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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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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叔,真是麻烦你了。”颜俊看着江骆平,笑着谢道。
“颜大少这就客气了啊。”江骆平打趣了一声,回道:“我跟你父亲的交情,还用得着谢嘛。”
江骆平这句话倒还真不是客气,作为太原公安局的副局长,他和颜希文的交情匪浅,是认识了几十年的老朋友,而他的上任,也是颜希文向阎锡山极力推荐的。江颜两家关系一直很好,可以说,江骆平是看着颜俊从小长大的。
“只是……”他又笑道,“我这可是为了你徇了私,你可不要到处去宣扬啊。”
“您说笑了。”颜俊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眨了眨眼睛,道:“我明白,您放心。”
江骆平带着颜俊到了走到档案室门口,帮他开了锁,和他一起进了屋子。这件事他不好叫秘书去做,毕竟要是传出去,落人话柄对他的升迁也是不利的,想起局里另外一个副局长张国昌,江骆平心里一阵不爽,这个对手很有野心,听说前段时间似乎还给偏好古玩的局长送去了一个明宣德炉,弄得局长好不欢喜,哼,真不知道这个混蛋从哪里讨来的!
“江叔?”颜俊看他有些愣神,叫了一声。
“对了,你要找的那个人,叫什么?”江骆平听到颜俊的声音,回过头,对着一堆户籍资料,问颜俊。
“他叫……”
可是话还没出口,颜俊犹豫了,他这样做,好吗?萧潇会不会……有什么刻意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自己这么做,算不算侵犯他的私隐?
自那天回去,颜俊满脑子都是萧潇那个有些悲凉的眼神挥之不去,想了很久,才决定来找江骆平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一些信息。颜俊并不是一个八卦的人,但他不知道为什么遇到萧潇的事情他就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即使用一些手段也在所不惜。
可他会不会责怪自己?
颜俊脑子里突然出现了那张照片,照片上的那个女孩子,让他印象深刻。
“高子言。”颜俊忽然转了口风,这句话脱口而出。他不想这么明目张胆地去查萧潇的身世,许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可他又真的想知道萧潇的事情,或许只能从高子言下手了。
“高子言?”江骆平的在当案件翻查的手却顿了一下,一句话就那么冒了出来,“哪个高子言?”
“她……已经去世了,”他听着江骆平的语气却有些奇怪,但是并没有点出来。
颜俊想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这么查好像有些唐突,他知道的信息太少了。排去重名的可能性先不谈,很有可能这个高子言是和萧潇一起从江浙地区迁居过来的也说不定。他记得萧潇好像说过,他们是青梅竹马。
“去世了?”江骆平皱了一下眉头,户籍注销以后,会放在另外一个房间。颜俊怎么会忽然要查她?
“嗯。”颜俊有些不好意思,试探着开口道:“我只知道她有可能是从江浙一带迁居过来的,其他信息……我也不清楚了。”故意忽略了萧潇,颜俊又抬头看着江骆平道:“江叔……是不是很麻烦?要是麻烦就……”
他的话,却被江骆平打断了。
“你跟我来。”
隔壁的房间里,很多档案都尘封了很久,吹掉一层灰,江骆平打开了角落里一个很大的红木柜子,从一个叠拜摆放得很整齐的牛皮档案袋里抽出了一份,轻轻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伸手递给了颜俊。
“就是这个?”颜俊有些疑惑地接过档案,他没想到江骆平这么快就能找到。
“就是这个。”
江骆平绕过正在看档案的颜俊,走到他身后关上了门,等着颜俊看完档案,一脸严肃。
从袋子里面抽出来,颜俊发现档案里的内容很简单:高子言,山西太原人氏,生于1910年,1930年卒。其父高宇轩,系山西大学音乐系教授,其母刘芳,早年去世。她还有一弟弟。
音乐系教授么?有意思。颜俊瞥了一下嘴。
可是,档案里面却没有提到萧潇半个字。
看着手里的档案,他有些失落地抬起了头,却看到了江骆平一本正经的脸,看着他的眼神很认真。
“江叔,你……”颜俊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不太明白江骆平为什么忽然之间变得这么严肃。
“你认识她吗?”江骆平面无表情,平静地问道。
“不认识。”颜俊老实地回答。
“你怎么会忽然要查她?”江骆平仿佛有些不放心,问颜俊的口气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我……”可是颜俊沉默了半天,并没有下文,直觉告诉他,如果说出来,会对萧潇不好。
“颜俊,”江骆平看他如此,知道他是不肯说的,却也不迫他,只是走上前,双手抓着颜俊的肩膀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看她的档案,也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女孩儿,可是我想提醒你,不要跟她扯上任何的关系。”
“江叔,你……”话到一半,却又咽了下去。
