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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7章 紫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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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的双溪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单有死鱼,还有死人。
想到这儿,玉小溪不禁把眉头揉成一团,可任他怎么用手抚平,也无济于事。
小楼回来了,老爹也不再找他麻烦了,可就在他好端端的在家里睡着回笼觉,一个不小心就被玉良拎出了家门,说是他爷俩好久没有这么空闲过了,干脆抓他去钓鱼。可这鱼还没有钓到,玉良就被他的那些戏友给绑走了。而他是觉也睡不成,鱼也钓不到的,就只好延着双溪信步往回走。
可就在这当头,被冻结成冰的水面传来丝丝破裂的响动。初冬的薄冰像是从高处摔下的琉璃瓦,支离破碎。冰下,涌动的冷水掺杂着血色,急湍而过。
转身,搔首,再转身。看着正伏在碎冰上的被血水浸泡的白色身影,玉小溪是懊恼不已。
若有若无的叹息,玉小溪最终还是挽起了双袖,轻轻抱起了水中的人。
唉!他家大概也就不会在乎多养一个闲人吧!
玉府
金猊香炉里,安息香的味道缭绕,弥漫一方水榭。点滴响动,锦鲤池的鱼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迅速靠拢、聚集,又在慌忙而混乱中四处逃散。鱼儿们急速的动作,使原本平静的池面漾起了涟涟水纹,也使玉小楼的动作缓了一缓。
梨花木镂空屏风外,紫藤架下,气喘喘的曲悠正疾步向玉小楼走去。
“小姐?小姐……”
啊!绣花针随着曲悠的呼唤而毫无预兆地扎进了手指——这是今天第十三次扎到手了。玉小楼搁下带血的绣花针,用幽怨的眼神瞪着大大咧咧地闯进来的曲悠,“你这次又有什么事吗?” 第十三次了,每次都是曲悠无缘无故地跑进来,然后就是她的手指“光荣负伤”。
为什么麻烦的事总要堆在一起发生?为什么曲悠认为麻烦的事她怎么就一点都不觉得麻烦?套用曲悠的话来说,这也许就是因为脑子不同吧!
走得太快,以至于撞上了桌子,曲悠连忙扶稳被她撞到前后晃动桌子,然后一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小姐你不知道,这真的出大事了!”
“嗯嗯,就连厨娘惠姨瓣大蒜瓣到泪眼模糊的都被你称作大事,请问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大的吗?”舔吸着被扎伤的,玉小楼笑问。
曲悠的眼睛本来就大,现在还死命地瞪,就差眼珠子没掉下来了。
“真的,真的!顾大公子找上门来了,还带了个女的呢!”这分明是示威嘛!
玉小楼诧异的神色一闪即过,“还不到三天咧!这么急噪干什么?”她还没有告诉曲悠,顾大公子一开始就“移情别恋”了。
忿忿地锤了一下手,曲悠不满地嚷道:“怎么可以这样?哪有他先不要小姐的?“明明是小姐先不要他的嘛!
是我先不要他的!玉小楼低低一笑,随即吩咐曲悠邀他们进来。
日落黄昏,玉小楼送走了顾北云和带泪的紫菀,拖着疲惫的身子准备回房。
这时,一早习惯了静水斋的清净的玉小楼却看见了忙得一塌糊涂的侍女们和急速向她奔来的曲悠。
“这是干什么?怎么哥哥这里会出现奇景了?”一向懒散的哥哥,连他的院子都一向清闲。
“我也很奇怪啊!所以就跑来问了一下。不问不知道,一问下你一跳。大少爷带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回来了,还在昏迷着咧!”要知道少爷一向那种怕麻烦的人,专门见死不救。
听了曲悠的一番话,玉小楼轻轻侧首,意味深长地看着静水斋。
看来她这阵日子是忙着顾家的事,把自家的给忽略了。
记忆中,妹妹的笑容是那么的甜美、真切。而他?还有他修长的身影,渐行渐远。一切的美好,都是她想留住的,可幸福不属于她。惟有一直坚持自己的矜持,退守在绝望的边缘,来守护这自己想要却从没拥有的爱恋。
可她真的活累了,她看见黄泉路上,是昔日母亲温暖的怀抱,这是她需要的温度……
“呃!我说姑娘,你怎么昏迷了还可以乱抱人?”被抱住的人显然很不情愿当靠背的抱着。
少女蓦然睁开眼睛,看见自己正抱着一个青衣男子。男子生得很净白,一头乌黑的头发以墨玉钗斜束,眼是眯着的,整个人带着朦胧的睡意。
少女马上会意,松开了男子,可失去依靠的她因为过度的疲劳和身体上的疼痛而重重软瘫在床。
而这时青衣男子,也就是玉小溪把她扶稳后,盖上被子,不紧不慢的说道:“虽然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但现在的你已经被我救了,想寻死的话麻烦你离开我家再死!”
迷迷糊糊的少女听得一晃一晃的。有人这样对伤者说话的吗?
