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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来到郡江的 ...

  •   来到郡江的第二天,我们和宋梓涛不期而遇。
      我相信在这座硕大的城市里一定可以找到容身之所。当我们走下客车在人潮如流的都市游荡一阵子过后,听见肚子发出了可怜的哀鸣。于是痛痛快快地买了些吃的,看着城市的车水马龙,我们心潮澎湃。掏出零钱钻进一辆人满为患的城市公交,窗外的高楼大厦在眼前出现,受伤的心仿佛立即找到了解药。很快我们便忘了昌义武校的不快,我们一直坐着,车停了又开,开了又停。最后再也没有开的时候,我们被司机赶下车。这时城市已经华灯初上,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我们一边欣赏着繁华的夜景,一边漫无目的的走着。我们既兴奋又感到莫名的担忧,摆在眼前的事实就是,我们将夜归何处?
      “要不我们晚上去网吧吧?”艾奇森说。
      想不出有什么更省钱的办法,我们的钱根本不能支撑我们去旅馆逍遥。何况我们还要为明天的伙食留条后路。
      “只有这样了。”我说。
      我们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一条小巷里,在那个脏兮兮的网吧度过了一个晚上。出来的时候,吃完早餐我们已经快弹尽粮绝了。最后我们沿着大街一直走,一直走,走到筋疲力竭。中午饭也没吃,饥肠辘辘。艾奇森看见一个饭店突然心生歹意,准备鼓起勇气进去吃一顿霸王餐。我没有那份勇气,只是低着头一个劲的往前走,希望在下一路口可以有好运捡到别人不小心掉下来的钱包,可是直到那个饭馆消失、穿过一条有一条大街小巷都没有如愿以偿。我们就这样误打误撞地来到了一个旱冰场,那里人潮涌动,一下子吸引了我们的注意。
      我们钻进旱冰场,也就是在那里看见了宋梓涛,他叼着烟,穿着合脚的四轮旱冰鞋坐在椅子边上抽烟。头发长长的,带着郡江少年特有的善良微笑看着我们。我们站在他身边伫立良久,不不时回头打量我们。最后他说:“你们是哪里人?”
      “昌义武校来的。”我说。
      “呵呵,莫非还会武功不成?”宋梓涛调侃道。
      “武功不会,但是打架倒会点点。”艾奇森说。
      “看你们的样子应该刚来郡江不久吧?”宋梓涛说。
      “实不相瞒,我们昨天来的……”我说。
      “那找到工作了吗?”宋梓涛问。
      “我们饭都还没吃你说呢?”艾奇森说。
      “呵呵,要不要试试?”宋梓涛指了指旱冰鞋说。
      “要是有钱滑冰,我还不如先饱餐一顿呢?”艾奇森自嘲道。
      “哎,实在是不好意思,要不我请你们吃饭吧。我也刚好没吃饭。”宋梓涛说。
      我准备拒绝,可是艾奇森显然不像我这样死要面子活受罪,还没等我说话,他就一口答应了。我看着宋梓涛换了鞋,然后他对着我们挥手,叫我们走。我们来到路边餐找到位置坐下,宋梓涛问我们吃什么,艾奇森说随便,在等待晚餐的时候,他问起我们的名字。
      “我叫宋梓涛,你们呢?”他说。
      “他叫艾奇森,我叫简营生。”我说。
      “艾奇森,简营生,听起来还蛮拗口的呵。”宋梓涛说。
      没过多久,饭菜上来。我们开始用餐。为了答谢他的慷慨解囊,我决定把在学校的所有事情、包括怎样无意撞见校长和导员偷情,怎样被人陷害,事无巨细地告诉了他,只是没有提及那些人的名字。他听完过后感慨不已。
      “想不到一样的年纪,你们经历的事情比我还多,惭愧惭愧。”
      “所以我们才会离开学校……”艾奇森说。
      “其实我也很早就没上学了。”宋梓涛说。
      “那你现在做什么?”我问。
      “我能干什么?除了端盘子我什么也不能干。”宋梓涛说。
      “那也比我们强,不会挨饿。”艾奇森说。

