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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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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稍歇息后,我又在众人簇拥下去参加另一个项目。不过体力还是回复得很快,轻易而举地又破了一个记录。负责记录的老师惊得目瞪口呆,显是认为我的体魄与常人不同,或许我是什么变种人的后代吧。
午饭过后,比赛一场接一场,我也去观看了席巩的跳高比赛。
“那就是音乐系第一名的席巩?”一个女生低声说。
“是啊,我的妹妹还把她当为偶像呢!”另一女生兴奋地说着。
我不得不说的是,席巩的确是个美人,而且还是个眼镜美人。长发飘飘,皮肤细致,但眼镜下的那双眼睛却叫人捉摸不清。不过为人实在太清淡了,话少笑容少。如果她愿意笑,一定会迷倒一大片人,当然我也包括在内。
现场还有很多眼露闪光的观众,全都看着席巩,使其他的运动员和裁判身上无不起了一颗颗鸡皮疙瘩。
席巩脸色平静。
就像是有种刚泡的热茶中,清香的茶味从茶面飘起的感觉。
阳光在她的眼镜片上折射出的光线,恰好照到我的眼上,我用手轻轻挡住了。看清楚她的镜片下的那对眼睛。
让人猜不透的眼神。
让人捉摸不定的眼神。
她的眼在人群中扫了扫,然后看到我。
仿佛是,她故意寻找我。
我有些诧异,但还是朝她笑了笑。
她也不知道是看到了还是看不到,面一转就朝软垫看去。
我忽然觉得自己的笑容有点僵,一阵清风夹杂着落叶在头上吹过。
现场气氛终于有所回落。
那个裁判指指点点不知在说什么,众运动员一听,整齐有序地排着队,一个轮着一个起跳。另有两个学生会干部在帮助着量高度。
“啊,到了,到了,到席巩了!”身旁的一个女生欢喜地说。
我眯着眼看去,果真是到席巩了。她还是一副平淡得可以流水的表情,把眼镜往上抬了抬,嘴唇紧抿着。
裁判像是对她说了什么,她只是轻轻摇头。
然后一阵缓冲,脚一跳,腰一弯,头后仰,衣摆刚好滑过竹竿。
动作轻盈得就像只天鹅,表情清淡得就像是竹间微风。
就像是一片落片飘悠悠地落下。
就像是细雪在起舞。
我的心一颤。
她又跳了一次。
还是那么的轻盈,也是那么的清淡。
轻轻跌落到软垫上。阳光懒懒地挥下。如果她不坐起来的话,真是像极了一只熟睡的天鹅,圣洁的天鹅。
我不由得张开口,觉得自己似在站在舞池中央,欣赏芭蕾舞。
空气在一瞬间凝结。
那两个学生会干部手中的量尺也掉到软垫上。
“咳咳——”裁判轻咳几声,唤回众人的意志。
“做事做事……”学生会干部互相看了一眼,手忙脚乱地量度起来。
结果很快送上解说席上。
喇叭中响起震耳欲聋的惊讶声:“什么?!席巩是女子组跳高的第一名,成绩是4米72!”然后又听到杯子掉落地的声音,桌椅翻滚声等等。
4米72……
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该不会是那两个学生会干部量错了吧。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比赛也进行得七七八八了。
“最后一场比赛是班级接力赛,请参赛的选手到起跑线集中。”喇叭中传来一把温柔的女声。
或许会有人以为我是其中一员,不过我倒是没有参加接力赛。父亲说过,有时候锋芒太露会惹人忌,这一个项目就让别人去争争采吧!
现场一片嘈杂。大得快把喇叭声压下去。
温柔的女声拼命大喊,又激动的说了一遍。
我已经看见起跑线旁聚集了不少围观者,还不时传出不耐烦的声音:
“为什么叶厉邾不在?”
“我们的路路女王在哪里?”
“席巩会参加吗?”
“艾仑呢?”
“喂!幂洛在哪里?”
果然如此……
此地不宜久留!
我低头偷偷往教学楼的方向移去,正好撞上一个人。
“对不起!我……我不是叶厉邾!”我慌乱地大叫,像是怕其他人不知道似的。
对方没有什么反应。
我抬起头,看见了一副平静的面孔,淡得能够捏出水来。
“席巩!恭喜你!你……你刚刚好厉害!”我大叫一声,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席巩点点头,话也没说一句就往和我相反的方向走去。
我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背影也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身后的尖叫和怒骂声越来越响,我急忙加快往教学楼的脚步。
人也是有极限,我走着走着,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和之前成了很大对比。
唉,枉我一整天破了那么多的记录。
走到两楼夹层时,我真的走不动了,有半层几乎是爬着上去。
眼角似看到阴影。
我一惊,急忙站起来,回复那个战无不胜的我。
绝不能让别人看到“常胜公主叶厉邾”的丑态!!
角落中坐着一个人,手无力地拿着一瓶水,呆呆地看着地面,像是一个颓废的流浪汉,为下一顿饭而忧愁。
我喘着气站到他的面前。
他似有察觉,大惊着抬起头。
转而轻蔑一笑:“怎么了?”
