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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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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入山路口经由一处大型超市的时候,寂然拍了拍李青的肩,示意他停车。
而后便自前座正中置物箱里摸出一副墨镜,架到鼻梁上,拉开车门,一个闪身,单手插兜长腿迈开向那超市大门走去。
衬衣的袖口依旧高高地挽起,纤长的手臂,月白的腕子,隔着单薄的布料依稀透着形状曼妙的肩胛骨,半长的发被风拂得稍稍凌乱。只消了半个钟头,便又叼着香烟提着几个购物袋慢悠悠地兜了回来。
李青隔着车窗悉悉地看他,半晌,冲后座的男人煞有介事道:“唔,我饿了。”
世均扶了扶镜架,嘴角上扬,眼睛在镜片后微微地眯起,不可置否地点头:“嗯,我也是。”
自打入门,并未得到任何人的指引,寂然便毫无障碍地找到了厨房。这附近的别墅群均由鸿远开发,他在早先的几年看过图纸。
笃定着用清水将双手及食材洗濯干净,熟练地在大半只鱼头上划了几道整齐而清俊的缺口,下锅,过油,煎至金黄,起锅,冲洗干净,再将姜丝蒜头炒出香气,把先前半熟的鱼头丢进去,加上作料。
而后盖上锅盖,点一支烟,优哉游哉地转而继续同时与灶台上另外三只锅子里的小龙虾,青椒牛柳,西芹百合周旋,一旁汤锅里还煨着一只小公鸡。
李狐狸呆呆地站在门口,被阵阵袭来的馨香勾得口水都快要挂得三尺长,饥渴难耐,目露凶光。世均则斜靠在门板上,若有所思地抱着手臂,兴致勃勃地看着此时正不紧不慢颠勺的大厨。
咬着香烟的唇际始终挑着一抹惫懒而惬意的弧度,眉眼干净温润,身形颀长有致,动作干净利落,时不时翻过清瘦的手腕看看时间,那般随性而凌厉的气势,丝毫不亚于高级餐馆的特级厨师。
一个钟头后,李大导演抱着饭碗狼吞虎咽,还不忘口齿不清地含糊道:“好男人啊好男人,出得厅堂入得厨房。”
男人舌尖含着纹路分明软硬适中的鱼肉正怔忪,碗里便被人又添上一筷,抬眼,寂然笑笑着看他,淡淡道:“你不是喜欢么,多吃点。”
李青倏地扔下筷子,手一摊,作怨妇状:“姓秦的,饭钱拿来~”
世均斜了他一眼:“说别人呢,你自己呢。”
李青拍拍自家儿子的肩,把人拉进怀里,理所应当道:“老子吃儿子做的饭,天经地义。”
世均摇头:“不不,别忘了,现在我是他哥,你才是外人。”
李青眼中精光一闪,挑眉,别有深意地戏谑道:“哦~啧啧,原来你这么想当我儿子啊~”
复箍紧了那人有些纤细的身子,暧昧道:“宝贝儿,啥时候给爹地带个巧媳妇儿回来,好让你世均哥哥也眼馋眼馋哇~”
秦世均轻咳一声,幽幽正色道:“寂然,想不想见见自家的妈咪……”
寂然眉骨微挑:“……哦?”
闻言李大导演清秀的一张俊脸瞬时坍塌,颀长指尖气息不稳地指向男人:“你……你这个坏男人!”
