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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   算起来这两人到青峰镖局只有片刻的时间,但身为门主的于青滇率众已经出来迎接。柳封与南宫琪对视了一眼,只怕对方已经知晓了医圣谷的事情,一直悬着心等着潮生阁或云隐山庄的人前来。
      “竟是麻烦于门主出门迎接,我们二人前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南宫琪一摆衣袖,拇指食指一错,折扇打开,一举一动风度翩翩,引得少女频频抬目偷觑。
      柳封扫了众人一眼,也没开口,无论如何,提到华莲教之事,人们最会想起的还是潮生阁,云隐山庄即使有错,也不需要超出职权范围般去承担责任。
      可惜怎么会让他如愿。那一边连苏棂都已经被忽悠了,而这边南宫琪更不差再将柳封抬到众人面前。折扇合拢一指,南宫琪笑着接着说,“而门主牵挂的,这事儿即使大了,暗主都在这儿,还有云隐山庄替你们撑着呢。”
      于青滇一门之主,闻言心中已经一松,面上堆起笑:“这事儿自然不需要鄙人操心,副阁主与暗主路上辛苦,不如先随鄙人进屋喝杯粗茶。”
      “那便却之不恭了。”
      其实华莲教的事南宫琪再清楚不过,这一路只是让人家看个潮生云隐联手的假象。于青滇也是个明白人,心定之后细辩南宫琪戏谑般的话也就心知两人是来走过场的,却还是恭恭敬敬地迎进镖局,当成两尊大佛供起来,端的是以潮生云隐为首的态度,日后也没有什么可以让人诟病的。
      南宫琪不在意于青滇和青峰镖局的表态,只随身边的人走往中堂上。柳封落后了半步,听南宫琪和于青滇无关痛痒如七姑八姨地拉着家常,面部表情的确是没什么变化,但南宫琪很明显得感觉到对方的不耐烦和暗中的走神。
      这人在想什么呢?南宫琪也不由得神游开去,是在想医圣谷的事,还是在想着该如何拉拢青峰山庄,抑或,因为刚刚被他在马车上嘲笑了一番,所以有了什么绮念?不过,瞧着到真是有趣。
      南宫琪摇着折扇一边想着,当然也没疏忽了讲话的于青滇,漫步走着不过一会儿便来到了中堂,等他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柳封时,对方已经是一本正经地抬头看中堂上高高悬挂的匾额了,方才走神的仿佛并不是他。
      南宫琪收回眼光和思绪,暗暗想着自己这么把对方放心上做什么,苏棂的人何必要他来关心?

      走入中堂,便见到堂上打扫得极为干净,两边已经分立着镖局中人。南宫琪在上首坐了,柳封与于青滇推脱了一番,还是坐到了南宫琪的下座,将南宫琪对面的上首位留给了于青滇这位青峰镖局的门主。
      “门主,还是让大家都散了吧,我们本没什么大事,这么站着不去做事,便像是我们扰人清静了。”这次倒是柳封先开口。
      不过是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和一句话,青峰镖局的人便将目光从南宫琪身上转到了锋芒暗敛的柳封身上,纷纷想着到底是云隐山庄的人,气度就不一样。于青滇闻言也点头示意,堂下众人便有序地退了出去。
      南宫琪喝了一口茶,当然这茶是比不上在自家和潮生阁里喝道的,但还是勾出了笑容赞了一声,柳封还是不动声色的模样,此时的他就像是南宫琪的下属。
      “都是青年俊杰,真是一代胜过一代,也是门主眼光独到啊。”柳封微微多留意了一下,这些人进退得体,有规有矩,脚步声轻灵,对于青峰镖局这种江湖帮派来讲已经是很不容易的成就了,“便先行祝贵帮能在武林大会上取得好成绩了。”
      “多谢副阁主称赞,鄙门受之有愧。”于青滇的笑意越发明显了,当然他不单单是因为南宫琪的称赞,更因为柳封后面的话透露出的意思¬——即使发生了医圣谷的事,武林大会亦不会因此停止,这也就是意味着云隐山庄和潮生阁能确保武林的安宁。
      “想必医圣谷的事让门主忧虑了,是潮生阁失职。”清了清嗓子,南宫琪接了柳封的话,不多绕圈子,直截了当地说出了来意。
      “云隐帖发下,武林大会即将召开,却在这时发生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我们也是心有戚戚然,不知这次的事……”于青滇接了话,话语有条不紊,但音调透着几分急切,虽有南宫琪上面的话,到底心里还是没有底。
      “这事儿,阁主派我出来也是有原因的。”南宫琪收起手边的折扇,目光往柳封那儿一转又收了回来,“前些日子我回了本家,收到云隐帖后便先行从北边赶了过来。常青谷主与我私交不错,路过医圣谷的时候本想进谷拜访的。未想到谷内戒严,不得其入便罢了,竟有弟子出谷驱散求医之人。只因医圣谷做事一向不同寻常,也不好揣测。未料到昨天日影传来消息说在医圣谷发现了华莲教人的踪迹,而医圣谷内,竟……”