我龇牙笑着说:“你怎么不下去。”
他没有回答,轻轻晃动手中的水。
我仍旧龇着牙说:“是不是——失恋了?”
他猛地盯着我,手中的水瓶掉到地上。也许是盖子盖不好的原因,水从瓶口中流出,流满一地。
“我看见了,”我摇头晃脑地说,眼睛不时瞄着上面的天花板,“你看艾路路时的那种眼神,哇,真是……”
他猛地站起来,面带怒色。
我急忙收口,移开话题:“但你不觉得艾路路和艾仑的感情好得要命吗?”
他深吸几口气,又坐了下来,缓缓地说:“他们也只是兄妹而已嘛。我不会放弃的。”
“对对对,就是这样做。没错没错,不要放弃,你终有一天会成功的。朝着梦想前进,向着目标进发,即使会有挫折和伤害,但凡事也会有成功的一天。明天的太阳一定会升起来的。”我一口气说完话,但总觉得心中有些低落。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居然说得这么文绉绉。一身疙瘩都出来了。”
“唉,其实我一直都是这样子,只是你不了解我。我真是个好人。”说这话时胃里不舒服的翻了一翻。
“那你怎么每次都需要用武力解决问题?”
我的嘴角稍稍抽搐了一下,不过看见他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我只好说:“这个世界,只有武力才能解决一切!”
他盯着我几秒钟,让我以为自己脸上有些什么脏东西。然后他的视线离开我,背靠着墙,仰起头,淡淡说:“做笨蛋真好。笨蛋一辈子也不知道自己是笨蛋,每天都过得无忧无虑。而当天才知道自己是个笨蛋时,却只能还着遗憾,郁郁寡欢地过一生。”
我呆了几秒钟,然后脑袋一下子开窍。
“区幂洛!你说什么?!”我抓住他的衣襟,决定这一次一定要狠狠揍他。
“想打我吗?但你每次都是这样,我相信你不会打我。”他居然嬉皮笑脸地说,但笑容下却有淡淡的惊惶。
“好,就让你试试!”我握握拳,然后直直地朝他的面门挥去。
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忽变,眼神闪烁地看着我。口因惊讶而微微张开。
那闪烁的眼神让我的动作迟疑了一下,我的拳恰好停住了,离他的脸大约只有3、4厘米。
他吓得直盯着我的拳,却动也不敢动。
模糊的片断在我眼前闪过,我眯眼想看得清楚。
“喂。”区幂洛终于怯怯地说了一个字,头往后靠,但却撞到墙上。
片断一闪即逝,完全看不清楚。我瞪大眼。
我看着他的眼睛,手也缓缓放下了。
“你……你不舍得打我吧……我都已经说过了……”
我低下头,说:“罗密欧……”
“你说什么?”
我抬起头,有点悲凉地看着面前的人,说:“你是罗密欧……”
他稍稍愣了一下,然后很不客气地甩开我的手,说:“你和阮表浠玩得太多了。我不是罗密欧,我是区幂洛,如果你又想说自己的朱丽叶的话,请另找其人。”
直到我的手被他甩开,我才意识自己说了什么。
我暗骂自己。
我为什么会说出那么没头没脑的话?
就是连自己也不理解的话。
我急忙说:“哼,你可以放心,我是不会喜欢你这种‘罗密欧’的!”
他又惊讶了一下,扭头看着我。
或许他会认为我是个多变的人吧,居然说出了前后矛盾的话。
但是他又很快地回复了平常的自己。
“果真是个笨蛋。”他瞄了我一眼,很不客气地说。
我狠狠盯着他,握拳正想说句什么,楼梯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地板怎么会这么湿?”一个男子的声音又传来。
我闭着嘴,和区幂洛看着楼梯。
一道耀眼的亮光不经意地照到我们的眼上,我不自觉地闭上眼。却听到一个气愤的声音:“怎么又是你们两个?!这水一定是你们倒的吧?!啊!还乱扔垃圾!”
脚步声忽然沉重地朝我们移来。
那耀眼的亮光终于淡了下来,我急忙张开眼,只见陆校长怒发冲冠地大步流星地朝我们走来,头顶上的小山丘还闪亮着一颗星星。
我的背脊一阵发凉。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怎么我每次都会遇上这个麻烦的校长,而且每次都是在和区幂洛一起的时候看见他?!
“跑!”区幂洛拉着我的手,朝上跑去。
才跑了几步,身后就立刻传来穷追不舍的脚步声,还听到陆校长无力地说:“我……我知道你们两人……是谁……别想跑……”
我忽然联想到我和区幂洛被五花大绑地挂着国旗旁边,陆校长手执长鞭朝我们狠狠地挥来。
“大人……饶命……”区幂洛吐出一口鲜血,可怜巴巴地说。
“大人!我是冤枉的!我是无辜的!是这个人陷害我!”我泪流满面地说。
“不要打了!幂洛王子,oh,no!”一堆花痴在尖声乱叫。
“请住手吧!不要再打邾邾公主了!”人群中传来惊天地,泣鬼神的嚎叫声。
——但——
“喂喂,你怎么了?”一只手放到我眼前扬了扬,我急忙回到现实。
四处张望了一下,原来我靠墙坐在教室门口,区幂洛蹲在我面前,不耐烦地看着我。
“嗯?”我呆了呆,看着区幂洛面带不屑的表情,“校长呢?”
