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朱丽叶》安谷尚

6、第五场

　　精神一蹶不振地从床上爬起来，那发黄的太阳才慢慢崭露头角。
　　“邾邾，你的精神还是没有回复。”父亲倚在门边，双手环胸，一面严肃地看着我。
　　我随口嘟哝了一声。
　　“来，看看父亲的新杰作！”父亲猛地把一个漂亮的玻璃瓶放到我面前。
　　一阵不安油然而生。
　　我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捏起玻璃瓶，举到和眼睛水平的位置。
　　瓶内的黑色液体沸腾着，不断冒出泡泡。一阵寒意从指尖传到心中。不安的感觉从脚底升起，我急忙把玻璃瓶扔向父亲。
　　父亲扑蝶状地双手谨慎捉住玻璃瓶，不满地说：“邾邾，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父亲的作品。”
　　“你先告诉我，那是什么？”我揉揉眼，斜视着父亲说。
　　“北美洲霸王花的汁液。经我48小时的提炼才得到。可珍贵了！只要你轻轻嗅一下，哇，绿草的清香、鲜花的芳香、树干的淡香在它面前只是微不足道的角色。它还具有提神醒脑的作用，不含任何反作用。是值得信赖的优质产品！”父亲手舞足蹈起来，卷发有弹性地一荡一荡。
　　我有点惶恐地吞吞口水，说：“父亲大人，不如你打瓶盖，让我嗅嗅。”
　　“哈哈，心动了吧！那就不如行动吧！”父亲大笑几声，然后双手在玻璃瓶上一旋，盖子开了。
　　液体沸腾得更厉害了，那黑色的水泡升了起来，溅到瓶外。
　　我忽然嗅到一股恶臭味。味道还越来越浓。我有点怀疑自己身中剧毒。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闻，看你一脸陶醉的样子就知道了，哈哈！来来来，这就当是今天的礼物吧！”
　　我忍无可忍，捂住鼻子就冲向洗手间。经过门口时把父亲推开，父亲一个不稳，手中的玻璃瓶掉到地上，炸得粉碎。
　　“啊！我最高的杰作！”父亲尖叫地跪下来，悲痛地双手捧起玻璃碎片，泪眼汪汪地看着。
　　趁父亲还在默哀中，我急忙换上衣服，抓过书包就直往外跑。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邾邾！”跑到一楼的大门时，还听到自己家中传来的惨叫声。
　　全身莫名地打了个冷战，我吸了吸鼻子。

