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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的高三由夏入冬 ...

  •   景露走在学校巷道的槐树下,挪着步子朝教学楼走去。升入高三的第一个学期,精神上本来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压力,但是身体却妥协了,刚刚开学不到两个礼拜就感冒了。她向老师请了假,晚十分钟到教室。路旁的槐树总是诡异的散发出清香,香到让人难以确认它竟然是来自槐树的芬芳。但是景露习惯把它想象成茉莉的香气来享受的。茉莉是澔桐喜欢的花。它的香气最容易辨认,也容易使人陶醉。她突然发现前面走着一个身高差不多180的男生,这么熟悉的背影,和她一块出现在这么不合时宜的时间地点。赵时俊转过头来,依旧是那张清澈的脸庞,看了一眼景露,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路上不时有槐树花瓣吹下来,落在铺着整齐石砖的路上,洒了一地的芳香,可惜它再也难以融入土壤,陪伴哺育它的母亲。景露拾起它,把它丢到了树根底下,她给予了它融入土壤的机会。当她再次抬起头,已经见不到赵时俊的身影了,却在她刚要转身进七班的时候,用余光瞟到赵时俊在自己的后面进六班。
      景露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听着枯燥的政治。她想到此时隔壁的六班应该在上英语课,怪不得赵时俊要迟到几分钟去上课。他最讨厌英语,就像景露最讨厌历史一样。所以他要逃掉老师上课的默写时间,虽然知道下课还是得去办公室单独默写,但是至少多了四十分钟的英语课时间用来背单词。
      教室外的风景一直在跟随四季的脚步变幻,可是室内依旧是一批又一批埋头苦读的学生,每天的刻苦学习就只为两天的考试,成败只被定格在短暂的九个小时,纯白色的校服会不会在校园里流失掉纯洁的本色,景露一直有这样的疑惑。
      时间对于学生来说,像是笔尖划过纸张一样的流过。太多疑惑与不舍,但是人停不住它的脚步,也停不住自己的脚步。在背后总会有一股力量逼迫自己前行。

      “六班开班会呢,谁唱的《断点》?”
      “还能有谁呀,赵时俊呗!”
      景露早就习惯听到赵时俊这个名字。阳光透过走廊右边的窗户,把温暖洒向左边的教室,从窗外不时飘来的槐花香充斥着每一间教室。下课后景露拿着水杯去打水。赵时俊确实有一股让人沉醉的魅力。刚一下课整个楼道的人都来来回回的从六班门口走过,更有些人直接扒着窗户看六班开班会的情况。景露也趁着在路过六班教室的时候,从后窗刻意看了一眼他,黑框眼镜下透着深邃的明眸。是她在熟悉不过的眼神,透过窗户投向景露冷漠的眼神,他一贯耍帅的动作。赵时俊果真很有手段,景露从小就承认。
      景露回到班里,看到沈清年依旧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一排上,头倚在摆有几盆盆栽的阳台上,风从窗户外悠悠地往里吹,看上去像是在享受小资生活,要是把校服外套再换成是纯白色的棉布衬衫就更有味道了。他在读历史,是清代的历史。景露的左手叠在右手的上面,握着杯子,即使是在炎热的夏天,她也习惯性地用两只手汲取杯中水的温暖。她安静坐到了清年的斜前方,偷偷地回头瞄了一眼他。
      “嘻嘻…”清年突然抬起头朝景露乐了一下,倒把景露弄得怪不好意思的,毕竟现在是在偷看他。
      “没想到你还挺爱读历史的。”
      “下礼拜要考试呀,教科书我又读不进去,看点别的关于历史的多少对自己还是一种安慰。”清年回答得安然自若。
      “你要真那么闲,不如教教我历史,反正我的历史烂到不行。”
      “行,收个徒弟也未尝不是件坏事。”
      “真的假的,我就随便那么一说。”景露不觉地不好意思。
      “真的呀!助人为乐乃是我一生的追求。帮你的同时我也能再复习一遍。”
      “恩,好的。那我就不客气的接收帮助了。”

