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纪事》三木成森

4、第 4 章

　　小小的竹床，茅草之上铺了一件灰色的床单。
　　幕天亚玥蜷曲着面对着墙，默想着近年来自己做过的生意接触过的人，却恍然发现自己什么都记不清了。因为身体的原因，从小受着保护，就是做生意也是父亲母亲管家哥哥先经手，到了自己手上，已然办的妥妥当当，外人却还以为是自己的功劳。就连最小的弟弟，也再他面前装的老熟沉稳……自己，就是不能随心所欲。
　　好不容易征得父母兄长的意见，能出去走走。
　　明明就是不想给别人带来麻烦的……明明想好了要好好保护自己……明明……
　　“在想什么？”
　　一只大手绕过幕天亚玥的身子，轻轻地将稍显凌乱的被子的角落折好。
　　那嗓音温厚暗哑，透着一丝疲惫。
　　幕天亚玥默默缩了缩身子。自己又让人烦恼了么？
　　唐惜洵默不作声地将幕天亚玥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无限的哀怨化为一声默叹。
　　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让人这么心疼……
　　悄悄关上门，院子里，火红的炉子旺盛得很。
　　老人家，萧老头干净十足地拿着把只看得出血红一片的剑烤啊烤。
　　“怎么，你的小公子怎样了？”
　　“吃完药就睡下了。”
　　“那小公子一看就是个贵少爷只能享福吃不得苦！”
　　递过一把生了铁锈的剑，萧老头呵呵一笑，欣赏着看唐惜洵磨剑。
　　唐惜洵的模样是标准大侠型的。器宇不凡，正义凌然，得意时神采飞扬。一看就让人觉得是个能托付的主。
　　怪不得把一个较贵的公子托给他照顾！
　　“前辈既然能看出亚玥的病，能否想办法……”
　　“不可能。”
　　斩钉截铁的一句后，萧老头放宽语气道：“这身体是生来如此的，根基不好最多就是养养，但要完全好是没办法的。”
　　顿顿，看着俊秀的小伙子冷了半张脸，无奈地再道：“其实这孩子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养尊处优的，肯定能生活的好好的。你也不用担心。”
　　唐惜洵默然不语。
　　“好了好了，你这孩子。我一个老头子在这里安慰你，你还不听话！”萧老头一把推开唐惜洵，挥手让他滚远点。
　　“也不想想，这公子是你谁啊。萍水相逢，君子之交，也管得太多了吧。”
　　唐惜洵离去的背影一僵，风度翩翩地走进另一件茅屋。
　　萧老头嘿嘿一笑，拿起被遗忘的剑，继续干活。
　　次日清晨，公子的病没好反而加重了。
　　红晕蔓延整张脸，，，，衣襟上方的脖颈处也如火如霞，公子却保持着神智硬是没喊一句热，难受……
　　唐惜洵天未亮就出去找草药。
　　萧老头对山里熟悉，指点了路就让他去了。
　　晓光初破天际，唐惜洵带着一把草药回到了茅屋。
　　幕天亚玥此时难受得很，看到唐惜洵，却只是笑笑，红色的脸上一丝明媚。
　　“唐大哥辛苦你了。”
　　唐惜洵开开口，无意地梗咽了一下，最终只是拍拍他的背，将药端过来。
　　幕天亚玥喝惯了药，丝毫不嫌苦的一口咽下。
　　末了，对着唐惜洵又是一个谢。躺回被褥之中。
　　全程乖巧又疏离。
　　脚步声渐行渐远，幕天亚玥才从被子中探出头，懊恼的神色令他烧红的脸微微扭曲。红框红了一片。
　　“真是太没用了！”低声对自己念了一句，钻回被子死死握着拳头。
　　熏黄的灯光掩映下，窗外的天色愈加黯淡可怖。
　　密布蜷曲的睫毛轻颤着一点点向上翘，如同沾上了水般展翅的蝴蝶，美而艰难。
　　“嗯，哥……”
　　举起的手臂滑下一小截的衣袖，手腕粉嫩纤细，骨头微微凸出，胫骨分明。
　　但就是如此看似优美娇弱的手上，一颗颗红点斑驳地分布其上，像是被无数只蚊子咬过，杂乱无序。令一只美人的手狰狞可怖，不忍多视。
　　在袖子掩住的地方，恐怕也是如此。
　　幕天的脸色一变，立刻掀起自己的袖子。
　　红色如同藤蔓蜿蜒而上，直至肩膀处顺着脖子往一处去。要是再规律一点，恐怕可以直接描着做刺青了。幕天茫然间想到。
　　再看肚子，也是如此。
　　很严重。
　　幕天瘫坐在小草床上，不声不响。眉宇间的焦虑无措却慢慢沉淀下来。
　　包袱里还有临走前小弟放的药，虽然不能对症下药，却是清肺通气的。红点不过也是发烧的一个病状，只要退烧了，就没什么大事。
　　幕天躺下，确定不会露出破绽后大声叫道：“唐大哥！”
　　门“吱呀”一声开了。
　　唐惜洵快步走过去，坐在床沿，话语温煦如春风。
　　“亚玥？”
　　“唐大哥，我包里有些药，是我吃惯的。劳烦大哥帮我熬药。”
　　“你没事么？”唐惜洵眯起眼，忧心地俯下身子用手轻轻按住幕天的额头。
　　冰冰凉凉的感觉让幕天人忍不住再心里叹了一声。
　　“没事的。唐大哥。”
　　“那好，你等我。”
　　“嗯。”