      吃完饭,宋梓涛邀请我们去旱冰场滑冰,艾奇森是新手,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在地。我天生就小脑发达,加上身体轻盈,摔倒也可以立刻爬起来,就像任何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渐渐的,我们三个人熟络起来,他给我们抽烟,我们第一次抽烟,在学校的时候从来不碰。但是眼下我们都走出校门,不再是那个听话的受人管制的中学生了。我们自由了,想干什么都行,没有任何人可以干涉和阻止。我们没有告诉家里被学校开除的事情,我的舅妈似乎也不知道。艾奇森跟我一样,似乎一点儿也不在乎,管它呢,反正我们自由了,再也不用起那么早跑步了,我们像脱缰的马儿一样,不知疲倦地迎着风在漫无边际的草原上奔跑。可是,滑着滑着,夜色更加浓重了,我和艾奇森都无奈的发现,我们今晚只能露宿街头了。要是再不去份工作就要吃不上饭了。
      “端盘子你们愿不愿意?”宋梓涛问。
      好像久旱逢甘霖,听见宋梓涛的话我一下子高兴起来。“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要我们,我和艾奇森都还没成年,说起来应该算童工。”
      “呵呵,我不也是嘛,只要你们愿意,跟我走吧!”宋梓涛说。
      “行,只要包吃包住去哪我都跟你——”艾奇森说。

      宋梓涛在酒店工作。年龄和我们一样,都是16岁。后来我们才知道他的舅舅专门为酒店送菜,认识很多酒店的老板。所以在宋梓涛放弃上学之后,很轻松就给他弄了份工作。他在酒店最开始是端盘子,做错事老板也不说他什么,不上班也没什么大碍。他说他是酒店厨房里最自在的人。后来对炒菜感兴趣,就当起了学徒。在一个老师傅的带领下开始展开他对厨艺的深造,虽然大有所成但是却因为觉得自己的才华得不到施展而逐渐厌倦。因为没有朋友,所以他总是一个人来滑冰。一个人抽烟。样子有几分落寂,头发长长的,发质很好。穿着一身白色的T恤,普普通通的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个子高高的。他为人很热情,开始的时候我还担心他对我们有所企图,后来才发现是我的多疑。在他的周围,都是那种比他大的染着黄色头发、打着耳钉、衬衣从来就不扣上的人,那些胸膛还流着汗水发着光的文着身的大男孩。他觉得那样的人充满危险,所以不敢贸然前去搭讪。或许我们不一样,外表看上去比较文弱,还保留着中学时代的人身上特有的纯良品性,所以他才会乐意跟我们搭讪。因为这样,我们成为了朋友。我们在宋梓涛的宿舍呆了两天,直到宋梓涛终于解决了我们的工作问题。

      “我舅舅帮我们安排了一份工作,在另外的一个酒店,明天我们就去上班吧?”宋梓涛说。
      “我们?你也要跟我们一起吗?”我说。
      “我本来是想说服我们经理让你们来工作的,但是他犟得不行,还说了我一顿,妈的,我也不想在这里干了,我已经叫我舅舅帮我们在别的酒店找到了份工作。我们一起去。”宋梓涛说。
      就这样,宋梓涛放弃了他原先的那家酒店,他肯定费力不少劲在他舅舅面前撒谎说那家酒店的不是。在他舅舅的安排下,我们一起住进了一家酒店。那家酒店离旱冰场更近,我们去的次数更加频繁。刚开始的时候,总是宋梓涛请我们。我们身无分文寒酸不已。我和艾奇森渐渐喜欢上了滑冰,觉得再没有什么地方比旱冰场更加让人心潮澎湃的了。因为可以在这里看见各种各样的人,他们总喜欢在人多的地方显示自己的伎俩,无论是顺着滑还是倒着滑,只要劲爆DJ一响起,全场的人都像吃了兴奋剂一样带劲。当时放着正在流行的慢摇DJ,像《冰河世纪》,《拉拉爱》,听着的人没有不兴奋的。而且那里不乏帅哥美女,穿着一眼就可以看清最新潮流趋势的衣服,下了不少功夫的头发也永远那么飘逸和流畅。穿上滑板鞋一闪而过的样子更加潇洒帅气。也许这就是吸引那些单身男女前来的原因。由于各个地方的人都有,男的女的,寂寞的孤单的,失恋的正恋爱的,每个人都想在这里重新邂逅一段精彩寻找欢乐或者排遣寂寞,所以大家都尽情地挥洒汗水,让自己的身姿看起来像明星一样动人。不过我们没有这样的资本,我们滑冰单纯就是滑冰,不为别的,只为好玩。

