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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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一直不能平静。
我几次想开口把区幂洛扔掉所有饼干的事说出去，最后只是张张口，没有出声。
我说不出口。
到了放学时，心情才稍稍回复。
我随着茹姚去图书馆。
一排排比人还高的书架中，我漫无目的地挪动着，看着那一本本繁华的书。
一个书名映入我的眼帘中。
《罗密欧与朱丽叶》——
我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片断，模糊得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颤抖着手抽出书，翻开书页。
……
“你现在就要走了吗？天亮还有一会儿呢。那刺进你惊恐的耳膜中的，不是云雀，是夜莺的声音；它每天晚上在那边石榴树上歌唱。相信我，爱人，那是夜莺的歌声。”
……
我猛的一惊，急忙合上书。
图书馆的光线越来越暗，无名的恐惧笼罩着我。我走向茹姚，她正认真地看着书。
“小姚……不如走吧。”
茹姚把视线从书上移到我的面上，说：“对不起，邾邾，我还想再看一会儿。要不，你自己先走吧。”
“哦……那明天见。”
“明天见。”茹姚说完，又埋下头。
我走到图书馆外，此时天已变昏暗，连太阳的余辉也看不见。一阵夏季特有的解暑凉风吹来。我忽然感到一阵寒冷，缩了缩脖子。
走到二楼楼梯转弯处时，一个不悦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真是的！”
我停步，一个人影缓缓走下楼梯。
“哎？！朱丽叶！”阮表浠欢喜地看着我说。
“我不……”是朱丽叶啦。我的话还没有出口，阮表浠就抢着说：
“罗密欧和会长也真是的，还在等她！有异性没人性！连兄弟也不要了！”阮表浠愤愤不平地说，然后径直走掉了。
她？她是谁？
我想了一会儿，才慢慢往A班走去。
两个人孤单地站在B班后门。
一个是区幂洛，一个是艾仑。
灰暗中，他们两人没有说话。
看见我，艾仑微笑着向我点点头，区幂洛则只是扫了我一眼，没有作声。
我回以艾仑一个笑容，然后走进A班中。
“哥！”兴奋的女声突然从外传过A班里。清甜爽脆的声音，我有点儿晕眩。
来者何人？！
我好奇地在门口探探头。
是那个美丽的、波浪长发的、蓝眼睛的B班女生！美得差点让我心动的女生耶！
——是艾路路！
艾路路抱着艾仑，脸上尽是快乐的笑容。艾仑就这么任着她抱自己，微笑着说：“你啊，太慢了。”
艾路路不满地噘嘴，说：“没办法，不懂的问题问得太多了。”
“你真的很努力啊！”区幂洛插口，赞叹地说。
艾路路仿佛此时才知道旁边多了一个人，表情回复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惊讶着说：“你不就是……”
“你好，我是区幂洛。”区幂洛说。
“哦。”艾路路应了声，然后又兴奋地对着艾仑说话，就好像区幂洛只是一个配角。
她的眼中，只有艾仑一个。
三人开始走动，我悄悄躲了起来，看着他们走过。
艾路路抱着艾仑的手臂，雀跃地有说有笑，艾仑则只是轻责了她几句。区幂洛在一旁静静听着，没有说话，脸上浮出笑容。
是一种温柔的笑容。
我不曾见过的温柔笑容。
那鲜绿的领带轻轻拂动，映着他的笑意。
我觉得自己的手指僵硬了一下下。
艾仑把手伸进包包里，掏出一大袋的饼干，无奈地说：“居然有这么多……”
艾路路娇笑一声，蓝眼睛闪着光辉，说：“哥真是魅力无穷，又有这么多礼物了。”
艾仑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只好回家把它们全吃掉。幂洛，你的好像比我还多，你准备怎么样？”
艾路路饶有兴趣地看着区幂洛。
“全扔掉。”区幂洛自信满满地说。——很可惜，正义使者是不会诞生的，这只是我的幻想。现实正——
“当然是全吃完。”区幂洛笑了笑，看了艾路路一眼。艾路路没有留意，她的眼神很快地又放到艾仑身上。