之后的连续几日,拍摄的进度始终赶不上来。叶盈盈频频地NG,连最基本的台词都出了差错,一副心不在焉怅然若失的样子。片场的工作人员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明白的。且不论秦世均对这位老搭档的态度明显冷漠了许多,天寰最近重点培养了另外一个叫何珊珊新生女星,声势之浩大连续抢走了叶盈盈两条奢侈品的广告。如若换作心态好一些的人,大可以理解,长江后浪推前浪,在这个圈子里厮混,被取代是难免的。
但是叶盈盈做不到淡定,尤其是在与那个何珊珊照面过之后,这样的愤懑愈发的严重。论外貌,论资历,对方是远远及不上她的。却偏生甚得苏子墨的青睐,砸下巨笔的资源来炒作她。相比之下,自己更像是被冷落了。
李青被她反反覆覆的情绪波动搅得完全没有了心情,加上劳顿引发的低烧,最后索性宣布放一天假。
世均把他送到王晓书那里就驱车回了公司,单纯地只是想远远看那人一眼,以稍稍纾解心内的思念之情。两人共用一个助手的好处就是,他可以时刻掌握彼时的行踪,而这个时间,寂然应该是在练功室进行形体课的。
想着即将能看到他,心情都跟着愉悦了起来。
然而这样的愉悦被接下来的一幕顷刻击了个粉碎。
才刚刚走近那扇玻璃门,便望见那人在旋转的瞬间一个重心不稳摔在了地板上,还是以一种狠狠的力道,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脚下的地面都跟着震颤了一下。又见那舞蹈老师赶忙上前去扶,没搀稳,又磕在了把杆的金属底盘上。
男人英挺的眉旋即紧紧地蹙在一起,下一秒,拉开门就冲了进去。
无视第三者的错愕,把人动作尽量轻柔地抱起,耳畔还是不可闻地听见了一声闷哼,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休息用的长凳上,缓缓地撩起他的裤腿,露出一段纤长的小腿,原本白皙无暇的皮肤由膝盖至脚踝已经刮擦出大片泛紫的淤青,有几处还隐隐渗出了血丝。
光用看的就知道会有多疼。
寂然微微抿着唇,看清了来人,轻声疑惑道:“是你?”
世均略一点头,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口,复又把人抱了起来,少年推推他,淡淡道:“我自己能走。”
他低下头,视线扫过那光洁额头上此刻因疼痛渗出的丝丝薄汗,而后定定直视那双点漆的眸子:“……是这样,还是你想被我一路扛到医务室?”
寂然蓦地垂眸,默认了前者。
好在一路并未遇上其他的行人,天寰家的私人医生对那伤处做了详尽的检查,确认没有伤及骨骼肌腱,这才开始着手着上药。棉签沾了碘酒点上冒血的擦痕,男人一直在一旁冷眼看着,寂然仍旧淡漠着眉眼,只面容愈发地惨白。
虽说不过是皮肉之苦,挨到最后还是不自制地疼出了一后脊的冷汗。
处理好伤口,世均搀着他慢慢地往自己的休息室挪。
之后的大半个下午,两个人静默地各据沙发的两角,一个端着笔记本酝酿导师布置的论文,一个翻着后几期的剧本。
寂然偶偶在点烟的间隙中不经意地打量一眼对方,五官的轮廓很深,端坐着全神贯注的模样看起来像是画卷里才有的人物,说是俊逸到骨子里也不过如此。
自初见便依稀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眯着眼睛回溯了许久才将回忆定格在林家大堂悬挂了许多年的那张父母亲的遗照。由是不管从哪个角度看,秦世均跟林宸无论是从相貌还是身形都有七八分的相像。
而自己却完全不似父亲,除了性别迥异之外,活脱第二个尹良言。
那二人是世间少有的天作之合,神仙眷侣,由一见钟情至厮守终身,再到殊途同归,成就了一段真正完美的爱情童话。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转暗,接近七点的时候两个人才一前一后地从休息室中出来,寂然插着兜腋下夹着自己的电脑,一手擎着奶油口味的香烟,周身氤氲着甜甜腻腻的味道,与男人并肩站在一起等电梯。
腿上的伤只要不刻意去碰便不会再痛得那么严重,端端地看着指示灯牌上跳动的数字,神色回复了小小的怡然。世均侧过脸看看他,突然低笑了一声,扬起手臂,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发。
电梯门开,苏子墨抱着臂抬眼,正巧捕捉到这一幕。
俊秀的眉倏地蹙起,眸底淌过一抹阴郁。
寂然嘴角勾起,温婉不再,只剩冷漠倨傲。
男人揽着他进门,不动声色地把人护在身侧,高大健硕的身姿若无其事地将那两人间隔开来,颇有几丝荫庇的意味。
苏总裁别有深意地瞥了对方一眼,薄唇微启:“寂然。”
少年夹着烟身淡淡地吐息:“嗯?”
许久没有回应,直到电梯停在了负一层,门板开合之间,苏子墨才冲着他的背影冷声道:“寂然,你考虑好了么?”
