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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同一天的下午,缓沈渊一步到达云隐山庄的南宫琪并没有遇见已经出发的两人,出来迎接的是云隐暗部之首、同为当年四大高手的柳封。南宫琪瞬间笑得不怀好意,看来自家令主已经顺利骗走了公子苏棂,这样他的任务就简单多了。最为副手,他便是代表沈渊向各帮打探此次事件的有关消息,并处理一系列可能的突发事件,以及,将云隐山庄拖入事中。
      大概事先也有过交代,南宫琪被直接引完德均堂的侧厅,婢女面若春桃含羞行礼:“副阁主稍等,暗主稍后就到。”
      ——婢女口中的暗主,指的便是柳封。
      按理来说,以南宫琪潮生副阁主的身份,怎么也该轮到副庄主出来迎接。但是如今此位空悬,柳封又明显是为苏棂所中意,南宫琪出任南宫家主后在潮生阁也渐渐势弱,加上两人稍有交情,也就名正言顺了。
      当年的四大高手哪个不是心高气傲之人,彼此是互不服气,挑战之事年年有之。如今却各自居于人下,甘愿接受差遣。时光磨去了他们年少时的冲动,心思愈发深沉起来。两人在这种情况下见面,感慨唏嘘良多。毕竟在当年意气风发的四人心中,皆存在着那惺惺相惜与互相敬佩之感。何况到了现在,齐郝病重已逝,单侑俞远赴西域再无音讯,留下的两人也是年纪渐长,当年那些事一一涌上心头来,让人不得不追忆叹息,怎么可一语干休呢。
      南宫琪与柳封的私交事实上是从前的四人中最好的,或者说,南宫琪和另外三人的关系都不错,而柳封又不似齐郝和单侑俞的争名夺利玩弄权势,一心沉迷于武道,自是更得这位南宫世家家主的青眼。
      可惜自柳封入主云隐暗部后,两人的立场多少也对立起来了。

      柳封看着对面的人,有些糊涂。内心不由怀疑事态严重程度,毕竟眼前这位现任的南宫家主也惊动了,只怕真是棘手到某些地步了。
      ——可惜现在的他还与初出发的苏棂一样,根本没猜到被骗的可能。
      “我们也大概将近一年没见了吧。”南宫琪坐在舒适的马车里,慵懒地侧靠着,望着目不斜视端坐的柳封,笑意弥漫,“小封儿,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啊,如此正襟危坐,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近一年没有听到这样调戏般的语气和对话,上一次还是在送单侑俞出关时吧。柳封一时有些陷入回忆的恍惚,精神慢慢地松懈下来,突然顿时又反应过来:“谁准你这么叫我的,南宫琪?”
      “小封儿真是固执,哈哈,居然一点没变。来来,跟琪哥哥说说,这一年过得如何美好,是不是身边有了如花美眷以至乐不思蜀,居然连南宫家都没来过一次,把我们这些人给忘了啊?”南宫琪颇有兴趣地逗着将近而立、有了心机、在某些问题上却还单纯像白纸的人。
      柳封果然不出他所料地皱眉,斜视了没有仪态可言的人一眼,忍不住回嘴:“南宫琪,叫我名字。还有哪有什么如花美眷,可不许你乱说。倒是你,怎么不见你定下来啊。”柳封向来话少,词不达意,难得说出一通来,居然是因为羞的。
      这话说得极为普通,不知哪儿却说得南宫琪有些不快。虽说脸上表情还是懒懒散散不大正经,可偏偏柳封就有种对方笑意渐淡的感觉,皱了皱眉,正想说句什么补救,南宫琪却抢过了话头:“小封儿,你别告诉我,你到现在还是……连女人都没碰过啊?”
