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途相思知不知》瓷少爷

8、第八章 信阳讴者 青袍男子一

　　青袍男子一瞬不瞬的看着相思，怔忡了半晌也是极为礼仪的回礼，神色略有所失：“我那师弟也净是胡来，道是冒犯了小姐。若日后姑娘有见着以为与你相貌一样的女子，请到长安雾院告知凌霄，这便是信物。”
　　接过对方递来的木簪，相思拢在袖子中，却看见了放在袖子里那精巧的暖炉。
　　“小女子第一次来到长安，本是投奔平阳侯府的姐姐卫子夫，却并不熟地，还望先生指条路。”
　　“平阳侯府？”凌霄细细打量了下相思，“你和师妹如此之像，去平阳侯府定然会看见阳信公主也会不受待见。”相思被这么一提点也突然想到阿娇和为汉武帝那经常挑美女的姐姐刘婧是非常不合，只是考虑到了容貌相似的轰动却并没思及这一点。真是失策。
　　“可有此事？”表面上却仍做一脸诧异。
　　“别家见着你的样貌也是定然不敢收留你的，阳信公主就说不定，只是会致使你做些杂苦的活计。”
　　这么一说，墨相思便生了另一番心思，假意失落，却暗下决心。
　　这平阳侯府，她是去定了！

　　西汉的政治权利区域很是集中，有专门官邸的规划，阳信公主刘婧因受宠于皇帝弟弟，府邸和封赏也高过其他公主。
　　古代的房屋，无论是大宅还是小户，最最便易的就是进去不用太难，凭相思的身手就可借着墙外的树翻爬进去。不过今夜的公主府的防备却是过于谨慎了。风高无月，因是上元节，府邸里的游廊庭院宫灯熠熠。相思也是折腾了半宿，却不敢有任何放松。
　　远远的便听见主院里丝竹笙笙，莺歌阵阵，汉乐府的绝曲长调嘤咛婉转，词曲精绝非常，远远绕过主院的繁荣热闹，相思尽量把自己隐在黑暗中。
　　努力回忆着三途河上见着的卫子夫的模样以及居住环境，连连翻错了几个院子，索性都没人。夜黑无月，冻得相思的手早已没了知觉，放在袖间的暖炉也早已没了热气，更加冰冷的好似冰块一般。来到了一个看似破落的小院，门扉竟然也是微微敞开的。
　　相思大喜，这下终于不用翻墙，却见一个淡紫的身影伴着银光在夜中闪过，直刺过来。
　　剑已然刺上颈项。
　　闭着眼睛半晌发觉只有钝钝的疼痛，才仔细看着剑尖却是没有开锋的。只是任是相思再怎么不怕死也受不住这个惊，在这严冬雪天背后也惊出了一背的汗。
　　“那个……”生怕对方叫喊引来侍卫，便在这离正轨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交代了。却没想到对方连忙甩开剑，歉疚的握住墨相思的手，急切的问道相思有没有事。相思抬头，目光撞上了对方的眼睛。
　　茉莉一样的香气小家碧玉，那双眼睛纯净的好似未消融的雪，眼珠漆黑明亮的就像深海的黑珍珠一般。
　　“卫子夫！”
　　对方一愣，似是再思索面前叫出自己姓名的人是谁，却被对方拉进了院子，锁上了院门。
　　“子夫实在不记得有见过姑娘……”
　　相思眼珠一转，做出可惜的表情，“你不知晓我也是正常，你姐姐常和我提你，如今我总算是见着真人了，果然那样可人。”
　　“姑娘认得家姊？”
　　“认得认得，君孺姐姐是我来时结识的，她说在平阳侯府邸可以谋个活我便来了，只是还没找到管事。”避重就轻，这个谎撒的还算简单。
　　“这好办，明日我便带你去见郑管事。姑娘怎么称呼？”
　　“我姓墨，名相思，虚长你几岁，就喊我姐姐吧。”相思连忙说道，环顾了一下周遭，“前院如此热闹，你院子周边也都空了，你一个人在这个干什么？”
　　“前院都在招待当今圣上，舞姬大都在正院献舞”顿时，卫子夫低垂下头，“无甚，是子夫舞技不如兰若。”
　　相思顿时呆住，慨叹自己来的正好，拉过卫子夫的手，细细叮嘱：“子夫妹妹，我先带你去打扮下，如果你信得过我，就全放开手让我完成。”

　　收压在箱底金丝纹线的紫色长裙，妥帖的拢在身上，腰间被宫绦松松的束住，尺寸的腰盈盈不堪一握；鲜艳欲滴的翡翠耳坠水滴一般点缀在小巧可爱的耳垂上，衬的是越发明眸皓齿。相思翻便梳妆台也没有找到称心的发饰，思及在府里瞎转悠的时候看见的几株腊梅，打定主意的相思让卫子夫好生等着，便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远远的就有腊梅冷凝的香气外溢，虽然时代不同，花的香气却是亘古不变的。
　　仿佛看见一个暗色的身影走远，相思也没多想便仔细挑拣花朵起来。
　　“隆冬岁寒，除却梅花，百花安有谁开？”
　　伸手摘了几朵，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却瞥见地上莹润的白色物件。
　　手上的腊梅全然掉落，只剩下呆若木鸡的墨相思慢慢蹲下，不敢置信的拿起来。
　　殷红的流苏穗子在手上划过，痒痒的。
　　这是刘彻的玉佩信物！