寂然步调微缓,幽幽着回过头,丢下一句:“你大可以去找林振之问问看,他没有意见,我就没有。”
言罢,又压低了嗓门礼貌地跟世均致谢,道别,最后慢悠悠地走向自己的车位,优雅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舱,车身一个漂亮的甩尾,绝尘而去。
苏子墨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提醒几步开外的男人一般地沉声道:“呵,向来只有我不要的,没有我得不到的。”
世均默不作声地绕到自己那辆Cayenne前,敞开驾驶座的车门,平静地坐定,系好安全带,拉下排挡,脚底果断地踩上油门。
他自那场试镜便安排了助理去调查寂然的底细,目的却是善意的。如若那孩子真的有什么不堪的过往,他定然会在第一时间用尽一切的手段将其抹杀。只是出乎意料之外的,除了出生年月,血型病史,就读的院校,现居的住址,再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想必苏子墨那边也是同样的情形。
像是一早已经有人刻意为之,掩埋得极好,再次动用了顶级的私家侦探,结果还是一样。
费尽了气力,唯一得到的也不过是林寂然近期偶然出入林家大宅,或是早先与林振之一同用餐的照片。
林振之,豪门林氏仅存的次子,鸿远地产现任董事长。
云端的男人,寂然拿掌掴他,还附赠一句,放肆,记住你的身份。
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颇有几分目中无人的味道。
李青休息了一天,气色改善了许多,脾气也跟着温柔了不少。叶盈盈状态不佳,经他耐心的指导,还是逐渐进入了状态。
李辰与梁悦单独在室内的戏份不多,耗时五天,以一场小尺度的激情戏告结。结束之后,女一号以一种意犹未尽的神色看着男二号,后者纹丝不动,理好衣襟便载着李大导演回到了天寰总部。
李青急着看自家儿子的伤腿,刚一照面就焦焦躁躁着去撸寂然的裤脚。
世均好心地戳了戳他后脑蓬乱的发,善意提醒道:“错了,是另外一条。”
寂然赶忙自长椅上坐起,错开几步,避开那毛躁的爪子,轻咳了一声稍作掩饰,顾左右而言他:“对了,你们的进度怎样?”
提及电影,大导演的职业精神立即发挥地淋漓尽致,狐狸样洋洋得意道:“还说呢,有爸爸在,自然顺顺利利地拿下了~”
少年笑着点点头,一半是因为成功转移了对方的注意力,一半着实是被李青甚为悦然的情绪所感染。
世均略一颔首,定定地看他。
此一时的笑容温婉澄澈,拨云开雾,风情万种,瞬时直指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想,寂然,我大概是,喜欢上你。
三人聚在一起用完了中餐,李青一直觉得叶盈盈碍眼,恨不能预先将她参与的全部场景一次性拍完,于是即刻便着手剧本的最后一幕,梁悦哭着请求李安去医院见李辰最后一面。
寂然自是过目不忘,具体的台词早就清楚地烙印在脑海里,揣摩了一段时间。李青又恰巧挑中了苏澈所在的医院,待院方处理好拍摄场地,摄制组准备好器材,翌日一行人收拾好行头便匆匆赶到了那间疗养性质居多的院落。
世均只需要躺在床上装尸体,化妆师消去他自然的唇色,面颊扑上阴沉的蜡黄与浅灰,再在眼底涂抹浓重的阴翳,技法出神入化,端端一个俊朗的青年一瞬没了全部的生气。
寂然则是粉黛未施,天成苍白的肤色在此时十分的得当,一身的黑色,举手投足之间尽显悲凉肃杀之气。