颜俊只有在江骆平和颜希文谈事情的时候才见过他这么严肃,平时幽默温和的样子荡然无存。看着江骆平,颜俊忽然觉得这件事情可能真的有些严重。
注意到颜俊的眼神,江骆平垂下了手,走到窗边,也不管桌子上有些灰尘,靠着办公桌。
他了解颜俊,和颜希文一样的倔强,如果不告诉他,很可能他会自己查下去,但这样太危险了,一旦和这件事情搭上边,必定会惹出事端。看来自己也有必要提醒一下颜希文,万一扯到这件事,虽然或许不会撼动他的地位,但这么个敏感的话题多多少少还是会有影响。
想到这里,江骆平侧过头看着颜俊,表情隐在阳光里,但口气却很认真。
“这个女孩子,跟共~党有关。她的父亲,高宇轩,据说是地下组织成员。1927年清党的时候,高宇轩被抓,被人举报他跟山西地区地下组织有关联,最后死在牢里。”
“那她……”颜俊听着这件事,有些震惊。他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层关系。可江骆平接下来的那番话,却让颜俊更加不知道如何反应。
“当年,由阎总司令授意全省清剿共~党,你父亲下了这道命令,由我执行。”江骆平也不去管颜俊的表情,继续说道:“当时他已经被秘密通缉,但他本身似乎并不知道。可是,当他带着女儿和儿子刚回山西,就好像先听到了什么风声。他是准备把女儿和儿子送走的,不过还是在门口被我们拦截到了,他拼命反抗,掩护孩子们逃跑,我的手下开了抢,混乱中,他被一枪打在腹部,晕了过去,而那个女孩子似乎也中了枪,混乱之中还是被他们逃掉了。”
“高子言的父亲……我是说高宇轩,真的是共~党?而且还是……我父亲下的命令……”说道后半句,颜俊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了解这些事情,他觉得心里像是被打了一个结。
可是,江骆平并没有正面回答颜俊的问题,而是接下去说道:“后来在大牢,这个高宇轩死活不肯说出山西地下组织的秘密,所有的刑具完全没有效果,他是在一个晚上,趁看守不注意咬舌自尽的。”江骆平说道这里,摇了摇头,道:“估计他也实在是不堪折磨,哼,那样一个教授,怎么受得了这样的刑罚?直到两个月后我们拿到一份真正的地下党名单,才知道他其实并不是,真正跟地下党有关的人是他的一个朋友,但在得到了消息以后立马就潜逃了,至今都没有抓到。”
说道这里,江骆平不由地哼了一声,笑得有些嘲讽:“也是,怪不得他不肯说,因为他根本什么也不知道。”
“那他岂不是……”
“他是枉死的。”江骆平非常直接地说出了颜俊没说出口的话。这件事,他记得十分清楚,因为当年,他在知道名单以后,心里一直存有一份愧疚。虽然现在自己已经是副局长,可他好歹也曾经是个军人,是有血性的。
而他至今也没忘记高宇轩被拷问时候唯一的一句话:“你放过我的孩子们。”
“那高子言他们逃掉了?又怎么会……”颜俊忽然想起来,高子言既然逃掉了,又怎么会死?更何况两个月以后他们就被证明是和这些事无关的。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江骆平老实地回答道:“高子言的死,是在两年以后,据说也是自杀的。”
“自杀?”颜俊惊得往前走了几步,他没想到。自杀?为什么?那萧潇岂不是……颜俊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个事实,他没想到自己会挖掘到这样一件残酷的事情。
而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也始终搞不清楚。
“原因我们也不清楚,而在她和她弟弟失踪的两年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
“那她弟弟呢?还活着吗?”颜俊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那个弟弟,是指萧潇吗?
江骆平只是摇了摇头,“他的弟弟从此销声匿迹,就再没有出现过,而既然他们已经被平反,我们也就没有理由再动用力量去寻找他们的下落。”
这个问题,江骆平不是没有关心过,他和颜希文都是心存愧疚的,虽然悄悄了解过,但是始终也没能再找到他们的下落,况且这件事不管怎么样都牵扯到共产党,处在他们那样的位置,这样的边是一点都沾不得的。
“那他们有没有其他亲人?”颜俊忽然想起来,“会不会去投奔他们?”萧潇这个时候跟高子言在一起吗?有没有可能是两个人一起逃难去了?颜俊心里像是存着一丝希望似地。
“不会,档案里完全没有这一方面的资料。”当年,应该是查得很彻底了。
“可是……”颜俊不死心,他很想找出一些证据,可是要证明什么,他也不知道。
但是,江骆平走向有些发愣的颜俊,挡在他的面前,遮住了窗口照进来的阳光,表情有些模糊。
“你听着,”江骆平的语气里面,有着不容违背的威严:“不管真相是什么,你都不能再跟这件事扯上半点关系,你明白吗?”
颜俊有些迷蒙地抬起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高子言和萧潇,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反应。
“但他们不是冤枉的么……”
江骆平却放缓了声音,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颜俊,你知不知道,即使撇开这些不谈,有时候并不是所有的冤枉都可以被昭雪,牺牲了就是牺牲了,甚至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都可以不需要任何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