　　一路跌跌撞撞的回到卫子夫的院子，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这一世虽然得见青木流冰，却如同沧海一栗的渺茫，不如弄清一切，回到现代自行争取的好。
　　就只剩下帮卫子夫扭转命运了。
　　而这件事，只要细细叮嘱卫子夫，春天结束前便可以回到地府到阎君面前讨公道。
　　不想墨相思刚在卫子夫的发鬓见装点上幽香的梅花，便有人寻来，要接走卫子夫，应该是兰若那个舞女扭伤了脚。
　　她躲了起来，直到三两个人都协同卫子夫离开才回到卫子夫的房内。

　　刚离座赏梅归来的刘彻看着自己阿姊别有用心的为自己斟酒，他一言不语，得体的尽数饮下。
　　女子惴惴不安，且行且思牢牢的把动作又在脑中温习了一遍，因为着装已经极致艳丽，便没落得草率的口舌。
　　卫子夫虽然知道自己是公主养的讴者，从来没想过会为天下最荣耀的人献舞献声，一颦一笑，尽态极妍，动作轻缓柔美，仿佛能踏风而去似的。
　　“暾将出兮东方，吾槛兮扶桑；抚余马兮安驱，夜皎皎兮既明；驾龙輈兮乘雷，载云旗兮委蛇……”
　　相思好不容易生着了房内的火盆，把通红僵硬的手凑近去考，手几乎都要没有知觉，皮肤几乎都要烤到却没有半点回暖。
　　“……羌声色兮娱人，观者儋兮忘归；縆瑟兮交鼓，萧钟兮瑶簴……”
　　听到前院传来的歌声，墨相思也不禁被蛊惑一般，痴痴的赞叹。卫子夫能再刘彻身边那么多年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这样仿佛来自天界的琼音，只怕没有谁不会沉迷。那个倾国倾城的李夫人后来也是凭靠着一副歌手和姣好的面容才打动汉武帝的。
　　从怀里拿出玉佩，玉质冰冷的让人不想触碰，她再次拿到了这个东西，却是物是人非。
　　青木，他现在在哪里？他的这一世会接受这个误闯的自己吗？

　　眼前紫衣蹁跹的女子很是美丽，身子纤细柔软，眉目也仿佛会说话一样。没有多余的装点，发间绽放的腊梅在脂粉中硬是传来一股证明自己存在的冷香。
　　舞毕，跪恩。
　　“这梅花可是在西苑摘的？”刘彻看着面前匍匐的少女，蓦然问道。
　　“回陛下，是的，因奴婢住在那边便图了方便。”
　　“甚好。”沉吟片刻，眸子深远的看不出所想所思，“有赏。”
　　卫子夫惶恐的谢恩，几乎被突如其来的荣耀砸晕。
　　聪明如刘婧自然明白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快速吩咐好寝房布置，也急急的跟了上去，她也是心思敏慧的女子，自己这个弟弟高深莫测的却是第一次对一个讴者如此上心。
　　相思昏昏沉沉的靠在软榻上睡了，知觉今晚卫子夫是不会回来的。
　　她将是一夜恩宠换满门荣耀。
　　“阿姊，阿姊，你看阿青给你带什么吃的了！”
　　房门规矩的轻三下，重一下的敲着，因惴惴不安而浅眠的相思迷糊的清醒了过来。
　　看样子这边是卫子夫的卫青弟弟了，按说相思应该不出声，可实在禁不住对传奇人物的好奇，便起身打开门，先声说话。
　　“可是子夫的弟弟？我是你姐姐的朋友。”
　　眼前十四五岁的少年本来见着陌生的人，便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右手警备的揣在腰间，隐约可见那里有一把匕首。见对方说明来意，便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腼腆的一笑，“我差点有鲁莽了，姐姐今日怎么不在？哦，对了，我叫郑青。”
　　“郑青？”相思狐疑的想了一下，想到了卫青改名是再卫子夫入宫后，也幸得自己之前没有喊他名讳，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我姓墨，叫相思”指了指前面，“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不用担心你姐姐的。不过我有些事也要叮嘱你，和你姐姐相近的那个兰若不容小觊，你要好生照看你的姐姐，用不了多久便会守得云开见月明。”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什么意思，怎么你说的我一句都听不懂……”卫青抓了抓脑袋，甚是可爱。
　　相思笑了笑，决定好好和这位未来会“七战七捷，无一败战”的骠骑将军畅谈一番。
　　“看样子你似乎还会些拳脚功夫？”相思点了一盏微弱的烛灯放在二人中间，跪坐下来。
　　“为了保护阿姊，这些都是必要的！”少年骄傲的答道。
　　“哦？”相思挑眉，倒了杯水给他，“大丈夫志在四方，匈奴蠢蠢欲动，待兵在后，难道你不想去建功立业，成就一番事业？”
　　对方似是惊住了，手中斟的八分满的水抖了数滴出来，“是有这打算，所以我报了从军的名。”
　　这下轮到墨相思诧异了，“手脚这么快！你姐姐肯定是不知道的。”
　　“你别告诉我姐姐……”卫青有点为难的看向相思。
　　“那是当然。”相思点头，她自是知道卫子夫入宫后郑青正式改姓卫，后世还会发生一些事，让卫青由贫转贵，无论如何，这次从军他是不可能会去的。于是随口说道：“不过你还是要找个机会好生说说，你姐姐那样温柔，定是再不舍也总比你一声不吭就去了的强。”
　　“也是啊。”卫青苦恼的叹了口气，又抬头看着墨相思，“我给阿姊带了吃的，不过她不在就我俩解决了吧。天这么冷，多吃点总是好的。”
　　摸摸肚子，相思也确实是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