      于青滇听完后顿时一松,心中暗暗想到,这样的话,便只是私仇了。数十年前华莲教内乱元气大伤后一直安分没有动静,料想也没有这样的能力大举侵入中原武林,而医圣谷地处偏西,若与其结仇也不是不可能。
      这边的这位青峰镖局的门主大为轻松,那边云隐山庄的暗主柳封却是不自主手一滑,本来好好端着的瓷杯“嘭”地落下,清脆的碰撞声便响起在室内。
      “小封儿,你不要太激动,这件事情,我们等等好好讲。”南宫琪嘴唇一动,没发出任何声音,话语却清晰地到了柳封耳中。
      柳封抬头,暗敛的双眸一瞬间清亮如锋,缓缓地仿似不认识般地将南宫琪整个人看了个遍,后者瞬间有种要被吃掉的错觉,心下一抖,暗暗咒骂起不负责的沈渊来。被沈渊算计,苏棂也是习惯了,还能顾及着身份,又有良好的教养,最多在其他地方反击回来。而面前这个就不一样了,年少时曾也是因为一语不合而要动手的人,吃了这样的亏,放在以前,怕要追杀他了。只盼苏棂这几年的教化,能让柳封的心境发生些变化。
      没有理会南宫琪的传音,反而是收回外放的气势,柳封这时候开口了,话语却与上面南宫琪的轻松截然不同:“这事令主和公子已经着手调查了,不日将有结果,此次与副阁主同来只是想告知门主一声。若是万一真有什么意外的事发生,还请即使通知云隐山庄并保存实力,并且公子三番交代的,要大家切记于心,若抵挡不了便就退守罢了,千万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暗主的意思?”于青滇自没有发现这两人之间的交锋,听了这话刚放松下来神经瞬间又紧绷起来。
      “华莲教的事云隐山庄之前也不是很清楚,但有潮生阁在,料想也会是无事。但俗话说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在武林大会召开的这当口,万一华莲教起了歹心,怕众人也会顾此失彼。”柳封轻轻一笑,“也不是刻意吓门主的,云隐毕竟会护着整个江湖的安危。只是这样的事刚刚发生,目前的情况也仅仅是猜测,大家还是小心为上的好。青峰镖局传承数代,更不能有一时之失啊。”
      南宫琪微含惊讶地看了柳封一眼,若不是这番话太过对立和锋芒毕露,他都想要为之喝彩了。跟着苏棂几年,柳封也算是学到了心机几分,这么干脆利落地把自身扯了出来,谈吐又不失武林联盟之首的风度。而那一句随口提及的“护着整个江湖的安危”,或许在于青滇听来不怎么样,在南宫琪耳中不失为一种嘲讽。
      ——算了,就且这样吧,逼得太急,只怕又要另生事端了。
      “庄主思虑周全,鄙人定当勉力做到。” 于青滇点头,心头掠过一丝不安,一时也想不好什么,便不欲多言,随口又打起了哈哈。
      于青滇口头上虽是简单地应下,却早已在心底牢牢记住,柳封对这个人亦是生出几分好感来。换做旁人,听到这话,指不定要怎样阿谀谄媚地表达自己深受庄主之恩,哭天抢地地表明一腔赴汤蹈火的决心。而这于青滇却只说勉力而为,显然也知道有些事是控制不住的,他也只能做好分内之事。
      然而就这个做好分内之事,也不是人人都能办得到的,否则指不定武林能繁荣多少。就说这次事件,若谁多留个心眼,怎么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云隐西边的分部中的这么多人,难道真得一点没发现医圣谷的不同寻常?
      柳封对于这件事其实心底是有内疚和不甘的,特别是当自家公子不得不被算计着和宿敌一起亲自去调查这件事后,这些颗不同情绪的种子便埋在了心底。他内疚的是他掌管暗部,却连这样的事也没有发现,虽有武林大会的借口,终自认为是推脱的借口。何况这事情牵扯到了华莲教,以至于牵扯到公子苏棂身上的旧事。至于他的不甘则是对着这般被动的状况吧,这次碰到于青滇这样一个人便止不住地冒了出来。
      柳封思索着,当然也起了招募之心。本身像青峰镖局这样的小帮派,云隐山庄和潮生阁都不太放在心上,但如果加了这样的这个人,就有些重量了。何况与他同来的南宫琪对于于青滇这种性子向来是敬而远之的,不可谓不是一次好时机。
      柳封虽说是有了打算,但依旧是不动声色的表情,南宫琪也如他所料对于青滇只是敷衍般地应答了几句,摆明了态度是没多大的兴趣。他暗暗点头,随即看见他所看好的这人放下了茶杯,很是知情趣地笑道:“想必两位一路也是劳累不堪,不如先随鄙人进房休息一番,若还有它事,我们晚饭时细谈也未尝不可,还请二位不要嫌弃。”
      “何来嫌弃之说,却是有劳门主准备了。”南宫琪亦是笑着,也没在意于青滇从之前的“副阁主和暗主”的前后称呼换成了“二位”这样的并列称呼。
      柳封也点了点头。

