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佳期》张小小

13、第12章 告白

　　华灯初上，点点的灯光映红了半壁夜空。风雪楼上，舞榭歌台，一片欢声，几宵迷醉。风雪楼并不是青楼，然而年少佳人、鲜衣怒马；豪气英雄、娆姚美女，朝朝美酒、夜夜歌舞。繁华夜色，就连秦淮河畔也有过之而不及。
　　所以说，想耳根清净的人就最好别往那里跑。
　　但偏偏就有想耳根清净的人不得不往那里跑，譬如顾南风。

　　“我是不得不到这里啊！” 顾南风坐在风雪楼的上房里，一边喝茶，一边感慨。
　　玩弄着手上了青花瓷杯，顾南风正策划着他的逃亡大计。
　　碰巧的韩风雪和绮绿都不再，只留下一个小六子在。看来是没办法了，也就只有走为上计，把信和玉小楼扔给小六子了。
　　他推开窗户，看了看天色。嗯，等到夜深了，就马上走人。
　　等到他关上窗时，门已不知不觉地被推开了。玉小楼一脸灿烂的捧着托盘进来了。
　　“有什么开心的事，可否与我分享一下？”
　　顾南风收敛起一脸笑意，视线一直停留在玉小楼捧着的托盘上。
　　玉小楼会意，把托盘搁下，“金沙甜酥、杏仁果蜜、冰花蛋羹和桂花软糍。这都是你喜欢的！”
　　“你怎么知道？”样子装得不已为然，可手上的筷子已经伸到了金沙甜酥上。
　　“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会用心记忆。”
　　刚刚伸到冰花蛋羹上的手突然停下，顾南风把仍在嘴里的桂花软糍咽了下去。分析玉小楼的话，是不是就是说叫他说话小心一点，不然他说的话日后都有可能被作为呈堂证供？

　　气氛有点尴尬，玉小楼并没有在意他的表情，而是从怀取出一个云锦做的香囊，以银线描龙绘边，四角以流苏点缀。
　　她把香囊递给了顾南风，顾南风延缓了对杏仁果蜜的进攻，接过了香囊。精致的手工、贤淑的机巧，很难相信，这是玉小楼亲手做的。
　　“这是你做的？”好歹也要问一句。
　　“你想要我亲手做的？”有些兴奋地反问
　　就说嘛，连白痴都知道，玉小楼的女红从来就很烂。
　　但顾南风很礼貌地说了“谢谢”，然后继续对杏仁果蜜发起进攻。
　　玉小楼提起茶壶，倒满一杯，“喝点茶吧，小心咽着。”
　　顾南风疑惑地举起茶杯，呷了一口清香。怎么看玉小楼的心情都很好啊，她不是为了要把自己找回去而来到这里的吗？但她来到这儿多天了，却一个字都没有提起过。只是送送香囊的，这其中不会有什么蹊跷吧？
　　看着清茶流入喉咙，玉小楼的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看来是谈正事的时候了。
　　玉小楼敛起了笑容，取出手帕，捻在手里，作小媳妇状，“你……你会跟我回去吗！”小心翼翼的问，好像生怕会拒绝似的。
　　呵呵，终于说到正题了。顾南风放下了手中的杯筷。双眼正视着玉小楼，“为什么是我，而不是我哥？”我哥才是你的正牌夫君啊！
　　玉小楼抬起了水汪汪的眼眸，对上了顾南风炯炯有神的双眼，“因为北云他有喜欢的人啊！”
　　这她也知道？“那你也不必找我啊！天下的好男人有很多啦”肯娶你的也许会有不少。
　　玉小楼显然有些激动，她一个激灵站了起来，脱口而出：“那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
　　打更的已经巡过了好几遍了，顾南风却依然无法相信。
　　那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因为我喜欢你啊！
　　我喜欢你啊！

　　已经忘记了玉小楼是何时和怎样离开的。唯一清楚的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那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这是他认识她以来听过的最吓人的话了。心脏在剧烈地跳动，脑子像被灌水银似的，瘫痪了。
　　从没想过，她为喜欢他。
　　她一直都是他哥的未婚妻，虽然会成为他大嫂的可能性等于零。但碍于这层关系，他对她可以说是避之则吉，只是她一直靠着这层关系，死缠着他俩兄弟，不玩明的却拼命玩阴的。用大哥的话来说：“这女人前世是狐狸，狡猾、奸诈。”能令他那温文尔雅大哥恨得牙痒痒的女人世上恐怕没有第二个。
　　她从来没有说过喜欢他哥，却要求履行婚约；当哥逃了，她却坚持成为顾家媳妇；当连他也逃了，她却跑来告诉他喜欢他。
　　难道她一开始看上的就是他？一阵冰冷的寒颤从脊椎蔓延全身。看来还是趁早离开的好。
　　顾南风收拾好包袱，把玉小楼给的香囊也塞了进去，然后把灯灭了，推开窗户，扑面而来的清风使房里的空气焕然一新，暗香浮动。不知何时，顾南风感到一阵眩目，在模糊之中，一丝烛光随着房门的推开而侵入房间。玉小楼一手拿着烛台，一手挽着裙摆，款款而来。
　　“我说顾三公子，你这是在干嘛？”把烛台放下，玉小楼看着顾南风，强忍着笑意。
　　话说我顾三公子现在的模样：一脚跨出了窗户，一脚还留在房里；一手挎着包袱，一手指着玉小楼。眼睛因为目眩而微合，嘴巴因为惊讶而张大。
　　玉小楼好心地把他扶了进来，让他坐下来休息，又吩咐道：“小六，你进来吧！”一把生脆的声音答应道，随即溜进了房间。顾南风呆呆地看着那个吃里扒外的小六。
　　小六接收到顾南风的目光信息，便不好意思地撩了撩头，“顾公子，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其实他也没做什么，茶是我让你喝的，烟是我放的，我只是给了小六一点钱，让他帮我看住你罢了。”
　　顾南风狠狠地盯着笑得越发灿烂的玉小楼，双手支撑着身体的重量，暗自运用内力，想抑制住迷药的药性。
　　玉小楼嘴上不说，却把他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她转身向小六吩咐道：“小六啊，记得我交给你什么了吗？我现在就回房休息了，希望明天还能看到顾三公子。”说完，便离开了。
　　这时，小六取出了一扎银绳，顾南风知道，那是用纯银与乌铁用冷焰炼制而成的，柔韧难断，一旦绑紧，就难以脱身。
　　“顾公子，你可千万别怨我啊！”
　　被迷得软瘫瘫的顾南风认明地说道：“我怎么会怨呢？”
　　“真的？”两眼发青光。
　　“我只会记住你。”
　　“然后？”有点不解。
　　“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人，最毒誓言莫过于连死了都不能潇洒地走人，还要扯着别人不放。

　　顾南风放弃了挣扎，合上了早已疲惫不堪的双眼，等待明天。

　　明天与那妖女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