      渐渐地,我们才意识到旱冰场也不是太平的地方,就像同一个地方来的男女(或是兄妹)一起去滑冰,其间只要有男的上去找那个女的搭讪,然后肆无忌惮地揩油,正好被另外一个人看在眼里,那么一场激战就会发生。我们常常在角落里看别人挥舞着拳头,那些人围着一个人狠狠的打,狠狠的踹,直到那个不安分的人流下三两滴血,甚至被打得满地找牙的时候,旱冰场看场子的人才会发现,然后将打架的人揪出去。一切又才归于平静。我没有想过的是,以后的我们,也会在这里上演一场又一场属于我们的打斗。

      我们住在酒店的集体宿舍里,三个人一间房。唐师傅是我们酒店的主厨,住在我们隔壁,早上的时候能听见他刷牙的声音。酒店的工作很轻松倒是能顺利完成,在工作期间,我和艾奇森总是保持着饥饿状态对炒出来的菜垂涎三尺,只要经过我们的手送到客人饭桌上,我们就会近水楼台先得月。不论是好吃的不好吃的,一律被我们先开包。有一次菜不合艾奇森的胃口,他一口吐掉吃下去的菜,然后对着手上的盘子淬了口唾沫。大多数时候,我们都是用手抓。后来,我们各自私藏了桌子上的一盒牙签,然后藏在身上,直到那一盒牙签被我们偷偷用完。最初的时候,我们就是对尝菜感兴趣,那时候的宋梓涛经常在回家以后拿出档次相当高的香烟给我们分享,原来他早就已经懂得在客人离席的时候第一个人来到桌子前面扫荡,因为都是包间,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客人掉下的哪怕是一包纸巾他都也会放进自己的腰包。后来我们也学着他,得到过不少客人掉下的好东西。有次宋梓涛竟然捡到一部DV,8成新。我们悄悄地拿到商店去变卖,然后潇洒了很长一段时间。

      就这样,一年的时间说过去就过去了。
      第二年夏天的时候,我从传菜员变成了学徒。我也学着做菜,教我们的是唐师傅,他为人随和,喜欢抽烟,老讲一些深奥的耐人寻味的荤笑话给我们听,不管我们听得听不懂,他都会在故事的最后自顾自的捧腹大笑。“难道你们不觉得好笑吗?哈哈。”然而,炒菜的时候,他的严肃表情马上又浮现出来,他扶了扶戴在头上的帽子,然后拿着锅铲在锅子里铲几铲敲几敲,就开始打火,烧油。遇到忙不过来的时候,我和宋梓涛也跟着炒。开始的时候,我炒出来的菜不是盐把握不到位就是味精过重,宋梓涛比我有经验,开始的时候还对我和耐心指点,亲自品尝我炒出来的菜,经过不断的练习之后,他一如既往的尴尬表情慢慢被欣慰和肯定所取代,我甚至还得到了唐师傅的夸奖和鼓励。宋梓涛认为我完全超过了他,最后他放弃了给我指点的念头,我依然一个人苦苦练习,希望可以掌握更深的精髓,日后可以依靠这样的本事自力更生。艾奇森却对炒菜一点兴趣也没有。他在传菜之余便幻想着自己可以在旱冰场邂逅一位美若天仙的少女。每次他只要看见自己中意的女孩就会指着她说:

      “我要是能和她一起滑该多好……”

      但是每次当我们故意把他推到她身边的时候,他总是没有勇气靠近扭头就走。完全辜负了我们的一片好意。就在我对厨艺大感兴趣的时候,就算在宿舍我也会拿来关于烹饪的书看,艾奇森和宋梓涛一有时间就泡在旱冰场,我都不知道他们偷偷地背着我去了多少次了。他们每次回来都大汗淋漓,有一次我听见宋梓涛的唏嘘,他说:

      “你是没看见艾奇森今天的样子,看了保证你乐坏。”

