨逸就能帮你，别异想天开了，我是他的同学，比你了解的多。”

　　李晨逸冷眼看着争论不休的两人，替死去的童申和舒叶惋惜，爱上这样的人本身就是一场劫难，还是我替你们说吧：“韩耀文，一年前童申忌日的时候，由于子夜歌的原因，他并没有去该去的地方，而是缠在你的身上，而你也因此样貌、外形、性格都发生了变化，继而退学。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说的，只要发生同样的悲剧，子夜歌就会轮回更替，缠到下一个人的身上。为了摆脱‘童申’，你选择了舒叶，这个单纯善良，有着唱歌梦想的女孩。你教会了舒叶子夜歌的唱法，因为你和童申共体，会子夜歌也不稀奇，并利用她接近曹子谦。你了解曹子谦，知道他迟早会负了舒叶，这样同样的悲剧就能上演了，可惜，你并不知道舒叶爱的人始终是你，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舒叶接近曹子谦并委身于他不是为了音乐梦想，而是为了让你高兴，最终她选择自杀是因为看透了，心凉了，既然得不到你的爱，至少能让你记住。

　　舒画，你虽然是舒叶的妹妹，但是你从小跟着妈妈过，一直生活的很辛苦，没有机会上学，也没有天分。父母的离婚，导致了你和姐姐舒叶的生活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所以成年后你见到舒叶有的不是亲情，而是嫉妒。你勾引曹子谦，费尽心思想让他像捧你姐姐那样捧你成为歌星，并想抢走你姐姐最爱的人，可惜你姐姐爱的并不是曹子谦，曹子谦只是她看不上，又不要的，而更令你气愤的是，曹子谦压根就没看上你，他只是跟你玩玩，对你不及你姐的万分之一。

　　你姐姐自杀的那天晚上，如果及时抢救，是可以救活的，但是你故意见死不救，甚至落井下石，亲手结束了她的生命，我说的没错吧。你根本不会子夜歌，因为舒叶也不会，子夜歌不是普通人能会的，那是用血用泪铸成的歌曲，世间谁人能懂。曹子谦死的那晚只不过是舒叶魂魄影响的幻觉罢了，她虽然不能直接杀人，但是足够的怨念，也能让人产生幻觉，心里有鬼的人，自然逃脱不了。

　　韩耀文，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子夜歌不是杀人的利器，童申怎么会舍得伤害你，附在你身上的只是鬼牌中的小丑，一副扑克牌中鬼牌是有两张的，太阳附在了你身上，月亮附在了童申身上，你因为对童申念念不忘形成了心魔，所以幻想着是童申死后俯身。

　　还记得姜尧说过的话吗？鬼牌是灵魂共享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等价交换谁也跑不了，你也活不久了。当初你忘了你许了什么愿望了吧，执念太重的人会有空隙，童申许的愿望是和你在一起，而你许的大概是荣华富贵吧。鬼牌月亮愿望即刻实现，你这辈子都和童申纠缠不清，分不开了，但是它也马上收回了童申的命。而鬼牌太阳则时间相对较长，要人在痛苦中死去，相信你这几年虽然功成名就，但是活的也不好吧。”

