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留容颜为谁妆》陈若鱼cloud

3、人生如只如初见 沈如初天性

　　沈如初天性聪颖之极，领悟能力也超出常人，所以许回生更愿意教她了，恨不得将自己所学全部授于她。仅仅两年，沈如初已经可以出口成章并且写出让许回生都惊叹的诗词。笙也是吹的音色俱全，丝毫不像是初学的人所奏。
　　沈如初的厚待自然是引起许家上下佣仆的羡慕与嫉妒，明里不敢作声，丫头晚云暗地里整蛊，在沈如初的食物里下泻药想让她吃些苦头，被许回生发现，直接将她杖责之后赶出许家。沈如初就立在一旁冷眼瞧着晚云被杖责三十然后赶出许家大门。她承认她没有一颗菩萨心肠，连一句求情的话都未说过，她遵循所有的对与错，错了便要受到责罚，以儆效尤。
　　翌日。
　　沈如初穿着一身白底蓝花的衣裙从房间出来，迳自步行到湖边，老远就瞧见亭子里的许回生，他闭着眼睛半倚在椅塌上，身子盖了平日里那条青麻外罩羊毛里子的毛毯，太阳照在他的脸上，温和而又寂静。在绿叶丛生里的回生显得尤其脆弱，回生，如果某一天早晨，你再也没有像现在这般在亭子里等我，我该如何是好。纵使偶尔强硬的语气说不准我想这些，可是见你日渐萎靡，我怎能不去想呢。
　　“如初，在想什么？快些过来这里，隐香的早餐一会就备好了。”许回生似乎是感觉到了沈如初的到来，睁开眼睛果然看到湖边绿叶丛里的女子，只是她今日的精神有些不济。
　　“这就过来。”沈如初微微笑了笑，往湖心亭走来。
　　“早晨的太阳很惬意，空气也很新鲜。”许回生揽过沈如初，让她坐在软塌上。如初，你的一颦一笑我该怎么收藏？另外一个世界，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如此温暖的阳光，我是有多不想离开啊，只是这身子我是觉得越来越厚重了。
　　许回生昨夜，咳嗽了一整夜。沈如初是听到的，却不敢去提及，那一触即发的疼痛会将她伪装的欢乐彻底击碎。许回生更是不说，在沈如初面前永远是精神振作的，即使下一秒就要咳出血，也忍着不让沈如初看见。沈如初的房间和许回生只有一墙之隔，原本沈如初是决定把床褥搬到许回生的房间，那样更方便照顾他，但是许回生却不许，说那样会让下人误会，毁了她的清白，毕竟沈如初还是个姑娘。其实，谁都知道许回生的心思，他的大限不知道何时就突然到了，那么沈如初以后总要嫁人的。
　　昨夜沈如初在门口站了整夜，等到天明才回房间，听着许回生咳嗽，心里像是被刺刀狠狠地剜着。她不敢进去，怕许回生生气会使病情加重，明明知道回生已经病入膏肓，却要装作置若罔闻，回生那性子，就怕自己难看的样子被沈如初见到。
　　他们谁也不说话，静静地依偎着，瞧着东边渐渐升起的晨阳，那画面兴许旁人看着觉得温馨，但是假山后的隐香看了这个场景，心里早已经疼得天翻地覆了，大少爷和沈小姐这对佳人，为何得不道上天眷顾？昨个儿听胡大夫说了，少爷的病已经完全没法子了，只能……只能一天一天地过着，看哪一天少爷就再也不能睁眼了。少爷一直让大家瞒着沈小姐，可是听到沈小姐在夜里一声声的叹息，每天早晨去收拾沈小姐的枕巾都是潮湿的，猜想沈小姐定是知道了，她只是不说而已
　　隐香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尽量让自己微笑着，走到亭子里。真不忍心打破这场美好却又凄凉的画面。
　　“大少爷，沈小姐，该用早餐了。”隐香对着亭子里说。
　　“隐香今天制衣坊有什么事没有？”席间许回生问。
　　“方才许官家特意交代了，制衣坊并无什么事，请少爷放心。”隐香回答。
　　“如此甚好，那今日我陪如初出去瞧瞧吧，许多日子没出去过了。如初，好不好？”许回生的脸上有了些笑意，转过身询问沈如初。
　　“回生难得有出门的心思，出去走走也好，元宵节灯会那日听说城里新开了家茶楼。”沈如初扶着许回生起来。
　　“那就去瞧瞧罢，隐香去把我前些天给如初做的衣服取来，是如初你喜欢的栀子花图样的，现在很多人喜欢穿洋装，我觉得如初还是穿传统的中式衣服好看。”许回生的眼神有些许黯淡，不知道哪一天自己就再也醒不过来，再也没机会陪她出去走走了。以后，谁帮如初量身订做衣服呢，两年了，如初所有的衣服都是自己亲手设计，亲手缝制的。
　　“回生，我的衣服已经够多了，别再辛苦给我制了。”沈如初牵着许回生的手，自己的衣服已经摆满整个衣柜了，还有好些都是没穿过的。她舍不得许回生再熬着夜给她做衣服。
　　“现在够，以后……”许回生的话没再继续说下去，以后，还有那么多以后，自己却再也不能照顾她了。
　　沈如初听到这话，不敢去看许回生的脸，转过去看着耀眼的太阳。突然的安静，让气氛有些不对，隐香从后面跟上来搀扶着。
　　许回生走得很慢，必须要隐香和沈如初搀扶着，走一段路就必须停下来休息。原本是可以坐轿子的，许回生坚持走路，毕竟还没有到瘫痪的程度，他的自尊心不容许他在沈如初的面前软弱。但是一次次的坚持不住停下歇息，让他的脸越加苍白，指甲深深地嵌进手心皮肉，自己竟然连走都成问题了，还有多少时日能陪伴身边的人儿啊。
　　到茶楼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新开的茶楼自然是门庭若市，少不了有钱人的聚集，特别是在民国安定的时候，人们的战争恐惧已经逐渐被消减了，沉寂在了吃喝玩乐上面。隐香先上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然后搀扶着许回生上楼坐下，他已经累得有些喘，额头上有些密密的汗珠，沈如初掏出手帕来给他擦。
　　“如初，你不喜欢嘈杂，咱们换个地方吧。”许回生说着就准备起身，却被沈如初拦下。
　　“人家新开的茶馆自然是要嘈杂一番，不碍事，你先休息下吧。”沈如初对着许回生微微一笑，她知道他已经很累了。
　　隐香叫了几碟子小食，站在许回生旁边伺候着，瞧着那些俗不可耐的宾客，茶楼果然是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很多人像模像样已经西装革领，少数的人穿着长衫也都是极为粗糙的，还有就是中山装了。无论穿什么，却极少有人能有大少爷的气质，一个个油光可鉴，穿的玩的都是些洋人的物件。许回生是一直都穿长衫的，但是却明显要华丽许多，剪断的头发被沈如初在出来之前已经梳理好了。其实，许回生面貌生得尤其很俊俏，轮廓间有着大家公子的气质，眉宇书生气甚浓，只是整个人因为病魔缠身显得很脆弱罢了。
　　窗外突然传来了叫嚣声，隐香撩起帘子看了一下街上，见一个穿着时髦的女子惹得众人围观，不禁鄙夷地嘲讽一番，那女子身上穿得布还不如窑子里的窑姐儿多。
　　“隐香，把帘子打开。”许回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