      星期六的下午,终于有休息的时间了。景露决定去找念美高的梓苏。这个礼拜要做一件大事。她们要去找梓苏网上认识的一个男生,董旭。虽说只是网友,但是梓苏貌似已经对他一见钟情了,所以说什么也要拉着景露、澔桐和她一块去看看,给她壮胆儿去。时间就定在礼拜日的下午两点。
      周日是北方最典型的夏季气候,闷热的喘不过气,整个城市笼罩在一层阴霾的雾气当中,可是雾气并没有抵挡住来自云层深处的阳光照射,气温出奇的高。
      梓苏右手牵着景露,左边挽着澔桐,来到了约定地点,她们特意提前半个小时到达,侦查地形环境,谨慎地走进了最近的碰碰凉。
      “你怎么搞得就跟做贼似的”澔桐带着些许嘲讽的语气。
      “就是,又不是什么鸿门宴,而且你又不是单刀赴会,不还有我们在后面吗”
      “这是关系到我一生幸福的事情。当然要谨慎起见了。再说了,毕竟是网友,我也只是在视频上见过几次,到底是好人坏人还分不清,你们可不想我被坏人骗走吧!”
      “既然这样想,还来干嘛”
      “看看嘛,毕竟我们聊得是很来的。如今形式对于我们来说是相当的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错了,现在应该说成你为刀俎,他为鱼肉。就等着被你宰割了。”
      太阳从正上方逐渐偏西了十度,依旧闷热。董旭果真准时赴约,他穿着最普通的T-shirt和牛仔裤,白色板鞋,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是型男。站在大太阳底下,喝着矿泉水,左手还另外拿了一瓶没有开封的,看来是给梓苏准备的。不过这回可轮到梓苏腼腆了。迟迟不肯过去跟他打招呼。眼看着整个城市从午前的阴霾转入纯粹的日照,梓苏终于鼓足了勇气向前会见了她心仪已久的网友。进展还算是很顺利,景露和澔桐都没有出场,就被梓苏用暗语打发走了。接下来的时间,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二人世界了。

      澔桐和景露继续在炎热空荡的街道上徘徊了很久,没有多余的语言,仅仅只是各自望着不同的街景。景露的左手一直拉着澔桐的右手,未曾松开。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是澔桐拉着景露的手过马路。她们之间,无需多余的语言,就足以心心相悉。街景在不知不觉中从午后璀璨阳光折射的玻璃门窗转变成了一夜的灯红酒绿。

      从美高到五中要做两个小时的车,七点就要封校门,景露回去却已经八点半了,只能从学校旁门的栅栏翻进去了。学校旁门周围是一条较宽的马路,但是因为是在两所学校中间,过往的车辆很少。景露刚把一条腿翻过时,就发现旁边有个男生飞快得跳了过去,着实吓了她一大跳,一看就是赵时俊。还没等她定下神来就发现底下有一只手帮忙托着,一把把她推了过去,正好那边有赵时俊接着。等所有人都翻过来时,景露才发现刚刚帮忙是王辰新,她的同桌,和赵时俊同一宿舍,其余的人也全都是他们宿舍的男生。
      “你们怎么这么晚?”景露问王辰新。
      “我们喝酒去了,一哥们儿最近郁闷了。你咋也这么晚?”
      “我出去找同学,回来晚了。”景露不紧不慢地说,看着回过头来的赵时俊,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慢下了脚步,走在了后面。

      “你怎么最近都没有去找澔桐?”
      “吵架了,她没跟你说?”赵时俊漫不经心的语调却没有让景露感觉到他在开玩笑。
      “没有,今天见她的时候一切正常,没看出来心情不好。”
      “呵,那也就是意味着她已经不把我当回事儿了。”
      “这个嘛。所以说刚刚王辰新说的郁闷的哥们儿就是你呀!”
      “嗯……我们可能真的要分了。”
      景露无言,她想起最近在杂志上看到的一段话,是一位四十多岁的母亲说给自己孩子的话:四十多年的人生旅程,最让她深有感触地是那句“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先不说是朋友,纵然是父母,夫妻,子女,也总得有先走的一个。她害怕分离,纵使是陌路人。
      夏末最后一片绿叶的散落,将成为秋日第一片落叶的飘零。还记得李白的那首《长干行》中“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景露第一次听到是在初中时赵时俊写给澔桐的情书里。转眼已经阔别五年。她不相信五年的感情会在一夜间烟消云散,像是风,吹起了一片枯黄的落叶,在空中旋舞后依旧落回原本的土地,不曾有过变更。连记忆都会随着风的离去渐次模糊。她开始怀疑自己对沈清年的感情,毕竟一切都还没有开始,有的只是友谊,只有一个小小的承诺。一段感情可以历尽艰辛万苦开始,亦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终结。