三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声音渐渐远去。
空荡的课室中透着冷清的气。
我抓抓头，叹息着摇摇头。
“叶厉邾！叶厉邾！！！”一声声吼叫把我从思绪中拉回。
我急忙放下托着腮的手，抬头向前看去。
视线迷糊中，马雷紫着脸看我。全班同学也奇怪地看着我。
“没吃饭吗？！刚刚我叫了你二十多声了！”马雷嚎叫一声，头上刚换不久的电灯立刻成为Disco中“一闪一闪亮晶晶”的镭射灯，风扇的“吱吱”几声冒出黑烟。有半班的同学捂着耳朵难受地弯下腰，痛苦地扭曲着脸，神情已接近半痴呆状。
“啊，是是。什么事？”我问，还有些渺小的思绪停在那天的那个梦上。
大概是受到了在图书馆中看到的那本书的影响吧，我不知道。
区幂洛对着艾路路的温柔的笑让我心寒，不快乐地回到家后就睡了。
是梦——
我的思绪一下子又被拉得很远很远……
……
敞大的晚会上——
乐队抒情地演奏，穿着华丽裙子的贵妇人和彬彬有礼的绅士在跳着舞。
地上铺着一条长长的红地毯。
室中亮如白昼，墙上挂着油画。洁白的桌布上，放满了酒和食物。
这是一个贵族的晚会。
一个女孩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跳舞的人们。
尽管她没有跳舞，没有说话，却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她的美丽叫人惊讶，似乎连星星也会掉下来，即使是娇媚的花儿也会自愧不如。
她看着人群的那头。
一个男孩朝身边的好友问：“那位高贵的小姐是谁？”
“她是朱丽叶，凯普莱特的女儿。”
男孩朝她走去。
“要是我这俗手上的尘污亵渎了你的神圣的庙宇，这两片嘴唇，含羞的信徒，愿意用这一吻乞求你宥恕。”男孩笑着说。
有一刻，他沉醉在她的美丽中。
有一刻，女孩看见男孩，心狂跳了一拍，但她的表情很好，没有表情。
“信徒，莫把你的手儿侮辱，这样才是最虔诚的礼敬；神明的手本许信徒接触，掌心的密合远胜于亲吻。”她淡然说。
“生下了嘴唇有什么用处？”
“信徒的嘴唇要祷告神明。”
“那么我要祷求你的允许，让手的工作交给了嘴唇。”
“你的祷告已蒙神明允准。”
“神明，请容我把殊恩受领。”
男孩轻轻吻了她的嘴唇一下。
男孩笑着说：“这一吻涤清了我的罪孽。”
女孩有点讶异，但还是淡漠地说：“你的罪却沾上了我的唇间。”
“啊，我的唇间有罪？感谢你的精心的指摘！让我收回吧。”
“你可以去亲一下《圣经》。”
一个奶娘模样的人来到女孩身边，男孩离开了。
女孩问：“刚刚那位是谁？”
“他的名字叫罗密欧，是蒙太古家里的人，我们仇家的独子。”
女孩的脸色忽然苍白，她惊愕地寻找着人群中男孩的身影，却也找不到。
……
我猛地醒过来，天还是漆黑一片。
我的脑昏昏沉沉，就像是没有睡过一样。
遥远的梦，却比任何人都更加熟悉的梦。
我苦苦思索，一直呆到早上。
是那么熟悉的人，是那么清晰的梦，为什么对于他们，我怎么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我敲了敲自己的头……
……
“听见了吗，叶厉邾？体育节的事就交给你了。”马雷略带不满地看了我一眼。
“嗯嗯，明白了。”我点点头。明白个头，一点也不明白。发呆发这么久，还能明白什么。
咦？体育节？
体育节。原来到体育节了，时间过得真快。
和区幂洛的战火也停了很久，我们各自做自己的事，鲜少再和对方吵架。
我的手在纸上迅速地写□□育节的项目。马雷交给我的任务也不算困难，只是找到体育节能上场的运动员就行了。
可是，班里有谁的体育是不错的呢？
我咬着笔杆，环顾四周。
阮表浠渐渐接近。
我欢喜地扔下笔，拉着他的手。他则一脸拙相地看着我。
“喂，你跑步行不行？”
他干笑几声，说：“朱丽叶，其实我想告诉你，体育节时我是解说员，所以不能参加任何项目。”
我失望地放下手，又继续环顾四周。
一道灼灼逼人的视线燃点着。
一个混蛋正轻蔑地偏头看着我。
我不客气地回瞪过去。
“喂！”我一拳捶在他的桌上，“想参加哪一个项目！”
区幂洛不屑地笑着说：“我不是四肢发达的人。”头脑不简单？