      艾奇森羞怯的看看宋梓涛,然后从后面捂住他的嘴,说,“我叫你不说,叫你不说你他妈还说。”
      宋梓涛继续坏坏地笑,然后挣脱出他的手,反向将他扣住,他说:
      “艾奇森上周遇上一个女的,叫苏南。那次牵着她一起滑冰,你猜后来怎么着?”
      宋梓涛继续乐呵呵的笑个不停,好像在考验我抵制诱惑的能耐有多大。我的胃口被他吊起来了,也乐了,我还真没有想到艾奇森竟然还有牵着一个女孩子的手一起滑冰的胆量,并且对这个既定事实大感兴趣。看到宋梓涛乐不可支的样子,我的好奇心更加厉害了。我问:
      “到底什么呀那么好笑,你倒是说啊!”
      宋梓涛咽了咽唾沫,然后一脸严肃。他说:“其实我们和苏南认识有一个星期了。前天苏南出来的时候,我们先是去吃了点夜宵,当时东西还没上来。艾奇森看着苏南突然就来一句,苏南,你的手有没有地方放啊?今天去的时候,苏南坐那儿喝饮料,他突然又来一句,苏南,其实今天我叫你出来的主要目的是想亲你。我当时悄悄躲在他后面,差点笑岔气了。”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弯了腰,甚至连烹饪书都掉地上了。艾奇森很羞愧,脸都变红了。还没等我说话,宋梓涛又重复了一遍:
      “其实我今天叫你出来的主要目的是想亲你。”
      说完他就撅起嘴对着艾奇森作了个亲嘴的动作。艾奇森做出抽他耳刮子的动作,宋梓涛配合着夸张的向一边转过脸去。两人一唱一和的样子让我突然意识到,我好久没去旱冰场了,我可不想和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
      “下次去的时候,记得要叫上我。”我说。
      若不是艾奇森结识苏南,我就不会结识盈婷了。认识盈婷的那天,同样是在旱冰场。我们三个人来到旱冰场,艾奇森和苏南约好见面,可是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她来。艾奇森买来三瓶可乐,说苏南等下就到。我们抽着烟等她,这是我和苏南的第一次见面,我难免对苏南的样子抱充满好奇,心想她会是怎样的女孩子呢,我原本以为就她一个人来,可是后来发现另外一个女生跟她一起同行,名叫盈婷,我们就这样认识了她。谁也没想到,此后盈婷会成为我的女朋友。艾奇森看上去有点紧张,还不停地往门口张望。每个人额头都有汗水,就像是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弹出来的脂肪一样。宋梓涛喝了一口可乐,垂头丧气地说:

      “哎,我们被放鸽子了吧?”
      “别急,再等等。”宋梓涛说。
      “今天你打算来句什么?”我问。
      艾奇森白了我一眼,没有回答。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甜美的声音,“奇森!”我们循声望去,看见有两个女孩正向着我们走来。不用介绍就知道,说话的人肯定是苏南,穿着一件米白色或者是浅灰色的小外套,我有点分不清这两种颜色。一条黑色涤纶的修身裤,白色布鞋,拎着小小的包,留着短的学生头,头发齐齐地倾泄下来。她对着我们笑,笑起来很可爱。牙齿整齐得就像是接受检阅的海军部队的方阵。另外一个不知道是谁。打扮跟苏南如出一辙,只是样子略显清纯。眼睛要大一些,不过看上去很温顺。对我来说,越是这样的人,越是不敢轻易靠近。艾奇森和我一样睁大了眼睛。他问:

