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佳期》张小小

20、第19章 喜宴（上）

　　正当顾南风风尘仆仆地赶到顾府时，花轿已进了门。顶着顾千里杀人似的目光，顾南风只能硬着头皮站到了玉小楼的身边。
　　这时，新娘正由喜娘搀扶着慢步走进大堂。
　　张灯结彩的婚礼顾府已办得不少了，可前两次的还是被顾家两位公子搞砸了，希望这次能顺顺利利的就好。这不仅是顾千里的期盼，也是一众亲朋的期盼。你以为整天送礼金容易吗？而且你以为能送咸鱼白菜给顾家当贺礼吗？最糟糕的是你好意思在人家结不成婚的时候要回礼金吗？
　　一切都来之不易的婚礼还在进行。一旁，笑得一脸灿烂的玉小楼把头侧向了顾南风，压底声音说道：“厉害嘛！及时赶到了！”
　　顾南风回敬她一个大笑脸，“喂，新娘子为什么不是你的呀？”
　　玉小楼顿时看向顾南风，眼睛雪亮雪亮的问道：“你难道希望是我吗？”口是心非的家伙。
　　被玉小楼这样一问，顾南风霎时语塞。的确，他是口是心非，但他可以发誓，他真的只是纯粹的希望他哥能娶到自己心爱之人。娶玉小楼？根本是悲剧嘛！
　　回首望向顾北云他们，顾南风有些自嘲。无可否认，当他一路上心急如焚地赶来的时候，还可以看见玉小楼那样趾高气扬的笑容，他的心立刻安定了下来。
　　侧眼看着顾南风，掩盖不住的笑意在玉小楼的脸上漾开。
　　在一片锣鼓声中，新人完成了仪式。

　　其实，在这场婚礼当中，有着很多不了解内情的人，包括顾南风。
　　顾南风一直以为，顾北云娶的是紫檀，紫菀是谁啊！没听过。
　　事实就是这样，当大家看见紫菀的时候，都认错了是紫檀。而顾府对外宣称，顾北云娶的是紫檀的双胞胎妹妹——紫菀，而紫檀却随着父亲到了翠城了。
　　当然，这也只是假话。直到现在，他们还没有紫檀的消息，生死难测。
　　“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找到紫檀？”那死定了。
　　内堂，当顾南风得知这个消息，惊讶得接不上话。
　　顾千里叹声说道：“是啊！你说一个女孩子，也不懂武工，能走多远？”整个皇都他们都找遍了。
　　“这一切都是我不好！” 顾北云不自觉地收紧拳头，自责道。
　　如果不是圣旨已下，在还没有找回紫檀之前，他是不会和紫菀完婚的。
　　想了想，顾南风决定还是找师兄帮忙吧！
　　“让风雪楼一起找吧！这事拖得越久就越糟。”

　　而在新房内，一对龙凤烛在安静的点燃。
　　窗不知何时被吹开，清冷的风撩动着鲜红的喜帕，也撩动着紫菀的心。
　　一下忽悠的激灵从脑子里一闪而过，紫菀毫不犹豫地伸手扯下了喜帕，疾步走向房门。
　　推开门，一股夜来香的味道卷袭而来，伴随着外庭那边的阵阵欢声笑语。与外面相比，她这里的确是冷清多了。
　　而就在这时，一青衣男子和一以轻纱蒙面的女子正朝紫菀这边姗姗而来。

　　顾府前院，宾客们都在对酒谈天，一派喜气洋洋的。
　　“玉小姐，请你到这来一下好吗？”
　　正在院子里无所事事地闲逛着的玉小楼回首一看，凉亭那边，数个华衣公子正在聚首，不知在讨论什么。
　　玉小楼不喜欢这种场面，但是因为刚才说话的那位公子是玉家的客户。正所谓客人至上嘛！
　　不慢不紧的走过去。亭内，一锦衣少年握玉而笑。
　　少年蓦然回首，一身紫红交错的锦袍在夜里显得特别耀眼；如墨染的长发以紫冠束起，皮肤白皙；脸部线条柔美，一双明目流光溢彩；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
　　一副倾国倾城的面容，若是女子，定是颠倒众生。可这分明是男子啊！如此娆妖妩媚、俊美诡异，这人是妖孽吗？
　　看着眼前的人长身玉立，玉小楼不禁宛尔。
　　“我们大家都知道玉小姐家里是做玉石生意的，所以想请小姐给我们鉴定一下这玉佩。”珍宝轩的二公子，邓冷然邀请道，同时指向娆妖少年指间的绯玉。
　　玉小楼点点头，接过少年手中的玉佩。少年魅惑一笑，向后推了两步，好让玉小楼能更好审视玉佩。
　　一块罕见的鸡血石，凤尾蝶形。“血”为辰砂，光亮而鲜红、透明；地子致密坚韧，不含杂质；纹路清晰，色泽均匀；用手触摸有冰凉润滑之感。淡淡绯红浅透。
　　“好玉！” 玉小楼欣喜而笑，“上品中的上品，此玉油润亮泽，花纹自然，颜色剔透。这位公子，这可是宝贝啊！”但凡遇到好玉，玉小楼就会欣喜若狂。
　　少年眼若流星，轻握玉佩，唇角一扬，如桃花流水，艳美、诱惑。
　　世间少有啊！无论是玉，还是人。
　　可但凡世上绝美的东西，都是沾满剧毒的。所以，玉小楼并没有因为没能拥有此玉而惋惜。她婉言告辞，款款离开。
　　身后，少年唇红如血，轻吻绯玉。