我没有理会他的言下之意，故意大声说：“听说艾路路也会参加。”
当然只是我随意说出来的。
区幂洛惊讶地挑挑眉，不着痕迹地抓过项目表，上上下下端详了五分钟，才慢吞吞地说：“我参加跳……跳远。”
看了那么久才参加跳远？！
我又从他的手中抢过项目表，抓起笔就把他的名字写到3000米长跑上。
“你干什么？！”区幂洛气急败坏地说。
“你不是说过只会对你喜欢的女生才温柔吗，那你就应该在她的面前表现得温柔一点好了。”我小心翼翼地折起项目表，放入裤袋中。
“哼。”他冷哼一声。
“喂。”我对他轻轻叫。
“什么？”他脱下愤怒的脸皮，难得的认真看着我。
“我做了一个梦，”我缓缓地说，“在一个晚会上，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的邂逅。”
“只是梦而已。”他垂下眼睑，看着地面。我有点不明白他的表情。
“但是那个男孩叫罗密欧，那个女孩叫朱丽叶。”我激动地看着他说。
我不理解自己的行为，也不理解为什么要把那个奇怪的梦告诉他。
可是，口却自然地张开。
他低低的眼闪烁着。
他看了看我，一字一句说：“你是想说我是罗密欧，你是朱丽叶吗？”
“即使我是朱丽叶，你也不会是罗密欧。”我说，狠狠看着他。
“当然，我的朱丽叶也不会是你。”
“是艾路路吧。”我说，语气迟疑而肯定。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深深看进我的瞳孔中，说：“我不否认。”
诚实面温柔的眼神。
果然是这样。
我笑了笑，说：“那么3000米就拜托你了。”
我开始有点佩服自己了。
我真是个好人啊，不计前嫌地帮助他，让他在艾路路面前有所表现。
做好事的感觉真好！
他瞠目结舌，欲语不语。
淡淡的不安在心底洋溢——
我轻轻地摇头，动作细微得看不见，想摆脱不安。
然后又继续寻找合适的人选。
一个低头看着书的女生引起我的注意。
“席巩，有兴趣参加比赛吗？”我拼命地把项目表在席巩的面前扬了扬。
席巩抬起深埋的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手指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没……”
“你喜欢哪一个，跑步、跳远、跳高，还是其它？”
“我不……”
“没关系，其实你长得这么瘦，跳高对你来说应该比较轻松，就你去吧！”
“不……”
“加油！我会支持你的！”席巩连一句完整的话也没有说，我已经兴高采烈地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席巩仍旧一面的平静，平静得就像是没有任何风吹过的湖面。良久，她无奈地点点头。
我在项目表上写上了她的名字。
她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我正转身想要离开，带着愉快的笑容。
她忽然轻声说：“恨灰中燃起了爱火融融，要是不该相见，何必相逢。昨天的仇敌，今日的敌人，这场恋爱怕要种下祸根。”声音很轻很轻……但是却在我的耳中渐渐放大……放大……
头脑忽然触电般的麻痹了，我屏住呼吸，眼睛在无意识之中瞪大。
周围的吵吵闹闹一瞬间消失，空气闷得快要让人窒息。
又是熟悉的感觉！
如此陌生的熟悉感！
转身拍上她的桌子。
席巩稍一惊讶，察觉到我的异常，抬头看着我，说：“怎么了？”
我急忙收回手，思绪不清地含糊着说：“你在看什么书？”
“《罗密欧与朱丽叶》。”
又是这本书！
手指在微微颤动。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活动。
稍稍调整了呼吸，我勉强露出笑容，说：“对不起，你继续看吧。”
席巩略一点头，又低下头了。
头发把我的眼睛遮住了，我的嘴唇轻轻颤动。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到座位，又是怎样坐下。
但是，那如雷贯耳的七个字一直围着我的脑袋转啊转，转啊转——
罗密欧与朱丽叶！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