叶盈盈哭得梨花带雨,虽说先前两人曾经有过芥蒂,演员毕竟是演员,职业操守还是有的。
而后,镜头很快地拉近,李安推开了房门。
寂然怔怔地望着病榻上毫无生机的男人,单薄的身子大幅度地摇晃了一下。
李青赞叹不已地看着自家儿子,暗道:不愧是天成的戏子,拿捏地真好。
世均屏住呼吸,无限地放大自己的听觉,试图去捕捉对方的气息。
攥着门框的颀长手指越攥越紧,骨节泛白,指甲更是深深地陷入了木质的纹理当中,渐渐地,竟然硬生生抠出几滴鲜血。
见状,李青心疼地皱了皱眉,深知此时受不得任何打扰,便不动声色。
怔然良久,薄薄的唇片才勾起了一个诡异至极的弧度。满当当的剧痛与恨意扭曲在一起,偏生夹杂了一抹无比的倨傲。
垂下手臂,幽幽地走到床前,定定地站着,指尖汩汩涌着鲜血,却仿若没有丝毫知觉的。
仍旧是笑,愈笑面色愈苍白,笑声也从不可闻的细微徐徐地转变为痛彻心扉的痴狂,半晌,倏地扬起手臂,眼见着凌厉的巴掌就要落在那张晦暗的英俊面颊之上,掌风又在几近触及的地方戛然而止。
剧本之中原定的掌掴并没有意料之中的袭来,男二号表面上仍旧纹丝未动,只薄被下的手掌不可自制地握成了拳,心中充盈了几分疑惑。
颤抖着那只手,瘦削的身子趔趄着倒退了几步,险些跌坐在地上。
李青目光炯炯,对于这种骤然的剧情更改并无过多讶异,甚至颇为期待对方接下来的反应。
寂然像是用尽了全部的气力才勉强撑住了没有倒下去,大滴大滴的眼泪顷刻噼里啪啦地涌了出来,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凄苦着声线喑哑道:“你骗我,利用我,不爱我,不要我,也就算了……如今,还要永永远远地离开我……”
复又上前几步,惨烈着摇晃那具冰冷的尸身:“你就这么讨厌我么!我恨你!恨你!恨死你了!”
情绪随着暴虐的动作波动到极致,明明是刻意为之却又不着痕迹地带出了那条银白色的金属项链,他微微愕然,疾风骤雨猝然停歇。
纤长白皙的手指缓缓爬上世均的领口,钳住项链末端的挂件,蓦地一个用力,生生扯了下来。
镜头拉得更近。
万分复杂着神情,迟疑着,精致的拇指终是轻轻地推开怀表的滑盖。
下一秒,倒抽了一口冷气,清俊的身子再度颓然着巨幅摇摆了几下,踉踉跄跄着倒退至一侧的墙壁,脊背并与之发生了重重的撞击,而后终是无力地惨然地缓缓滑落。
少年仰着脸,目光绝望而迷离地望着雪白的屋顶,眼泪顺着眼角簌簌地流下,凄白的唇颤抖着,翕动着,开合着,喉头滚动,却再也发不出丝毫的声响。
整间病房里一片死寂。李青瞠目结舌,半张着口,震惊了许久才回过神,急急喊了一句“咔”。
寂然垂首,拿手指平静地拭去面颊上的潮湿。
世均自床铺上坐起,望见李大导演脸上稍纵即逝的仓皇,略一错愕。
青年的精神已经明显好了许多,此时正捧着一本渡边淳一的小说津津有味地读。过于宽大的病号服穿在身上,袖口滑到了手肘的位置,露出几段淡淡的浅咖啡色疤痕,不仔细看是看不出的。
少年推开门,手上捧着一束包装精良的香水百合。
苏澈将目光自书页上抽离,侧过脸看他,笑得温婉:“……你来了。”
寂然慢悠悠地走到床前,将手中的花束悉悉地拆解,插在了床头的玻璃质花瓶里,而后侧过身,淡淡地将榻上的病人上下打量一番,点头。
苏澈把书合上,放在枕边:“怎样?还习惯么?”
寂然搬了张凳子坐在一旁,又点点头。
苏澈拉长手臂,手指抚上对方的额头,轻轻地婆娑了一下,愉悦地跟着一同点头:“唔,那就好。李导演脾气虽然古怪,但是个好人,没有怎么为难你吧?”
话音刚落,便有人戏谑着轻哼一声打断他:“说谁古怪呢?”