“走了。”他留下一句,径自走进课室。
我有点发愣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我们的距离拉近了。
那陌生的感觉变得熟悉起来。
对,是熟悉感。
我有种安心的感觉。
……
一个男孩拼命地爬上一堵墙,他稍稍吸气,双足一蹬,双手一撑,身子便轻松地跳到墙的另一边——一个深夜的花园。植物和人也许是一样的,都会在晚上休眠,四周变得静悄悄起来。男孩小心翼翼地拨开开垂下的藤蔓,脚也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地移动。
他小心地躲到草丛中,看着那一边的那一个在黑夜中发着亮光的细纹木窗。
他喃喃语:“只有没有受过伤的人才会讥笑别人身上的创痕。”
忽然那一边的细纹木窗开了,一个异常美丽的女孩出现在窗中,忧伤地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被她这么一看,似乎会羞愧得掉下来似的。
男孩显得很激动,但他没有立刻从草丛中出现,而是兴奋地小声说:“那是东方,朱丽叶就是太阳!她赶走了妒忌的月亮,因为朱丽叶比月亮美得多!可是,她为什么一脸的伤愁呢?”
“唉。”朱丽叶轻轻叹了一声。
“她说话了。啊,再说下去吧!你就像我的的天使,我的目光只因你一人而存在!”
“罗密欧,为什么你偏偏是罗密欧呢?抛弃你的姓名吧,如果你不愿这么做,那么我也不愿再姓凯普莱特了。”朱丽叶看着皎洁的月光,幽幽地说。
罗密欧犹豫了一下:“我该继续听下去呢,还是现在就和她说话?”
朱丽叶又忧伤地说:“只有你的名字才是我的仇敌;你即使不姓蒙太古,仍然是这样的一个你。姓不姓蒙太古又有什么关系呢?啊,姓名本是没有什么意义的。罗密欧,抛弃你的名字吧,我愿意把我整个的心灵,赔偿你这一个身外的空名。”
罗密欧一听,提高声音说:“那么我就听你的话,从今以后,永远不再叫罗密欧。”
朱丽叶一惊,把头探出窗外,轻喝:“你是什么人,在黑夜里躲躲闪闪地偷听人家的话?”
罗密欧从草丛中站起,走到窗下。
洁白的月光照到他的脸上,映出他脸上的一片浅红,更使他份外俊朗。
朱丽叶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中露出惊喜的神色。
“你……”朱丽叶舌头打结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你怎么会到这儿来,为什么要到这儿来?花园的墙这么高,是不容易爬上来的。要是我的家人瞧见你在这儿,他们一定不让你活命。”
罗密欧深深地看着朱丽叶,说:“我不怕你家人的干涉,爱情让我不惜一切来见你。爱情的力量所能够做到的事,它都会冒险尝试。”
“不,太危险了!要是他们瞧见了你,一定会杀死你的!”
“唉!你的眼睛比他们的二十柄刀剑还厉害;只要你用温柔的眼光看着我,他们就不能伤害我的身体。”
“谁叫你找到这儿来的?”
“是爱情,”罗密欧深深看进朱丽叶的瞳孔中,仿佛那里是一座布满宝石的矿山,“是爱情怂恿我探听出这一个地方。”
在皎洁雪白的月光下,朱丽叶的脸上升起一片嫣红。
朱丽叶娇羞地开口:“我……”
……
“邾邾,快迟到了。”一双手不停地摇着我的肩膀,我觉得自己的骨头和肉都快分离了,骨头像要散架下来。睁开朦胧的双眼,我看见一小缕跳动的卷发。
“还不起来,真的要迟到了。”那双手又加重力道,似乎真的想把我打成肉丸去做成火窝。
很痛……很痛……很痛啊……
我的口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好,就用我珍藏的康乃馨四号来对付你。”耳边传来一阵衣裳掀动声,然后又听到液体在瓶子中的晃动声。不过肩上的力道还是没有减少下来。
很痛……很痛……很痛啊!
不知哪里来的蛮力,我双手一推,眼瞪得像死人一般大,愤怒地说:“都说很痛啊!”然后稳稳当当地坐在床上。
“扑通”一声,父亲摔到地上,眼镜也歪在一旁,呈“大”字形躺在地上,手中握着的玻璃瓶像脱了缰绳的马,往墙上飞去,然后液体从墙上顺顺当当地流下来,美丽的瓶子则变成仙女散花落到四周。
我吸了吸鼻子,一阵浓烈的香味让我察觉到危险正在酝酿中。
我赶紧以我特有的“三秒钟大法”把所有琐碎事务搞好,然后奔出家门。
在我关上家门的那一刻,我听见屋中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一座电梯刚好到,我随着上班的阿姨叔叔们钻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耳朵中还似乎能听见父亲的惨叫声。
“邾邾!”
我缩了缩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