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纪事》三木成森

5、第 5 章

　　烟气缭绕交缠着腾空而起，稍稍一闻，便能察觉其中甘苦的药味。“噗噗”水汽争先恐后地腾空而上，到了与空气交接处又化作幻影，无影无踪。
　　青年端坐在木凳上，神情如一，思绪却跑得远远的。
　　黑暗中叽叽啾啾杂乱无章的声音难得的没有让他心情开朗。
　　这种烦闷的心情，从幕天亚玥病了之后就开始了。
　　看着他难受，自己也不觉得心情沉重。其实也明白，这样子，有些奇怪。如果是个老江湖，大概就用不着担心了吧？
　　心里忽地一动，唐惜洵耐不住地站了起来。

　　幕天烧的迷糊，身上又疼又痒，似有无数只虫子在咬。偏偏，连狠狠饶的力气也没有，只能扭曲地蹭着背部减点苦。
　　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受了，却是第一次身在外面。
　　在家的时候气大家看的太严，一点风吹草动就急得跟什么似地，现在真的没人管自己了，却连叫声难受都不敢。
　　幕天哼哼的发着微弱的鼻音，迷糊中，似乎有人靠近。
　　幕天勉强睁开眼睛，一个熟悉的身影晃晃荡荡的无法看清。
　　会是谁呢？
　　如果是家里的人该多好......
　　“唐……大哥。”幕天干涩的嘴角拉开一个不小的弧度，红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不清里面的光彩，同时也掩饰了虚弱。
　　唐惜洵眉头深皱，幕天的情况看起来只差不好，脸依旧红得惊心，甚至还起了红斑……
　　红斑？
　　唐惜洵迟疑了一下，温柔问道：“还好么？”
　　幕天狠狠点头，露出的小脑袋危险地晃动着，唐惜洵看得心里一跳一跳的，生怕它会摇断了。
　　“好了好了。我去熬药。你继续睡。”
　　“嗯。”
　　等到唐惜洵的身影随着关上的门隔离在另一个空间，幕天才放松下来，身体全然无力，连动根手指都没有办法，那连续的摇头真的已经耗光了所有的能量。只求喝完药回好一点……
　　夜里的风呼呼地吹过，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个小口。唐惜洵站在窗前，俯下身。
　　“哥……爹…….”
　　衣领下，触目的红点布满了整个胸部。
　　另一厢，萧老头抚摸着一把新出来的剑，眼神炙热专注，是不是地发声赞叹。
　　“真是太棒了！好剑好剑！”
　　唐惜洵不置可否地静坐在一旁。
　　时间过了好一会，两人的位置没有丝毫改变。
　　萧老头转身才发现唐惜洵般惊讶地叫道：“你怎么在这？”
　　唐惜洵抱拳恭谨道：“望前辈借‘赤炎’一用。”
　　“‘赤炎’？”萧老头眨眼，神色迷茫。“什么赤炎？”
　　“以极热之地的铁所铸之剑‘赤炎’。”
　　“不知道！”
　　“前辈。”唐惜洵身影忽地一闪，拦住了萧老头的脚步。
　　“望见谅。”
　　“见谅？”冷冷一笑，寒声道：“你又把我当前辈的样子么？”
　　唐惜洵离身几许的手臂慢慢收回，沉静如水的眼中似有雾气萦绕，整个人从刚毅不屈变成怨念无从诉的哀愁状态。
　　“是晚辈的错，晚辈今日心情抑郁，行为言语上冒犯了前辈。”
　　萧老头满意地点点头。
　　“你知道……”
　　“但是晚辈深知心有郁结难成大事，不如就此将忿忿发泄出来。”
　　“等等。”萧老头忙止住正气凌然颇有大义在身的唐家小子，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的惊异，问：“你是什么意思？”
　　唐惜洵低头抚剑，温柔的动作就像对待情人，对江湖人，武器，本就是最亲近的人。对铸剑大师来说亦是如此，但此刻的萧老头却不由地打了个冷战。
　　“心情不好，武林中人的发泄方式多是惩奸除恶。若近身没有奸险之辈……”
　　萧老头回退一步，面色严肃。
　　“我见那小家伙身体着实不好，畏寒惧热，不如予把好剑随身携带，冷时可保暖，热是可仍掉。”
　　唐惜洵上前一步，一把握住激动地乱颤的萧老头的手，深情道：“多谢前辈！”
　　萧老头回以微笑。
　　“如此，晚辈就先去采药了。”
　　老头子连连挥手。
　　唐惜洵迈开脚步到了门口，却忽然被叫住了。
　　“咳，其实你往东边的山上走，还有一些常人难以采到的药，说不定有特殊效果。”
　　唐惜洵低下头恭敬揖身。
　　“多谢前辈。”