      “苏南,不是说只有你一个人来吗?这位是?……”
      “她叫盈婷,是我初中同学,也是我最好的朋友。现在一起在电子厂上班。没事的时候就一起出来玩。奇森,这位是谁啊?长得这么秀气……”
      “秀气?”我一脸苦笑。
      “他是我亲哥,叫营生。我们长得像吧!”艾奇森自豪地说。
      “像,太像了,不过你好像比他要高一点儿……”苏南和盈婷同时打量着我,搞得我浑身不自在。
      “你们怎么不去滑啊?”盈婷说。
      “这不等你们嘛?”宋梓涛说。
      “那站着干嘛,走吧。”苏南说。
      “你没来,我怎么敢私自安排。”艾奇森说。
      “就你最贫!”苏南说。
      于是大家又笑着朝柜台走去,艾奇森一下交了钱,各自拎了一双鞋过来。艾奇森和苏南一起坐下换鞋,旁边坐着盈婷。我看了她一眼,正好和她的目光相撞,我急忙收回,心头怦怦直跳。宋梓涛和我一起低下头换鞋,他看出了我的心思。他说:
      “我看出来了,你对她有意思。好吧,我不跟你争了,喜欢就去追吧。”
      我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然后系好鞋带,跺了跺脚就开始朝中央滑去。场子各处都已经站满了人,几乎每个角落都有人。有的人在聊天有的人在抽烟。有的人霸占了呼呼推送出着凉风的电扇。有的人在场中央牵着手滑着连成一个圈。我滑的时候竟然产生了和艾奇森一样的念头,我想,要是我能和盈婷一起滑多好啊!但是我发现自己内心的怯懦。或许每个人都是这样,当面对别人感情上的事情的时候,总会不以为然地嘲讽他,奚落他,甚至是贬低他。直到自己也遭遇到这样的事情之后,才发现要付出行动得要多大的勇气啊。所以,我知道在宋梓涛和艾奇森眼里,我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十足的懦夫。因为我实在没有勇气对盈婷说,盈婷,我喜欢你。

      苏南拉着盈婷和艾奇森朝我这边滑过来,我选择一处人少的地方停靠,喝了口可乐。艾奇森已经和苏南渐渐磨合起来,他们手拉着手,滑得很投入,而且笑声迭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艾奇森的喉结已经突出来了,从远处就能清楚的看见,我想有一种东西不用花钱就可以拥有,那便是青春。我们正值青春,有的是时间挥霍。只是那时的我面对感情,怎么也不能轻易地说出那些年少轻狂的话来。不知道是爱的本身让我产生了畏惧,还是我本身的怯弱让爱变得庄严不容侵犯。当他们从我身边滑过的时候,我多想盈婷能为我停留啊。苏南看见我的时候,居然松开了盈婷的手。盈婷滑到面前就没有动力了,她停下来,笑着跟我说话:

      “你不打算去滑一圈吗?”

      我紧张得心鹿乱撞,吞吞吐吐地说,“我……我还不很擅长这个,所以,不好意思在别人面前丢人现眼。”
      “你就别谦虚了,我看见几滑了,还滑得挺好的,至少比我强,呵呵。”她说。
      我笑了笑。比得到唐师傅的鼓励来,她的夸奖更让我心花怒放,甚至可以让我暗自高兴好几天。就算没能牵着她的手,给我一个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我也心满意足了。因为紧张,我几乎找不到话说,只好明知故问:“你叫什么?刚才没注意听。”
      “我叫盈婷,轻盈的盈,舒婷的婷。”
      我说了声哦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接着又是沉默。我们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在艾奇森和苏南身上。盈婷突然转过脸来看着我,然后笑着说:

      “苏南说给我介绍个帅哥认识,不会是你吧?”
      “我……我是帅哥?”我知道是一场误会,但是仍然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我指了指角落里抽烟的宋梓涛,然后尴尬地说,“她可能是说另外一个人吧!他叫宋梓涛。”
      “他也不错,样子挺深沉的,不过我还是喜欢像看上去斯文一点的男生。呵呵,这样说不会太直白吧?我不是针对你哈,不要以为我是在暗示什么就好。”

      我笑笑,然后故意把目光投向别处。其实我内心早已风起云涌。我受宠若惊,甚至有点得意忘形了,她说不是针对我,但是她的眼睛出卖了她。我是一个不怎么爱照镜子的人。所以要是突然出现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我可能瞟都不瞟一眼。当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我帅的评价时,最多当成一种寒暄和恭维。就像是卖衣服的人,不管是谁试穿他/她的衣服,都装着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帅的人一样说般配,帅。这样一来,那些人自然就会心甘情愿地掏钱买下了那件衣服。我有次就是这样,当我兴高采烈地穿着那件新衣服走在艾奇森和宋梓涛面前,他们就会摆出一副不认识的样子,然后毫不客气地告诉我,这衣服真难看,你该拿买衣服的钱请我们去把卖衣服给你的那个人痛扁一顿。最后我只好垂头丧气地脱下衣服,再也不去碰它。所以,一直以来我都对自己的长相没有多大兴趣,后来买衣服的时候,要是听见卖衣服的人装模作样的夸我好看,我会立马觉得是一种冒犯,拔腿就跑。我从来没被自己帅醒过,倒有好几次被尿憋醒了。可是,现在盈婷却说我长得还是很帅的。我不得不重新考虑要不要到附近找块镜子来好好照照了,看看到底是因为灯光的问题,还是盈婷的眼睛有问题。
      “盈婷,营生是不是说自己不会滑,好故意让你教他?”苏南和艾奇森滑了一圈过来,艾奇森跟在后面说。