      这话问得太直白露骨了,但南宫琪本是不拘礼法之人,倒也没显得突兀。可怜一本正经的柳封一听这话便刷的红了脸,又因为是南宫琪而不好发作,只能扭过头看向马车外,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
      若是沈渊如此问苏棂,苏棂必然还是可以与对方避重就轻、唇枪舌剑地绕一番,甚至反讽几句。可惜柳封没有将自家公子的功夫学透,遇上南宫琪,便成了逃不过的一场劫难。
      这样欲盖弥彰的反应间接回答了南宫琪那刁钻的问题,只听得对方一阵刻意压低的笑,柳封忍不住怒瞪向马车内双肩不停抽动的人:“你这又是怎么了,想要笑便大声笑出来,况且有什么好笑的。”虽是这么说,最后一句还是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这一来一往间哪还有半分云隐暗部执掌者的风采和气度,不过倒也是了,暗部毕竟很少与人直接打交道,也不需要多与人打交道,否则反而有背叛的嫌疑。柳封的性格竟真意外地契合了这个位置,不善言辞,执着认真。
      “小封儿,你真可爱,哈哈哈哈。”南宫琪很给面子地大笑出声,似乎拼命般才止住了笑,抬手拭了试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是没什么好笑的哈哈。”后半句假意安抚的可信性马上被他自己埋首臂肘的动作降到了最低,柳封先听到那句可爱,又看到这个动作,几乎立刻岔了气,又不知是怎么的脸通红了起来。
      方才还担心说话间不小心触及到南宫琪的痛处,才不过几个吐息间便是他又被戏耍了,柳封心中暗暗郁结。这样的落差可不是谁都接受得了的,柳封不自主便觉得,自己和南宫琪一起接下来呆的几天,他的涵养不定会上一个台阶。
      思绪转到这儿,突然柳封又反应过来,觉得南宫琪和以前颇有了些变化。以前再怎样调笑戏耍,南宫琪也不会这样的直接明显、让人下不了台,而今天不过几句话,都一一刺向他的痛处。而从前南宫琪的情绪变化也不曾像今天的迅速,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似的。
      柳封不是什么傻子,当然觉得其中大有文章,心中暗暗思虑派暗部的谁去调查一番,显然过于关注沈渊让大家对这个才华卓越本身就大放异彩的令主的手下放松了警惕,完全忘了要是没有武林大家的支持,沈渊的令主之位也难坐安稳。
      南宫琪没有读心术,自然不会百分之百地猜到柳封的心思,但这次误打误撞却回答了柳封的疑惑:“小封儿,听琪哥哥劝一句,这女人啊,外表看上去是好的,身体摸上去也是软的,可这心啊,像那大海捞针。你自然不可说她不美,那人家会恼的,若赞扬一句美,你便成了不真心。所以说,小封儿早些定个好的,也不必看多了,你这个样子,被人家吃了都不知道啊。”
      “定个好的?”柳封不是没听云隐山庄的人讨论过自己亲事,苏棂也选了好些世家女子让他挑,不过他一直觉得自己时候不到没有动心的,这件事就一下耽搁了。突然摆在这种不恰当的时候由这么个有些不恰当的人来说,还是训诫的口吻,柳封自然而然便发挥开去了,“听说你与明家长女是娃娃亲,不知婚事有了定数没?”
      南宫琪自然知道自己的反常,可这件事也是堆在他心里,很是沉重。家族里说不得,只怕盯着这家主位置的人又有了生事的借口;一干谋士和下属面前说不得,小人难防;至于沈渊这位令主,在这种无关大雅的事上,不看他笑话就可以了。——而明明后者风流不在他下,怎么就不见这样那样的事呢?
      但是柳封全然不同于那些人,站在对立场上,他们两人还能做朋友,说明柳封的光明磊落;而柳封更还能够从一些细节判断他的失常,比起那些拥在他身边只知吹捧的人不知细心了多少,如此聪慧且把他记挂在心上——在同坐马车中的柳封和他身处情形的对比下,无疑话语不多的柳封成了南宫琪最适合吐露心事的对象之一。而那又是烦心事,也不多涉及局势立场,不担心一直真挚如斯的人会说出去,只为让他脸上无光。
      “就是这门什么娃娃亲事,弄得我个把月的鸡犬不。,幸好明家上面的人还有点头脑,知道轻重缓急,先私下里和我商量,而没有让那位骄纵的明大小姐直接上南宫家的大门,否则,真是要闹大的话,再过些日子,这江湖上,便是还有‘明’这个姓的,也没有明氏这种江湖大家了。”南宫琪收了笑意,脸上甚至有恼恨的颜色,柳封一眼望去便知这位世故又不失友善的南宫家主已是怒气横生,心下更是好奇,不知是何事与何人,竟然能引得这人这般大动肝火,不自主倒几分不合时宜地佩服起明家来,毕竟这可是连当年的他们三个也做不到的事。