寂然回过头,李大导演跟男二号正端端地站在门口。
苏澈颇为尴尬地收回手指:“……你们怎么也来了。”
李青抱臂,挑眉:“咦,我为什么不能来?这里可是公共场合~”
秦世均拍拍李狐狸的肩,沉声道:“病号你也戏弄,有点风度好不好。”
寂然不动声色地拉起苏澈的袖口,遮住那几处伤痕,复起身,轻声道:“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青年点头,笑得如沐春风:“嗯,我会的。”
少年转身往门外走,行至门口,又听见苏澈在身后郑重地道了一句:“然然,谢谢你,多保重。”
前者摆摆手,体贴地将两个外人拒之门外,又优雅地掩上房门,自裤袋里摸出香烟点燃。
世均瞥见他月白指尖几丝已经转为暗红的血迹,眼眸一黯。
李青情绪高涨,拉着人走得飞快:“爸爸饿了,宝贝儿,做饭给我吃。”
寂然擎着香烟,先是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看他,而后淡漠着“哦”了一声。
三人一行款款着下楼,期间撞上苏澈的那个小助理季平,望见李青世均二人只是礼貌地点头示意,倒是面对寂然之时甚为敬重地鞠了一个标准九十度角的躬,正色道:“林少。”
少年稍一顿足,略一颔首,不以为意地叼着烟,走得不疾不徐。
世均心中突然萌生了一个怪诞的念头,怎么比起自己,连一个小角色看起来都要更加了解那人。
这是男人第二次来到那人的住所。
第一次有些仓促,只略略环顾了四周,又一直都在下意识地寻找第二个生存者的踪迹,不但寻之未果,事后还颇为懊丧地后悔着自己思想龌龊。
寂然的房子收拾地甚为整洁,装修与摆陈都极为的简约,看起来既大方又舒适。茶几上摊着几本有着晦涩名字的学术名著,最显眼的便是一个价值不菲的硕大四方水晶烟灰缸。
刚一入门李青便一副家主模样,大摇大摆地一屁股坐进皮质的沙发,而后左顾右盼,小小的咂舌:“暴殄天物啊,儿子,一个人住这么大栋房子。”
世均坐在一旁,横了他一眼,依旧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良久,指了指那尊堪称凶器的烟缸,笑得无奈:“这才叫暴殄天物吧。”
李狐狸捉起那沉重的烟灰缸反复琢磨了半天,倏地恍然大悟道:“天哪,我刚才还想说这个花瓶是不是浅了点……”
又转而望向少年,疑惑道:“宝贝儿,犯不着用这么大只的吧?难不成还有别的用途?”
寂然瞥了他手上的烟缸一眼,淡淡道:“防狼。”
李青骤然笑得促狭,不怀好意地看了自家男二号一眼:“唔,那倒真的不错,这么一缸子拍下去,不死也傻了。”
男人顿时挂了满头黑线。
寂然笑笑,轻声道:“酒柜里有饮料,卫生间在拐角左手第二间,你们随意,我去煮饭。”
然后便撩起袖子走进厨房,自冰箱里取出几样新鲜的食材,濯洗干净,系上围裙,熟练地淘米,利落地在案板上收拾虾子,墨鱼,蟹卵,黑木耳,生菜,海带,手起刀落,三文鱼薄厚适中地切片。灶台上煨着玉米胡萝卜排骨,咕嘟咕嘟作响,不消半个钟头,已经开始有浓郁的香气泄出。
世均抱着手臂倚在门旁定定地看他专心致志着游刃有余,眉眼温婉,面容皎洁,一瞬脑海里突然浮想联翩,很想以后的每一天回到家中都能看到这样的一个身影,自己再自身后环绕住他,情意绵绵地在他耳际呵气,说上一句“……亲爱的,我回来了”。
然后……
寂然淡漠着侧过脸,视线相对良久,刀锋蓦地划过指腹,顷刻,鲜血淋漓。
世均眉头狠狠一拧,旋即三步并作两步急急着上前,一把箍住了人,拖着往客厅走,一手擎起他流血的手指,半压迫着止血,心痛着沉声埋怨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少年怔忪着任由他拖曳,直待被摁进了沙发才回过神。
李青被那四溢的殷红吓了一跳,慌乱道:“切到手了?止血贴在哪?”
寂然摇头,漠然道:“拿水冲冲就可以了。”
闻言,世均单膝着地,扯过茶几上的面纸盒,连续抽了几张,裹住已经开始渐渐消停的伤口,沙哑道:“胡闹,那可是要感染的!”
仍旧是用力压着,英气的眉紧紧地蹙在一起。
寂然低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覆住自己的那双手,掌心的温度有些焦灼的,骨节分明,五指修长,连指甲的形状都带了养尊处优的味道。
说不清是怎样的感觉,只是这人的体温总能让自己觉得莫名的安心。
而在看到他在病床上气息全无的扮相之时,明明知道是假的,心底还是没来由地涌上一阵难过,更做不到拿掌去掴他。
所以自己果然不适合从事演员这个职业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