　　英讯的课程很轻松，于是今天我们上了第一节烹饪课。
　　教我们的是一个美女，不过由于保养得很好，三十多年的身段在我们看来只有二十出头。
　　这一节课是制作饼干，所有人都留神听着。
　　剩下大半堂课的时间，我们分组开始制作。
　　我和茹姚一起。
　　她真不愧为美术的新星，连饼干造型也考虑到了，苦思冥想了好久。
　　确定好造型后，我们两人手忙脚乱地把材料和工具拿在一起，一边看着别人制作，一边漫不经心地弄好一个个饼干，把饼干放进烤箱中。
　　终于，我们满心期待地把饼干从烤箱中拿出来。
　　我们快乐得像个孩子，踮手踮脚地一块块夹起来细细观赏。
　　虽然没有西饼店的那么有卖相，但焦黄的表面散发出诱人的香气，美丽得就像个睡梦中的白雪公主。
　　太感动了！
　　我终于知道自己除了在体育方面外还有这么一个长处！
　　我又偷偷瞅了瞅别人的饼干，有的不是烤得太久变焦了，就是变成一堆粉末。全班成功的概率还不到十分之一。
　　“尝尝吧，小姚。”我说。
　　“嗯，好的。”
　　茹姚捏起一块饼干，掂手掂脚小心得很，然后轻轻咬了一口，那表情似在遐想。
　　“味道刚刚好。”茹姚笑了，说。
　　“好吃就行了，呵呵。”我也笑了笑。
　　我把自己那一份饼干收好，决定拿回家让父亲尝尝。
　　茹姚看着我，不解地说：“邾邾，你不尝试一下吗？”
　　我说：“不了，我想拿回家给爸爸吃。”当然，今天我还把他的杰作来个五马分尸，如果不趁这个时机弥补，以后恐怕每天都过着地狱般的生活。
　　正这么想的时候，烹饪室中忽然爆起一阵阵尖叫声。
　　“艾仑同学，请接受我的饼干！”
　　“区……区幂洛同学……”
　　“小浠浠！这是给你的！”
　　我和茹姚一脸惊讶地看过去，只见以上被点名的三人被一堆女生包围着，满脸笑意地接收着女生手中拼命递去的饼干。
　　其他男生则脸色不太好的吃着自己制作的饼干，眼神想杀人一样地盯着那一群疯狂的女生。
　　恐怕，那里又会成为飓风中心。
　　我把身子往风眼相反方向挪了挪，尽量离远一点。
　　下课铃响了起来，美女老师拍拍手掌，亲切地说：“各位同学，你们可以离开了。”
　　一听这话，那一群女生和被包围的三人向门外移去，可怕的杂音才缓缓减弱。
　　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和茹姚走了出去。走了也有一段路程，但那沸沸扬扬的尖叫声仍络绎不绝。
　　“那我也把饼干带给爸妈吃。”茹姚孩子般地笑着说。
　　我也笑着点点头，手下意识地往自己身上乱摸。
　　忘了拿饼干……
　　我苦笑一下，不好意思地说：“姚姚，我忘了拿饼干……”
　　“那你快去吧，就快上课了。”茹姚明白地点点头。
　　“好的，你先回课室吧。”我说完就往烹饪室跑去。
　　推开门，室中空无一人，只有剩下的材料和工具杂七杂八地放在桌上。
　　我皱皱眉，在最后排的地上终于发现我的那一袋饼干。
　　我蹲下来，爱惜地捧起饼干。
　　天要知道，这可是我用来负荆请罪的救命饼干！
　　神啊！感谢你！饼干！我也感谢你！
　　就在我跪着祷告的时候，门外响起清脆的脚步声。
　　我下意识地把头埋下，就像一个第一次偷东西的小孩子。
　　可是，我又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只不过是来找东西，害怕什么？！
　　正想站起来，烹饪室的门被人拉开了。
　　我吓得更不敢动。
　　天啊！我怕什么，我又不是来偷东西！
　　脚步声在前方左右移动。听那声音，应该是向角落的垃圾筒移去。
　　母亲啊！！我现在这个样子绝对是偷东西的，没错！
　　但是——
　　好奇心让我继续蹲着。我悄悄探出头。
　　一个男生背对着我。
　　那是一个手中抱着大包小包的饼干的男生。
　　他没有看见我。
　　我眯起眼，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他把手垂直，手中的大包小包通通掉进空溜溜的垃圾筒中。
　　“咚咚”几声。
　　他转过身，朝门走去。
　　那一刻，我看清楚他的侧面，不由得吃惊一下。
　　他的手触上了门的把手，轻轻转动。
　　热血一下子冲上了我的脑袋，我“呼”的一声站了进来。身子碰撞到旁边的桌椅，发生“当当”的响声。
　　那人的手还停在把手上，全身一震，惊恐万状地转过身。
　　“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大叫，怒目而视着他。
　　他没有说话，先是一呆，然后笑了。
　　“区幂洛！你怎么可以把饼干全都扔掉！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伤害到多少女孩子的心！”我又大吼一声。
　　或者那些饼干会很难吃，但怎么样也是别人的一番心意啊！
　　“不可以吗？”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原以为你对所有的人都那么温柔，原来是装出来的！”
　　“温柔？”他又是一笑，笑意很冷。
　　我被他的笑稍稍骇了一下。
　　“我只对我喜欢的女生温柔。其他人根本不值一提。”
　　“你……”我强压下揍他的冲动，叱目看着他。
　　他拉开门，然后像是记起什么似的看着我，说：“对了，如果你把刚刚看到的事说出去，会有可怕的后果喔。”
　　这算什么意思？！威胁我？现在到底应该是谁威胁谁啊？！
　　门猛地关上了，我狠狠盯着摆动的门。
　　忽然一阵心惊。
　　腿一软，我呆呆地坐在地上，完全听不到轻快的上课铃声。
　　我看着平静的门。
　　那眼神……
　　在他的眼神中，我看到一丝陌生的熟悉……
　　陌生得熟悉的眼神……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认得这种眼神？！
　　音乐终于停下来了，我的心莫名地躁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