      盈婷看着苏南,脸上泛起一丝波澜。她害羞的抿了抿嘴唇,然后笑了笑。她说,其实我也不会滑,又不好意思叫他教我。苏南说,那你们一起慢慢学吧。艾奇森说,干脆我们四个人一起吧。说完就不可推脱地拉起盈婷的手,盈婷迟疑片刻,终于把手举到我面前。洁白而修长的手指,居然没有戴上任何戒指之类的东西,我窃喜不已,把它当成是一种对我极为有利的暗示。我鼓足勇气伸出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她说:

      “来吧。”

      其实我早在半年前就已经能够滑得很好了。只是我从来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显摆自己的能耐。毕竟我认为那样的炫耀是愚蠢而又肤浅的表现,甚至还可能招来横祸,虽然我还从来没有亲身体验过这样的危险,但是看倒是看过不少。那些打架的人,几乎都是在旱冰场可谓驾轻就熟的人,正因为这样才吸引了不少少女的目光,同时也激起很多人的嫉妒和厌烦。只要找到机会就绝不会手下留情,任何一点儿火花都能点燃战火。
      我把手伸给盈婷。她的手暖和,这个并不是因为夏天的原因。我牵着她柔软的手,手心流出汗来。我们四个人在场子里慢慢滑动,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宋梓涛也加入了我们,他牵着艾奇森。我们组成一排向前滑行,齐心协力,事后我常常回忆起这样的画面,这副我们一起留下的唯一一副5个人一起滑冰的画面,在我的记忆里像幻灯片一样,反反复复地放着。我们就这样暗自窃喜心潮澎湃,和着时下流行的摇滚,我们一起划开沉重而又坚定的脚步。我们满怀欢愉的心情一起向前滑行,我们步调一致。可是又有谁知道,从那时候起,注定我们5个人将要滑向一条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就在我们沉浸在飞一般的无与伦比的美好世界里时,一个人狠狠的撞上了宋梓涛。就像一只悠闲的小鸟突然降临在一棵果树上,我们如同成熟的果子一样落地,摔得狼狈不堪。宋梓涛从地上爬起来,回头看了那个人一眼,他说:

      “我靠,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这时和音乐一起响起的还有幸灾乐祸的口哨声,跌宕彼伏。甚至能听见热情的观众鼓掌喝彩。我们尴尬的爬起来,恨不得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除了羞愧难当,更多的是恼羞成怒。艾奇森揉揉自己的膝盖,也在寻找刚才那个人的身影。然后他看见了他。他指着那个人说:

      “营生,是那个人。”

      我看见了那个人,穿着一件蓝色的T恤,身高和我们差不多。头发很长却像刺一样伸向天空,有点像盆栽的仙人球。样子很拽,他手里夹着一支烟。脸上还有意犹未尽的喜悦。撞了我们连一句抱歉都不说,心里还在沾沾自喜和骄傲不已。他肯定在为自己亲手制造的一出闹剧所取得的轰动而感到快慰。苏南说,“算了,那个人肯定不是故意的。人本来就多,哪能没有磕磕碰碰。”盈婷没有劝说,她看出那个人的意图。她知道他是故意的,千真万确。宋梓涛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个人朝柜台走去。很多的人目光依然还停留在我们身上,不仅因为我们刚才的惨状,还因为身旁两位打扮清新脱俗的女生。我们赶上宋梓涛。谁都没有说话。换掉鞋,重新穿上自己的鞋子,脱掉鞋子之后感觉一阵轻松,正因为这种轻松,让我的热血一下子就沸腾了。等苏南和盈婷都换好了鞋,艾奇森说:

      “苏南,盈婷,今天真不好意思,你们没事吧?”