      “喂,昨天睡好了吗?”王辰新一大早上就坐到景露旁边,拿了本书出来摆样子。
      “睡好了,你们呢?”
      “挺好,喝了酒就是好睡觉。哎,酒这东西就是好啊!”
      “还真会给喝酒找借口,”景露眨了一下眼睛,“那你抽烟吗?”未加思索地问了出来,话说出口才发现问地有些唐突,不过王辰新倒像是没有在意。
      “当然了,怎么问这个?”
      “就事突然想到了那句话‘男人有了烟有了酒也就有了故事’。”
      “张爱玲的!”
      “‘女人有了钱有了姿色也就有了悲剧’”王辰新和景露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然后是几秒钟的相视而笑。
      “行了,赶紧看书吧。别没事整天脑子里想些有的没的。今天历史测验,别忘了。”
      “这还用说,你看我像是用复习的样子吗?”
      “说的倒是,你这不看历史书的人每次历史都能考这么好,教教我有啥秘诀呗!”
      “你这,没救了。咱这是从小就读史的人,十几年了。不过没关系,哥天天在旁边熏陶你,也能让你不拍班级后几的。再说了,不还有沈清年吗,那小子不是答应你帮你补习的吗?”
      “嗯,不过现在一次课还没给我上过呢!”
      “呵,现在就开始抱怨起师傅来了,行,今天放学就帮你还不成吗?”沈清年从后面出来,又一次吓了景露一跳,带着他脸上不羁的笑容。
      届时历史老师拿着本历史书就进来了,用着流利的饶舌音提问“世界战争带给人类那些后果和教训。”一天紧张的学习又从此刻的默写开始。

      景露在课间依旧拿着杯子去水房打水,透过水房留下被雨水打湿痕迹的窗户,她能够看见户外那片被刻意修剪得整齐的草地,永远透着一层朦胧的水汽。
      “快看,董茜,赵时俊还真是幸福,有这么个美女倒追。”景露听到前来打水的女生无聊的闲谈。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赵时俊对这位校花不感冒。”景露听到的是夹杂着浓重当地口音对董茜嗤之以鼻的轻蔑语调。
      “好像说是从小就有一个青梅竹马,一直到现在,不过到底是谁谁都不知道。”
      “外校的吧”
      “好像是美高的。”
      景露从心底佩服这些女生的敬业程度,凡是被她们盯上的人,家庭出身,背景,父母工作情况都能被一五一十的调查出来,就像是专门请了私家侦探调查过一样。看来澔桐的名字被大家知道也是迟早的事情,当然赵时俊感情危机这件事情,也迟早会公布天下。她拧开开水的水龙头,打满了一杯水,转身离开。

      景露从食堂吃过午饭回教室,看到了学校巷道上趴着的一只暗黄色的猫在草丛里乘凉。她走过去看着那只眯着眼睛睡觉的猫,它的世界里一切都怡然自得,不会被任何人打扰。景露抬起头,看到了那棵栽在拐角处的槐花树,飘零着它的纯白色花瓣。
      “喂,景露,你晚上有时间吗?”赵时俊趁着捡篮球的时间,对着正在逗猫的景露说道。
      “咦,你从哪冒出来的?”
      “那边,没看我抱着篮球了吗?”
      “哦,我今天没空。”
      “你这丫头能有啥事儿啊?”
      “我怎么就不能有事儿了,晚上我要补课。”
      “补课,沈清年给你补课吧,恩!”赵时俊带着十足的讽刺语气冲着景露说。
      “是又怎么了,关心好你自己吧!”
      “就是因为要好好关心自己,所以才有事找你商量的。”
      “你什么逻辑啊,那就等礼拜天再说吧!”
      “那好,说好礼拜天的啊。到时不能再有借口了。”
      “恩。”