　　东边？
　　还是这边？
　　茂密从叶中，唐惜洵屹立于一根树枝上观察着方位。
　　极目眺望，除了纠缠蔓延的古藤树干就是片片杂草红花。但没有房子的踪迹甚至连条明显的小路也看不到。
　　找不到路了。
　　对于一个已有多年江湖经验的少侠，这真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尤其是还有一个让你忧心的人在等着你的时候，精神上的挫败感让人沮丧。
　　再沮丧也还是药找到路。
　　说句不合身份的话，他有些怀疑萧老头是不是就是为了报仇？
　　唐惜洵默默垂下头，这真的不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该想的。
　　等等，那是什么？
　　一只黑色的豹子？
　　还是狮子？
　　眼露狠戾，浑身散发着强烈的动物的侵略性气味的大动物。
　　唐惜洵慢慢握紧剑，比起突如其来的危机感，他还是觉得迷路比较好……
　　那只黑色的生物慢慢转过了身，鬃毛短而密，前腿微微内缩，做出一副跳跃的姿势，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后腿却……流着血。
　　受伤了？
　　弱肉强食，森林中的生物本来就是无法预测的，但在唐惜洵看来，这只东西已经能够在普通的森林里称霸了。也就是说，还有着比它更强的东西在。
　　万一遇到……还是无视吧。
　　江湖的规矩就是，没必要惹的麻烦你别惹，再厉害也是人！
　　这样一想，唐惜洵放下了剑鞘，安稳地蹲在树上一动不动。
　　那只东西似乎是警觉着什么，竖起坚韧毛发，转动着观察四周的情况。
　　但江湖其实还有一个说法，叫做你不惹事不代表事情不会找上你。
　　风从远处呼呼吹来，血腥的味道让人汗毛直立。
　　唐惜洵眯着的眼慢慢睁开。
　　风越吹越大，一个影子从远处奔腾而来，据目测……日行千里绝对不在话下。
　　那只黑色动物警觉地竖起了耳朵，从唐惜洵的角度看去，他的前腿绷得极紧，眼中凶光毕露，幽绿的光芒十分渗人。
　　与家里的大狼有的一拼。
　　唐惜洵的眼里，也露出了一样的光芒，这种情绪号称：兴奋。
　　那只动物越来越近，唐惜洵已经能看清它的样子。
　　半人多高，黑色的毛发遮住了全身，脑袋上凌乱的黑色长毛披散着垂落下来，两只前臂抓着地上的草或泥土，借着这么一点力就奔跑而来，黑色的爪子指甲污黑破碎，红红的抓痕直至关节处……身体在透过遮天蔽日的叶子的些许阳光下反射着金色的光芒，鱼鳞般的闪耀碎片贴在皮肤的外表层，大多已经被遮盖。
　　那个……
　　唐惜洵惊愕地睁大眼，心里的一股热气挤在心胸，抑制了吐息。稍一呼吸，热血往头顶冲来，轰得整个脑袋红若眼底血色。
　　那个……真的不是人类么？
　　根据古书记载，这个，就是“森林人”？
　　这么一晃神，地下又有了变化。
　　两只生物。
　　纠缠在了一起。
　　动物打斗多是如此，咬脖子咬手臂咬大腿……
　　满嘴鲜红。
　　唐惜洵忽然想到，如果这个“森林人”又如此好本事，怎么会受伤？
　　如果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萧老头又是怎么活下来了的？难道，他出来都不会遇到……自己是幸运度过高……
　　难怪遇到山崖洞穴，爹娘姥姥都会逼迫自己……
　　那只黑色动物显然不敌，健壮的身体被狠狠地甩在了一刻树上，鲜血哗哗从脖子处流下，黑色的毛发染成诡异的红色，映着眼中的血丝，似乎是要拼命了。
　　唐惜洵这才注意到它腿上只有红色，没有流血。
　　那，可能是以众欺寡，却多不胜少。
　　那“森林人”裂开嘴巴，牙齿的颜色已经看不清了，只有……令人作呕的血。
　　即使武林中人，他的耐受程度其实也不一定高……
　　强忍着恶心，唐惜洵继续观察。
　　一击得中，“森林人”挥舞着爪子向前一跳，对着黑色狠狠抓去。
　　那黑色后腿一蹬，用尽全力撞了过去。
　　“糟糕。”
　　果然，那“森林人”的身形忽地一慢，爪子抓住黑色的头部毛发，借力将它甩出去，后腿还狠狠踢了踢。
　　唐惜洵忍不住侧开了眼，惨不忍睹。
　　胜负已定，唐惜洵能做的却还是乖乖坐着。
　　跟“森林人”可以用语言交流么……
　　那个森林人对着没有多少反抗力的黑色生物又是咬又是仍，很快就让它乖巧地“扛”到了肩上。
　　眼看它就要走了，事故又发生了。
　　唐惜洵回头，青色小蛇吐着小巧的舌尖轻快地向他爬来。
　　竟然，有五条。
　　自己对于动物的热爱真的是太严重了么？
　　脑子中晃过乱七八糟念头的同时，唐惜洵反射性地出剑。剑光一闪，几节蛇身迎着风哗啦啦的往下掉，树叶沙沙乱叫。
　　唐惜洵黑了脸。
　　对面，那只胜利的类人生物对着他龇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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