      因为他们是晌午后才出发的,马车驶得又慢,远远不及昼夜赶往医圣谷的令主沈渊和庄主苏棂,再加上到达青峰镖局后又马上谈了好一会儿的话,此时望向天色才发现将近傍晚。柳封一皱眉,估摸着晚饭过后也不能够赶路了,只怕当天是要歇在青峰镖局的。却不知道以他们这样的速度,赶到医圣谷又要到了何时,也不知到了那时局势又将如何变化,而他的公子面对再度而来的华莲教又将如何自处。
      种种忧虑压在心上,却见得南宫琪分毫不在意的样子,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不好出声。他也是顾及如今身在了外头,加上他的身份又是极为敏感的,稍有不慎只怕就可以引起众人的不满,而这潭水已经够浑浊了,可不想再多生事端。
      稍稍走在前头一点的南宫琪若有若无地瞟着看上去没什么异样的柳封,明显察觉到不正常之处,心道真是云隐山庄的人,只怕又有什么重重思虑了吧,却不知是为了眼前的青峰镖局,还是为了远在前路的苏棂?只是苦了这人,每天思来想去,愁坏了的还不是自己?他也从来想不明白云隐山庄的人为何都对苏棂如此纠心,明明是江湖顶峰的人物,就像沈渊,他南宫琪才不会过多地关心,甚至于要是谁能够让沈渊吃上个闷亏,他说不定还会放上两三串的鞭炮,也算是有人替他洗雪了多年受到欺压的苦楚,可以高兴好长一会儿。
      想来也是青峰镖局中上好的房间了,刚刚打扫过的痕迹依稀可辨,被褥还散发着清新的气味,南宫琪是住惯了奢华地方的人,但也不是不能习惯。于青滇唤来婢女随侍在一旁,便领着柳封往隔壁走去。
      本来这些事也不该由一门之主来做,即使像青峰镖局这样的小帮派。然而这伏低做小的姿态一放出来,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好,于青滇性子沉静,却是十分会做人。柳封已很是满意,见于青滇进房后想唤人来,便摆了摆手,道:“于门主暂且坐下,其实还有桩事情,也不知于门主如何想的?”
      “暗主直言便可。”于青滇微微一怔,已经有点明白过来。
      ——潮生与云隐不合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再加上之前柳封提点的话,于青滇不是第一天在江湖生活,已经明白过来方才的怪异从何而来。
      ——潮生与云隐的不合只是暗中,刚刚却像是已经撕破了脸皮。而且既然是柳封说出的,南宫琪惊讶又不好反驳的,只怕云隐山庄已经暗暗压制了潮生阁罢?
      南宫琪就在隔壁,就算这种房子的隔音再好,以对方的功力也能听到一二。柳封也不是不让对方听见,想着先下手为强的道理,再者之前南宫琪的态度,不见得有与他一样的心思,是想要做什么的。
      “方才的门中的子弟我看了看,发现还有根骨不错的,若是于门主愿意,门下弟子愿意的便随我回云隐山庄,让几位前辈指点一番,等学成再归来,也将青峰镖局发扬光大。于门主以为如何?”柳封淡淡说来,明显地拉拢含义,语气却是极为随意,留给于青滇很大的选择余地。
      之所以这样,柳封自认为他观察下来,像青峰镖局这种不尴不尬,正逢要发展却遇上江湖动荡时期的门派,很难自处。又加上于青滇的心若明镜,知道云隐山庄和潮生阁之争在所难免,很容易便做下明哲保身的决定,虽然现下的中立可能会吃力且两面不讨好,一旦江湖平静下来,上位者往往也不会拿他们开刀,特别是这上位者是有着相同骄傲的苏棂或者沈渊时,他们所受波及和威胁将一降再降。
      于青滇一震,没有立即答话,他此刻既不能接受又不能退却,过了一会儿,勉强笑道:“这事,我还得和门下弟子商量一下,毕竟,若他们愿意,也是积了几辈子德的好福气,将来说不定能力压群雄,而若是他们不愿意,只怕也是想着镖局内人丁不兴,若是出事缺了人手不好解决,我也是不好逼迫的。”
      “这是自然的事。”柳封点头,他也没有急着再提些什么益处,有些事是不需要对明白人多说的,摆明了自己的想法才是做重要的。
      一般而言,云隐山庄和潮生阁的人员都是从各大门派中筛选出来,并在这两个武林联盟的象征中呆五到十年,之后任人选择。他们可以回帮派光大,也可以留下来进一步参与相对核心的事务。因为这样的互惠互利关系,在武林人眼中,帮派在交接人员时便很容易被贴上一边的标签,当然这种情况在一些大帮派或者大的世家中不太常见,越是小帮派就越容易遭人指责。就拿青峰镖局说来,若是于青滇答应下来,难免别人会拿“你投靠了云隐山庄”的眼神来看你。这无疑将成为一种赌博性的行为,一旦云隐山庄吞并潮生阁,青峰镖局甚至能得到最大化的利益,而一旦云隐山庄并入潮生阁,青峰镖局的前途已是堪忧的。
      所有这一切,均在于青滇此刻的选择中。
      柳封一笑,看着对方告退,甚至忘了在离去前招来婢女,便心知这人不是不激动的,只是这激动能不能化为心动,却不是他能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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