      苏南和盈婷都说没事,然后艾奇森买了5瓶饮料,递给我们每人一瓶。他说:“没事就好,我们回去吧。”然后大家就一起朝旱冰场门口走去,出来的时候,艾奇森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他打开车门让苏南和盈婷上了车,苏南说,“你们也早点回去,快十一点了。”艾奇森点点头。车开走了。我们各自点起一支烟,然后一口喝掉剩下的半瓶饮料,扔掉瓶子,当苏南和盈婷乘坐的那辆的士消失在夜色里时,艾奇森说,“走,进去。”我们扔掉了没有抽完的烟,义不容辞地朝旱冰场走去。我们什么也没有拿,那时第一次赤手空拳的打架,我们三个人,谁也没有临阵脱逃。
      我们来到门口,宋梓涛拦住一个看上去只有13岁的小男孩,小男孩以为自己无意中冒犯了谁,显得有些害怕,宋梓涛说,“不用怕,你过去对穿蓝色衣服的那个人说门口有个女生找。”于是小男孩滑了过去,他对那个说了句,结果那个人就过来了。他走到柜台边,四处张望都没有发现所谓的女生。艾奇森一个人先出现在他身边,笑着看着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看着他,对他笑。他起初的时候依然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对艾奇森一点儿也不畏惧,艾奇森突然伸手把他拽了出来,我和宋梓涛也跑了上去。我们对着他劈头盖脸的一阵乱踢乱踹,不一会儿他就倒在了地上。他还想挣扎着站起来,宋梓涛突然朝他脑袋就是一脚,他的头发沾满了灰,耳边流出血来。艾奇森仿佛失去了理智,照例对着他的脑袋踢去,我看见远处走来两个人,好像是跟他一起的。他们飞一般地滑了过来,因为还穿着旱冰鞋,他们没有贸然出手帮忙,而是先匆匆地脱掉鞋,然后光着脚丫子翻出栏杆,跑过来。

      看见几个人跑过来,我抽出皮带,拿在手里。艾奇森不知道在哪里找到一把螺丝刀,7厘米左右。宋梓涛什么也不拿,那个蓝色衣服的少年躺在地上呻吟,样子很痛苦。那三个人似乎脾气也很火爆,什么也没说上来就大打出手。但是我们手里拿着家伙,或多或少还算有点优势。我还记得我的皮带狠狠地砸在其中一个人身上发出的沉重声响。艾奇森更狠,拿着螺丝刀对着对方的肋骨插去。动作很迅速,血很快就染红了那个人的白色衬衣。他扶着栅栏向下倒去,宋梓涛趁其不备又是脑袋上一脚。周围围观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一些女生捂着嘴尖叫,口哨声再次响起,音乐声还在空中盘旋,就像古惑仔电影里面的背景音乐。我们毫无悬念的占据了上风。看场子的人很快就来了,他们拿着锋利的砍刀,其中一个穿着背心,背部文着一条龙。他拉着我的手对我们说:

      “你们再打,老子就动刀子了!”

      宋梓涛拉了一下衣领,我和艾奇森住手了。我们出去的时候,全场爆发出一阵掌声。我们不知道是在为看场子的人喝彩,还是在感谢我们刚才的精彩演出。或者是觉得看场子的人来得不是时候也不一定。总之我们出去了,他们四个人倒下两个。我们还是经常去旱冰场,自从那次大展身手之后,看场子的人居然认识了我们。宋梓涛也经常给他们发烟,他们也知道礼尚往来,这样就很少再有人找我们麻烦。艾奇森更加像变了个人,随身携带着那个螺丝刀,他说那是他的幸运武器。看场子的人之中有一个叫张韬,已经在那儿工作3年了。留着板寸,长得也很精神和俊朗,打着黑色耳钉,穿着黑色背心,背后的那条龙若隐若现。他嗓门很响亮。或许看场子的人都需要有一副粗声大气的嗓音,才能及时喝住惹是生非的人。不然就不是吃这口饭的人了。可是谁也没有料到,最后,我们的刀子也会落在他的身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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