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佳期》张小小

17、第1６章 回家

　　顾北云是要成婚了，但新娘不是紫檀，也不是玉小楼，而是紫檀的双胞胎妹妹——紫菀。
　　话说顾南风离开的那夜，玉小楼也开始动身回家。

　　皇都。
　　顾家。
　　不是玉小楼不想回家，而是顾家的人也太神通广大了吧！她的马车刚踏入城门，就直接被打包送到顾府大门。
　　玉小楼轻轻揉着额头，走进了顾家。唉！顾家永远是个麻烦！

　　刚踏进顾家大厅，就听见顾千里暴跳如雷的声音：“你……你这个不肖子，你想娶她？哼！下辈子吧？”然后是一阵摔东西的声音。
　　没脑子的都知道，顾千里发火了，是真的发火了。
　　而正因为这样，玉小楼并没有立刻进去，反而侧身躲在门外。这不是因为她害怕顾千里，而是她真的想听听，一向孝顺的顾北云会怎样与顾千里对着干。
　　这不是她要隔岸观火，真的是他们自家人打自家人，她一个小小的弱质女子怎么好管别人呢？
　　“请原谅我，父亲。我其它的一切都可以听您的，但惟独婚姻这事！”可以想象，顾北云此时一定是双膝跪地，腰杆子挺得笔直笔直的，木无表情地对他父亲说话。
　　“你……你……你这个死崽子，不要不识好歹！我告诉你，就算你不娶小楼，她也一定是我家的媳妇；就算你不娶小楼，她也不可能成为我家的媳妇。”也可以想象，顾千里此时一定气得脸部涨红，用手指揣着他儿子的额头，边揣边骂。
　　“那好，她不会成为您家的媳妇，她只会成为我的娘子！”
　　一阵阵倒吸气的声音告诉玉小楼事情一定是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唉！看来是该她出手的时候了。
　　舒展开笑容，玉小楼向前跨出了一步，刚好挡住了顾北云匆匆的脚步。
　　被挡的顾北云先是错愕地看着玉小楼，之后立即变为愤怒。他扯着嘴角，狠狠地说道：“玉小楼，如果不是你，我……”话还说完。玉小楼就打断了他，“如果不是我，你也就不会遇上她了吧！”
　　视线越过顾北云，玉小楼微笑的看着那被顾北云拖着的女子。
　　少女发觉到玉小楼的凝望，随即上前扯着顾北云的衣服，“北云，不要这样啦！不要和你的父亲闹矛盾。”
　　“那你要我怎么样？顺从父亲的意思，把你送回去受折磨吗？”回头看着少女，顾北云有的只是温怒。
　　少女没有回答，因为无论答案如何，都是不被允许的。
　　叹息复叹息，玉小楼微侧着头看向他们，然后转身来到顾千里的跟前，“顾伯伯，我说你就别生气了，你看这女孩不是挺好吗？高洁的额头，一双美丽的丹凤眼，行为举止都很有教养，成为顾伯伯的媳妇不是很合适吗？”一边灌着迷药，她更是招手让顾北云他们上前。
　　其实大家都很明白，平时温文尔雅的大公子的脾气倔得要命，宁为玉碎，不作瓦全。但俗语说得好，“虎父无犬子”。儿子不是小狗，你当他老子是病猫吗？
　　显然，顾千里更是老虎中的翘楚。
　　“简直是作梦！小楼啊！他不肯娶你也就算了，他……他居然喜欢那女孩？你知道她是谁　　吗？你知道她的父亲是谁吗？” 顾千里气得全身发抖，扶着靠椅的手的关节也因为用力过度而越发苍白。
　　玉小楼知道事情已陷入了不可收拾的地步，然而首要的是稳住顾千里的情绪。
　　倾身上前扶住一副摇摇欲坠的顾千里，玉小楼以眼神苛止欲加辩驳的顾北云。与此同时，顾北云身后的少女也扶着他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轻和地拍抚着顾千里的背，玉小楼扶着他坐下，然后奉上热茶。
　　当温润的香茶入喉，顾千里原本激动暴躁的情绪稍微舒缓下来。这时的玉小楼又一次打量少女，“这不是紫檀姑娘吗？”
　　仿佛听到熟练的话语，少女不假思索地答道：“我不是紫檀，我是紫檀的双胞胎妹妹——紫菀！”
　　此时玉小楼若有所思地抬头，“那她的父亲不就是紫呈紫大人？”
　　说到紫呈，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在皇都有名的贪官，为人狡诈、阿谀奉承。顾千里早就看不惯他了，幸好他这人懂得拍马屁，又知进退，不然顾千里早在当官的时候就整死他了。
　　然而，自己的儿子却要娶他的女儿？