      一天的课程在夜色中落幕,景露望向窗外悬浮在暗蓝色天空中的月亮,不是彼时朦胧云层中的满月,却是纯粹明亮的下弦月。校园里又是一片沸腾,所有的人全都在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收拾好了吗,咱们等会儿去图书馆。”沈清年抱了几本书,站在景露的课桌旁边。
      “去图书馆,不在教室吗?”
      “教室要锁门,在图书馆的话,还能接到很多历史资料。”
      走出教学楼,往学校的东面走就能看到一座古朴的二层小楼,在白天看来,这座已有五十年历史的楼与刚刚翻新过的教学楼有些格格不入,但是夜里却丝毫感觉不到外观给予的视觉反差,毕竟一切都存在与黑暗之中,分不清轮廓。
      “行,那我现在给你讲历史啊,图书馆不能说话,纠错凑活写纸条吧!先从我看的清朝历史讲起。”沈清年递给景露一张纸。
      “你不给我讲课本吗?”她递回去。
      “课本上的东西没劲,要讲就讲点好玩的。”他用简略的几个草字写到。
      “可我不感兴趣。”景露坚定的看着沈清年,“而且我连清朝的皇帝有多少是哪几位都还不知道呢!就知道《孝庄秘史》上那点东西。”
      “哎,看来我得从头包装你,天天顺,康雍乾,嘉道咸,同光宣,口诀,背下来。清朝皇帝的顺序。”
      “照你这么个教法,我多久才能提高啊?”
      “这个你不能急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听过没有!开始可能基本东西记得比较多,到最后理清楚整个时间轴了,再进课本的东西就会觉得轻松很多了。”
      “知道了。”景露写完最后一句话,又把纸条递到了坐在对面的沈清年的面前。景露看着沈清年,她第一次这么近看他的脸,双眼透露出坚定没有丝毫彷徨的眼神,景露相信他,一直信任他。
      沈清年给景露补完课是十点钟,窗外早已被纯净夜色的黑暗所覆盖。两个人走出图书馆向着宿舍走过去。南北向路旁的槐树在夜色与月光的交织中显得异常诡异神秘,路灯散出来的热量像是在微醺槐树花香,浸透了整条小路。路上已经没有了喧腾,剩下的只有静谧。沈清年走在景露的左手边,无言走往宿舍的门前,说分手,说再见。
      ——
      “你们昨天晚上历史学习的怎么样啊?”王辰新趁着大课间,坐在位置上和景露唠嗑。
      “挺好的,不过就是得坚持学一阵子。不过老这么麻烦清年我也怪不好意思的,毕竟不能让他天天教我不是!”
      “喂,我说,难道沈清年看不出来你喜欢他吗?怎么反应这么迟钝呢?”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就不能知道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啊!”王辰新挑了一下左睫毛,看了眼景露。
      “好吧,原来我做的这么明显呐!现在这种朋友关系挺好的。至少还有交集,我可不想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你这就是典型的胆小。最坏的结局不过就是被拒绝,然后相处起来尴尬一点吗?这有什么的。”
      “你说的好轻松啊!”景露呆住了。
      “我说的事实,不像你每天自我安慰。”
      “我这不是在熟练的运用阿Q精神嘛!”
      “算了,不跟你多费口舌。不过忠心的奉劝一句,以后不要后悔。”
      王辰新扭过身子坐正,景露也拿起笔撑着自己的下巴。眼神又溜到了沈清年身上,恰巧他想告诉景露星期五的晚上再帮她补一次课,两人相视一笑,有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
      “星期五的晚上,我们再补半个小时!”
      “哦,好的。”景露顿了一下,“对了,我总感觉你老帮我补课怪不好意思的。要不我也帮你补补吧!我帮你补英语?”王辰新在一旁咳了几声。
      “你帮我补英语?”沈清年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这样的表情让景露感到困惑,“行了,英语那东西又不是一时半火靠背就能解决的问题,我说了我爱好助人,恰巧你又是那个需要帮助的,所以你就别感到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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