      柳封心想不如直说,他平日话虽少,也习惯了严谨,却不是拘泥之人,该放开的时候还是放得开的。他不过笑了笑,当然也有刻意报复之前南宫琪的调戏似地说:“只听过说南宫家主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没想到你也有今天,真是报应啊报应。”说完脸上的笑不自主又浓了几分。
      南宫琪看向他的笑,一晃一愣。说实话,柳封既没有苏棂的绝世倾城,又没有沈渊的俊逸潇洒,更是没有南宫琪的雅致风流,他甚至长得过于普通,普通得无比适合暗部这样的位子,就有点像苏棂习惯带的那张面具一样,放到人群中后就难以辨认。但是这一笑之下,柳封的脸上洋溢着满满的温暖,仿佛自心中发散出来,让人失神间便想起了乡间温润的教书先生,而不是闻者害怕、听者退却的云隐山庄暗部执掌者。
      南宫琪不是没见过温暖柔和的人,只是在柳封这样的人身上看见,让人觉得矛盾又理所当然。他于是突然想起了方才,他决定向柳封吐诉时心里下意识的考虑,蓦地便感觉到了,原来就是这样一个人,原来柳封不过是这样一个人,分别一年后对方的形象再次活生生而深刻的印入他心中。
      “事情说来也是可笑,明芊柔那丫头和我只是当年母亲随口玩笑般定下的,甚至都没有定礼信物,谁知道算不算数,明家却攀着不肯放,以为树大好乘凉,次次是尽力安排我和明芊柔见面,拐弯抹角问那门亲事,算准了我母亲不在了无法对证。明芊柔也不过见了我两面,就开始自称南宫家人了,我一去哪儿都死活想跟去。”显然被少女弄得疲惫不堪,南宫琪怒气一下散发出来了,“这样我还可以忍受,可惜这死丫头不知进退,还有事生,真妄称了明家的大小姐。”
      事情的起因其实柳封在属下报上的情报上看见过,当时不过一扫而过,没想竟有如此丰富多彩的后续,全可当笑话来听,解路途闷乏。

      这事还要从少年时代说起。年少起南宫家的嫡子琪便已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名号了,即使说这时的人与后来的能有四大高手之称时相比还渗着许多不明的水分,但这不妨碍他过上如柳封方才说的“万花丛中过”的日子。醉玲珑的花魁珊依便是他众多的红粉知己之一。
      珊依是柳封当年与南宫琪一起上醉玲珑时见过的,的确是十分识大体又聪慧灵巧的女子,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她沦落风尘也是无奈。南宫琪对于这样的佳人虽不能说爱得失去理智,在当初却也喜欢得恨不能捧在掌心上常伴身边。当然令人吃惊的还是珊依未曾恃宠而骄过,接人待物如往常的有礼,任当时的南宫夫人也只能挑剔一句出身不好。因此即使如今珊依年轻不复,平时若有什么事情相求的,南宫多也能帮她做到。不料这次的问题便出在了这里。
      珊依未有赎身嫁人,而是留在了醉玲珑中当起了管事,后来南宫惦记前情,买下了醉玲珑交由她来打理,倒真比之前像模像样名声大了,因此醉玲珑在不经意之间成了南宫琪的又一情报来源地。
      在柳封看来,珊依不是个简单的女子,苏棂也曾说过她智慧手段怕不输于青鸾多少,如果南宫琪的事扯上她,只怕不会太简单。
      珊依这次遇上了一个西域富商,是她在做醉玲珑的花魁时的恩客。那年这位西域富商极为迷恋珊依,多次想纳她为妾,结果珊依也是多次婉拒。现下不知为何竟又找上了门来,带着数十个武林帮手,竟大有一副不答应便动粗的样子。无可奈何,珊依当即安抚下那位西域富商,暗中派人找来南宫琪帮忙。现下的醉玲珑毕竟是南宫家的一个重要的据点,再加上珊依的面子,南宫琪自然极为放心上,第二天便亲临醉玲珑,搂着珊依宣称了自己的所有权,又是把那十几个武林中人搁倒在地,又是对西域富商一番恐吓,这才算平息了事端。
      事情刚落,江湖上自然是八卦风声不断,但南宫琪这些年有过多少类似的事,放浪形骸无所顾忌,所以也没怎么放心上,再者他相信珊依的能力,处理后续没有多少问题。然而却不知又怎么传到明芊柔耳中去了,大家小姐脾气发作,跑上醉玲珑大骂一场,珊依顾及南宫家和明家,只能就这么硬生生地受了下来。后来明芊柔又在他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抬出明家来逼迫南宫琪和珊依断掉联系,否则绝不善罢甘休。