　　听到了自己父亲的名字，紫菀反而是直打哆嗦。深知着一切的顾北云连忙轻拥着她。
　　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玉小楼不禁宛尔唉！看来她也只好把问题解决一下了。
　　收起笑容，玉小楼颦蹙道：“是紫大人的女儿啊！那就不好办了，以紫大人的爱女的个性，在知道自己的女儿在被顾大公子带去后，会想我们勒索多少保密费呢？”
　　明知自己父亲的恶劣，也明知玉小楼是在讥讽自己，紫菀一直都默不作声，低着头，绞着自己的手指。
　　只有一直站在一旁的顾北云终于忍不住了，“你不知道就不要乱说，他父亲根本就从来没有理会过她们姐妹的死活，只是当她们是棵摇钱树！”
　　接近怒吼的话语，能令顾大公子这样恶意相向的，也只有玉小楼。然而玉小楼却从不介意，反而很乐意当这个唯一。
　　顾北云的话语并没有引起玉小楼的在意，反倒是让顾千里给听进去了。他放下茶杯问道：“这么说来，他对你们姐妹一直都不好？”
　　不用回答，泛滥的眼泪说明了这一切。
　　把她们姐妹当成了货物，教书、授琴、学礼，都是为了能让她们完成他攀龙附凤的愿望！
　　看着哭成泪人的紫菀，为人父母的顾千里也不禁愤怒起来，“这紫呈还算是东西吗？这……这人怎么就如此败类呢？”
　　玉小楼不着痕迹地留意着顾千里，用疑问的口气问道：“就是说，如果不是因为紫大人，顾伯伯就会同意这婚事？”
　　长叹了一口气，试问天下的父母不愿意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
　　“可北云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紫呈知道了你拐走了他的女儿，他会怎样？依他势利的性格，轻则，就是钱嘛！重则，一个拐骗少女的罪名，可以毁了你一辈子啊！你娶了他的女儿，就等于把祸害带到顾家。难道你真的愿意看见日后老夫亲手把自己的亲家送进大牢？”
　　噗的一声，顾北云双膝下跪。还可以说什么，还有什么可说？
　　从相识到相爱，紫菀根本没有想过他们会走到这一步，原本以为，离开了紫家，她和他就可以好好的在一起，就算再平凡，再简单的生活，他们也会很幸福，很幸福……
　　握紧了拳头，强忍着心的疼痛，紫菀艰难地开口：“是……是啊！我不能害了你们，我爹是个贪婪的无底洞，我不能把你们都扯进来……”
　　紫菀边说边往后推，甚至想夺门而逃。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一双玉手把她捉住了。自信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既然我们迟早要把紫大人送进大牢或断头台，那倒不如我们现在就把他送在边关享清福吧！”侧头，回望。玉小楼笑意盈盈地向紫菀提出建议。
　　惊讶地看着玉小楼的，不止是紫菀，还有顾家俩父子。
　　放开了紫菀，玉小楼低头一笑：“与其让紫大人来搅和，不如把紫大人升个官，调到塞外的翠城。那里繁荣昌盛，离皇都又远，就算在那里终老，对紫大人来说也算坏事啊！”
　　是的，反正紫呈是大伙都不顺的，却不好砍了，但只要让他滚得远远的，干涉没了他们不就好了吗？
　　低低一笑：“我想调个职位，顾伯伯还是可以办到的！至于其千金的婚事？也只好说职务在身，不能参加了！”
　　气氛是死静的，顾千里眯起眼，深邃地打量玉小楼，蓦然大笑起来，“好好好！”这就是为什么他如此执意要小楼做他的媳妇的原因，聪慧、心丝细密、比男子更有胆识。