　　晨逸直视着韩耀文和舒画，手里把玩着一张没有小丑的太阳鬼牌，右眼闪烁着青色的光芒，像黑夜里的审判者一样。这样的目光看得二人不寒而栗，他们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睛，天青色中有着不可磨灭的锐利，仿佛看透世间一切，直视人心深处最黑暗最脆弱的地方，让人无地自容。
　　韩耀文和舒画对视一眼，做垂死挣扎，二人一左一右向晨逸冲过去，想把他逼入墓地身处，那个鬼气重的地方更利于行动。
　　这时，晨逸手上的黑雾渐渐成形，死死缠住韩耀文和舒画，将二人吊起，两人不断蹬着腿，双眼突出，舌头外申，神情极其痛苦。
　　晨逸则拿出青铜匕首，借机将黑雾斩断，并用索魂锁捆住韩耀文、舒画，右手凭空燃起青色火焰，逼近黑雾：“舒叶，你缠上我无非是想报仇，但是人鬼殊途，你已经害死了曹子谦，如果再加害韩耀文和舒画，将不入轮回，并受孽镜之苦，不断重复生前悲剧。”
　　黑雾慢慢变成人形，与舒画长的七八分相像：“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要他们陪我一起下地狱。”
　　“对不起，我知道你生前受了不少苦，但是我没办法，必须把你送走。”
　　“那我就先除掉你，任何阻碍我复仇的人都得死”说着黑雾扑了过来，李晨逸用青铜匕首挡开，却奈何不了它，这团黑雾打得散，灭不了。在他左上方的韩、舒二人被索魂锁困住，一时挣扎不开，倒也没什么威胁。
　　缠斗了大约半个时辰，晨逸开始觉得体力不支，索魂锁也是需要支持的，稍有不慎就开始松动，他一反常态地渐渐挪向墓地深处，想以提前准备好的阵法困住黑雾。
　　舒叶的鬼气也奈何不了晨逸，而且只要碰到他手上青色火焰，就会消减一部分能量，它准备最后搏击一把，用幻术将三人一起杀死。

　　在皇穹墓地的最深处，杂草丛生，墓碑歪斜凌乱，甚至还有半块石碑，斜插在草丛中，漫天的黑雾遮住了月光，李晨逸觉得全身黏腻，躺在草丛中，而与此同时天损阵法启动，开始消耗阵内一切能量。
　　一阵清风拂过，草丛左右摇摆，深入李晨逸的肌肤内，疼痛无比，他知道这是幻想，但如果不及时处理，他将会死在幻觉中。晨逸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眨眼都困难，他想到了慕夕，想到姜尧，一会又想老爷子，大家轮流和他说话，每个人的嘴一开一合，可就是没有声音，耳边只有风声，呼啸而过，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又像是过了几个钟头，从天际传来清晰的歌声：
　　“落日出前门，瞻瞩见子度。冶容多姿鬓，芳香已盈路。
　　芳是香所为，冶容不敢当。天不夺人愿，故使侬见郎。
　　宿昔不梳头；丝发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自从别欢来，奁器了不开。头乱不敢理，粉拂生黄衣。
　　崎岖相怨慕，始获风云通。玉林语石阙，悲思两心同。
　　……”
　　这明媚又哀婉的歌声，是子夜歌，是爱人的心声，他看见一长发女子向他伸出手，渐渐地晨逸终于能抬起手臂，睁开眼，墓地周围的阵法明显已经启动过了，完全消耗了舒叶的鬼气，从此再也没有舒叶，她一生的情与怨早已随风而去。
　　接下来，晨逸掏出上衣兜里的鬼牌，走向韩耀文，将鬼牌用青焰点燃，小丑立刻浮现在鬼牌上，并随之化为灰烬，韩耀文似解脱一般：“老三，我这一生做过很多错事，可是唯一没做错的就是认识童申，也许你根本不相信，我是爱过他的，只是我们不能在一起。”
　　“老六，童申这辈子唯一做错的事就是爱上你。”
　　“我知道，我知道……”韩耀文不知道是悔恨，还是不甘心，慢慢闭上眼，尸体也随之融化，旁边的舒画尖叫起来，看着晨逸就像看着魔鬼：“别杀我，我错了，是我害死姐姐，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呢。”

　　晨逸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回到家后，慕夕见晨逸神情疲惫，气也就消了，关切地问道：“怎么样，事情还顺利吗？”
　　晨逸略略讲了一下前因后果，准备吃些东西休息一会，正在这时手机的震动声不断传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喂，你好”
　　“李晨逸，你快来吧，出事了”清如泉水又略带哭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
　　“恩，你放心，不要走开，在那边等着我们，三天内，我们赶到。”
　　晨逸放下电话神情严肃，慕夕很担心：“谁来的电话？出什么事了？”
　　“是安惜文打的电话，姜尧出事了，有危险，我要立刻过去。”
　　“我也去，你别拦着我，惜文一定吓死了。”
　　“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