稍稍平复了心情,她双目环绕了一下房间,确定了自己还没有死,可疼痛的感觉和流血的伤口证明着她曾经跳崖的事实。
看着她深思的神色,玉小溪冷不丁地问道:“我叫玉小溪,你呢?”
少女愕然看着玉小溪,惶惶无语。一阵沉默过后,她才缓缓启齿:“忘了!”
忘了?“难道说是摔坏了脑子?” 玉小溪若有所思地说:“那你就叫小河吧!反正是从溪河里捡回来的,我叫了溪,你就叫河吧!”然后二话不说,转身离开了房间。
少女揽过被子,心中所思及的往事不禁被玉小溪的话语弄得荡然无存,使她哭笑不得。
笑?是笑吗?她似乎已经忘记了,曾几何时,她也像现在这样舒心而笑?
睫毛扇动,少女睁看开双眼,一张清秀可爱的小脸映入眼帘。
挽着双髻的曲悠见着了姑娘醒来,连忙向坐在一旁品茶的玉小楼招手,“小姐,快看!何姑娘醒了!”
何姑娘?是那个玉小溪对他们说的吧,真是自以为是啊!
顺着曲悠所指的方向顺眼望去,一身穿淡紫宫装的女子在独自酌饮。
单手握杯,玉小楼含笑点头。
心猛然咯了一下,随即沉到了谷地。
玉小楼会意一笑,对着还在对着人家一个劲猛看的曲悠说道:“看完没有?你还是去帮惠姨瓣大蒜吧!”
听到了玉小楼的吩咐,曲悠才很不情愿的离开房间,在带上门的时候,还不忘对玉小楼点头说道:“真的好像!”然后,合上门。
而这时,一直不哼声的她再次打量了玉小楼。干净明亮的一个人,白里透红的肌肤不施脂粉,四支水晶紫簪把墨玉色的长发固定,以璎珞点缀,紫衣阔领广绣,各以金银丝线描绘繁花。一身简单,却极其奢华。虽值千金,却毫不俗气。
一如记忆中的那春风女子。
她,认识玉小溪。
玉小楼,当然也认识她。
“紫檀,好久不见了!”
是的,她是紫檀。
可现在不是了,紫檀早已在莫望山上跳崖了,死了。
搁下翡翠杯,玉小楼用怜惜的目光看着紫檀。好一个秀丽典雅的女子,虽然以前只是一面之缘,但紫檀那脱俗的气质与温润的性格都给玉小楼很深的印象。
苍白的脸色写满了歉意,紫檀知道,顾北云是因为自己才会抛弃玉小楼逃婚的,即使到了最后,顾北云爱上的人不是自己。
玉小楼明白紫檀的心思,但很可惜的是,紫檀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吗?顾北云和紫菀昨天来找我了,说在莫望山上,当你们把所有事情都说白的时候。你让他们不要让你的父亲知道,然后就独自离开了。可在山下守侯的轿夫却迟迟没见你的踪影……”可想一下,不见了两个女儿的紫呈一定是气急败坏的吧!
双手揉捻着被子,那是紫檀不愿再提起的。
莫望山上,自己珍而重之的妹妹和那个令自己砰然心动的男子走在一起时,她就知道,也许这样便是最好的。让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得到幸福,怎样是代价,都是值得的。
所以,这千万不可以让父亲知道。
可就在紫菀提出让紫檀跟他们一起走,离开父亲的魔掌时,她拒绝了。
然而她没有回去,那种被当作工具的生活她不想再过了。曾经以为她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可当梦想湮灭,还有什么可以留恋?
“知道吗!相见不如不见,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我无法保证我会祝福他们一辈子。”
在这个故事里,紫檀只是一个牺牲品。
玉小楼知道,一个人心死了,就再也活不过来了。
明知她活着的痛苦,却还是要她活着。玉小楼想了想,说:“那么现在的你,何姑娘,留在玉家吧!也许你会找生的动力。”把手伸到紫檀面前,玉小楼笑意盈盈,作邀请的姿态。
抬头看着玉小楼,紫檀知道,她无法拒绝。
三天后的下午,在同一处凉亭下,在一边喝茶一边嗑瓜子的玉家兄妹同时发出一阵感叹 ——救了她是正确的!
——收留她是正确的!
话说这位人称小河的何姑娘,竟然有着过目不忘能力。在玉小溪随意给她一本账本,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内就一字不漏地背下后,玉小溪决定把所有的账本都交给她打理。而玉小楼正打算怎样把她留在这里一生一世。
而现在,兄妹二人在闲话家常的身影被正在辛劳工作的何姑娘全看在眼里,可她就是不闻不闻,还非常愉快地做着一本又一本的账本。
“啊!啊!啊!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嗑两下瓜子,玉小溪懒懒说道。
真好,这样他就不用再被老爹威逼,可以天天睡到中午,不用活受罪了。
“是啊!”用指尖滑过杯底,玉小楼微笑看向账房方向。
那她也正好有时间处理好顾北云和紫菀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