　　当玉小楼踏进顾府时，天是刚泛的鱼肚白，然而等她她走出顾府时，夜色已经悄然而至。
　　“等一下。”回头，顾北云依门问道：“谈谈吧？”
　　淡淡的邀请，却带着命令般的语气。
　　玉小楼低低颔首，看来她是连回家吃饭的机会都没有了。

　　荷花池畔，紫菀小心地拨弄着水上的纸船，不时望向凉亭里的的俩人，粲然一笑。
　　“不是紫檀吗？怎么会成了紫菀？”拨弄着手中的茶杯，玉小楼轻轻问道。
　　视线没有离开过紫菀，顾北云反问道：“那你怎么不是我，而是南风？”
　　轻蔑一笑，“那是因为你逃婚好不好！”
　　顾北云摇了摇头，“即使我不逃，你也是不会嫁我的。你是全心设局让南风跳。”
　　面对顾北云的解说，玉小楼无言以对，因为他猜中了。
　　“喂，我说顾北云，你什么时候变聪明了？”把头枕在桌子上，懒洋洋的一副样子。
　　“我不如你，这是父亲都认同的。”他不如她，不得不承认。但与此同时，顾北云也不禁担心，这对被玉小楼看上的顾南风不知是福是祸？
　　看着顾北云一副自嘲的嘴脸，玉小楼别过头去，突然低低的呢喃道：“说不清的感觉，就像是无论有多远有多久，隔着在茫茫人海，你还是会一眼认得他。” 注定了，就跑不掉。
　　为自己倒上一杯，顾北云一饮而尽，“我与紫菀，就是这感觉！”
　　与紫檀的相遇，很明显是有人故意安排的，但他还是不自觉的为她所倾倒。她的端庄高雅，她的温柔善良，无一不深深打动着顾北云。直到他被父亲逼婚，他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她。与是，他决定与她私奔。可天意弄人，他那一夜带走的不是紫檀，而是与紫檀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妹妹——紫菀！当发现以后，他已经没办法送她回去了，也就只好带着她逃走，可就在逃亡的过程中，顾北云发现了一直藏在自己心中的那份规避。紫菀与她的姐姐不同，她天真、活泼、纯洁，对一切都感到好奇。这些都是顾北云所渴望的。在复杂的家族下，在勾心斗角的官场里，看惯了黑暗，连自己的心也麻木了，堕落了。
　　可就是紫菀的一颦一笑，把顾北云的心点亮了。
　　“紫檀……就像是不可捉住的梦，太美了，却不实际，而紫菀却是真实的，是我想紧握的。”
　　太美了，就不实际？
　　叹了口气，玉小楼站了起来，看看天色，在临走前向顾北云提示道：“事情还没有了结，不要开心得过早。不要忘了，你伤害了紫檀。要知道，如果没有她的守护，你认为你想紧握的东西还会有吗？” 顿了顿，“还有……” 玉小楼回过头去，“你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平心静气地和我说过话呢！”以往一开口便是咬牙切齿的，难道说这就是爱情的魔力？
　　凝视着玉小楼，顾北云略略点头。

　　大街上，玉小楼提着灯笼在独自行走。
　　曲悠早就被她给打发回府了，而当顾府的管家提议要派人送她回去的时候,被她宛拒了。
　　漆黑的大街上，黯淡的灯光若隐若现。
　　冬天的夜风，狂烈而急噪，清凛地划过玉小楼粉色的脸额。她微微回首，低颦而笑。

　　黑色的好处，就是能隐藏起任何人的秘密，无论是友是敌。
　　姗姗而行，寂静的气氛一如往昔，如凝滞的湖水不泛起一丝的涟漪。
　　有那么多人与自己同行，她还需要顾府派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