　　时间恰好，当玉小楼步入□□，正好看见紫菀伫立门前。
　　身穿鲜红嫁衣的紫菀定眼注视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对男女。
　　凌乱的夜风鼓动着紫菀手中的金绘祥凤，跃跃欲飞。碧眼盈波，轻纱蒙面的女子的眼睛竟与紫菀的貌似，神似。
　　“姐！我好想你！”血浓于水的牵绊，注定在黑暗中也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蒙纱少女轻笑，在晃动的大红灯笼下，提手摘下面纱，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玉娃娃出现在眼前。
　　“姐……”欲跑上跟前的紫菀被刚好赶到的顾北云扯住了。“你怎么就这么卤莽？说不定是个骗局！” 顾北云有点气急败坏的说道。
　　“喂喂，我说顾北云，难道你看不见我吗？还是我是什么人贩子，会拐你娘子去卖？”在一旁的玉小溪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边说还边鼓起双腮，气鼓鼓的样子。
　　被顾北云护在身后的紫菀也抗议道：“我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得到，那是与生俱来的感应！”
　　反倒觉得一切都无所谓的紫檀却在傻傻吃笑，“看来是有人可以取代我当这只小鸡的母鸡了！”
　　被这样一说,顾北云有点困窘绷紧了脸，但最让他惊讶的是，紫檀的改变。
　　原本高贵端庄的紫檀从没有这样嬉笑过。
　　“这倒我真的怀疑你是否紫檀！”
　　紫檀也不着急，只是徐徐念道：“一程山水，相思为谁送，桃花有意寄春风。”
　　那是顾北云初见紫檀时所念的，这足可证明她是紫檀。当日的风花雪月，良辰美景，如今仍历历在目。只是斗转星移，物事人非。
　　往日的爱恋已成绝唱，此时想起，那也不过是镜花水月的一段年少轻狂罢了。

　　良久的沉默，还是顾北云先开口：“对不起！”有太多太多的亏欠，却不知从何说起。
　　紫檀无所谓的耸耸肩，笑道：“明知‘对不起’没有用，却还是要说。”
　　眼眸一转，“对不起，该说的是我。”舒了口气，紫檀有点得意的道：“现在想来，北云你不过是被我利用罢。在那时，对于被束缚了自由、出卖了明天的我来说，你仿佛就是一道曙光。所以我才会奋不顾身地去追逐。但自从我离开了紫家后，我曾经日夜不断的想你。但却最终发现，你的身影在我的脑海中是那么的脆弱，一点也经不起时间的考验。”
　　终将消失的，不仅是模糊不清的影子，还有那份虚伪的依恋。
　　就像是在迷茫的道路前不知所措的孩子，在无数次跌跌碰碰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丝光明。
　　正眼看着顾北云，紫檀自豪地说；“对你，我错爱了！”
　　点点的白雪纷纷而至，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这时，紫菀想说点什么，却被紫檀打断了，“菀菀，真正的紫檀已随父亲到了翠城，而现在的我姓何，名弯弯。”
　　好不容易才可以重逢，却只是另一场相送。姐姐已经随爹走了，那她是不是等于再也见不着姐姐了？
　　紫菀咬着唇，带着哀求问：“那……我还可以唤你作姐吗？”
　　“可以！”

　　“可以！”
　　淡淡的允诺还萦绕在耳边，可人已经远去了。
　　雪中，紫菀埋首在顾北云的怀里，颤抖的身子不停的往顾北云靠。顾北云默默无语，只是任由她靠着。
　　直到衣服被沾湿了一片，紫菀才嘤嘤而笑，“知道吗？弯弯是我给姐姐取的小名。小时候我总读不准自己的名字。‘菀菀’读成‘弯弯’，后来我长大了，硬要用‘弯弯’给姐姐取名。”
　　温柔的笑了，“那就是说弯弯一直都会是菀菀的姐姐，不会改变。”
　　顾北云明白，紫檀需要的是一个崭新的生命，不为名利追逐，不为别人羁绊，从此朝花暮雪，也只会随心而已。
　　懂得自的人，才会爱别人吧！
　　苍白易碎的雪花落满了他们全身，但心还是暖暖的。

　　离开了顾府，玉小溪揽紧了身上的披风，哆哆嗦嗦的道：“还是早点回去睡觉的好，这么冷的天气，最不适合的就是上街。”
　　紫檀不自觉的停住了，伸出手，盛起了飘落的雪花。
　　“我说弯弯，你走快点好不好？” 玉小溪回头叫嚷道。
　　稍微呆滞了一下，弯弯含笑跟上。
　　从今以后，把酒当歌，无边风月，弯弯也只为玉小溪等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