      “要是这样的女子能做南宫家的主母,岂不是贻笑大方。”明家虽是派人接走了自家大小姐,但私下里竟婉转地暗示希望南宫琪不要再有这样的事情。却没有想到南宫琪始终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南宫家主,就像他自己说的,“他们真以为我好脾气,是软柿子啊,不把我当南宫家主看,到时候我看这门亲事谁敢来保。明家纵使是江湖里排得上号的,对南宫家、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在不在可不就是我一句话。”
      柳封安静地听完后也摇头,暗道这明家太不懂江湖规矩了。放在事前,若是明芊柔安安分分的,南宫琪愿意有个堵天下悠悠众口、能登大雅之堂的妻子也不大介意。然而事后首先明芊柔不明事理让人厌烦,而明家虽面子上似乎给南宫琪让了一步,暗中却想借此让南宫欠下明家一分,这便更犯大忌。
      位居高位之人,最讨厌有人指手画脚,如果是满腹经纶的能人,不说过程如何,最终还可能被接纳,如果是有所依凭而没有真才实学的,上位者最喜欢的便是拿他们开刀了。
      只可惜,明家,似乎不太懂呢。
      后来柳封将这件事告知了苏棂,本想让对方当玩笑展颜的。彼时的苏棂在写字,笔势行云流水,鸾翔凤翥。这位心智超凡的云隐庄主没有多说什么,洒金纸上用上好的金泥墨写的小楷,笔锋灵动飘逸,又不失嶙峋风骨,自成一家。
      苏棂写的是,醉玲珑珊依。
      柳封的聪明便在这儿,苏棂只需一点,他便能立刻注意和思考,并且在短时间里作出反应和下达指令。便如这次柳封看到后蓦然想起南宫琪对珊依的评价,那般的高。这样一个女子,岂能没有手段,又怎么可能让明芊柔闹大甚至跑到南宫琪面前呢?
      ——原来竟是这样,出身不好,不能做正室,那便不嫁;但又不能让时间埋没自己,那便凭借智慧得人青眼,得一份更加稳定、名正言顺的关怀,进一步得到超过正室能得的地位,甚至爱惜。
      当然这些都也是后话了。而此时坐在马车上的柳封听完后不过宽慰了南宫琪几句,见对方说完后已经去了几分怒气和抑郁,便把话题引到了其他地方,与南宫随口谈论着西出玉门关的单侑俞、西域势力的变动和江湖近段时间的新杰。

      这样一路下来,柳封和南宫琪倒也都没有了和对手呆在一起的紧张和小心,反而是轻松悠闲,没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只觉还未谈尽兴马车便停了下来,面前已是从云隐山庄通往医圣谷路上的第一个帮派,青峰镖局。
      很多事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比如柳封和南宫琪各自代表的庄主苏棂和令主沈渊,更有明眼人人看得出两方势力如今的敌对。但摆在明面上的,南宫琪是潮生阁副阁主、江湖第一世家的家主,而柳封只是武林联盟云隐山庄的一部之首,身份上自然被南宫压低了一筹。故而马车是由他先下的,走路时也是半步落后于南宫琪。
      但柳封脸色正常、动作自然,像是本该这样而没有半分的不妥。这样的不宣扬看得众人暗暗点头,和南宫琪的张扬对比愈发明显。南宫琪对这些是不在意的,但也佩服柳封如今的收放自如,在心里又隐隐嫉妒起苏棂的好运来,心想若是柳封当年便可如此自谦,如今只怕听令于他了,哪轮得到苏棂。
      这么想着南宫琪在转弯处瞟了一眼垂目跟随的人,想起马车上努力和谐的相处,想起这些年的敌对,想起五年前苏棂初出江湖时他们四人的惨败,又想起了沈渊如今的武学,苏棂和他的不相上下,自己的差距,突然又觉得自己定是被明家的事闹得头脑不清楚了,居然会有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不禁庆幸于自己方才没有露出任何泄露内心所想的表情。若真让人知晓了,只怕,这将会是今年江湖上最可笑的事情了。
      即使打消了这样的念头,南宫琪却暗暗有些失落。恰在这事青峰镖局的门主亲自从主屋迎了出来,也没有多给他细细再思索的时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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