　　唐惜洵走出院子，炉子的火旺盛，火苗一簇簇地窜动，似有无数朝气蓬勃的生命在燃烧舞动……
　　这世上，就得人又钱，有的人有权，有的人有天赋，有的人有好运……
　　自己似乎有的太多了，家世天赋他人的友好对待……而本该与他一样的幕天却柔弱到一点小病都经不起。他并不是看不起或者同情，而是隐约地觉得很难受，带着遗憾，带着点点心疼……
　　“小子，晃神的话不如帮老头子干活。昨天还让你逃了。”
　　唐惜洵歉意地一笑：“我还要熬药。”
　　萧老头冷哼一声，不屑道：“你一个二流的武林高手，带着个不入流的病美人，是要怎样？”
　　“前辈！”
　　“如何？”
　　唐惜洵低下头，掩下眉头无法遏制的怒意，冰冷如霜的脸上毫无表情。
　　“前辈自重。”
　　自重？
　　萧老头停下手中动作，嬉笑的脸难得的正经。如果唐惜洵抬起头，就回发现此时此刻他的眼中没有被人不敬的怒气反倒是荡漾着莫名的愉悦。
　　“咳咳……”收回眼中的“趣味盎然”，萧老头继续用力磨他的剑。
　　“不就是说说嘛，我一个老头子，你还要跟我计较什么？”
　　“前辈，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亚玥他……会生气的。”
　　生气？你们这两混小子才认识多久！
　　“滚滚。熬你的药去。老头子本来就是自力更生的！”
　　唐惜洵怒气一消，便觉得自己对着一位老人发火实在……
　　当下歉意地说道：“晚辈熬好药定会过来。”
　　“你说的。要是敢跑……”
　　唐惜洵好笑道：“晚辈怎敢？”
　　“你怎么不敢了？顶撞前辈都敢……”萧老头努努嘴，有点儿愤懑。
　　唐惜洵不敢多话，噙着一抹笑走到厨房。
　　后面，萧老头眼里闪过一丝激赏，随后又是一番咬牙切齿，好好的面孔挤出了一团团肉。
　　“怎么好孩子们都被男人弄得神魂颠倒，长幼尊卑都不分了！劳心劳肺的，到最后还不一定是你的！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