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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病入膏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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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执山以后,果真如杜崇所言开始大循环换岗,离开了地狱的急诊室,而新的岗位,是贺知行的脑外科。
遇见贺知行的机会比起以前大大的增加,我们两个却依然说不了除了公事以外其他的废话。
倒是杜崇,三天两头地来找我混吃混喝,与他走在街上,感谢于他骚包的长相,我的回头率也长了好几分。
而我也早就领教过这厮的厚脸皮与臭美,有一天他问我,“和我同行,你会觉得有压力吗?”
他从来不会察觉到我的嘲讽,我的嘲讽完全是在自娱自乐,“压力自然是有的,你可是一朵分比寻常的桃花。”
可是像他那么不识抬举的人真的是人间稀少了,他居然不知死活地说,“你说,路过的人会不会想,这个长得那么平凡的女人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有找了个那么风度翩翩的男朋友。”
“那可不是有很多人要这么想嘛,可让我去整容太麻烦了,”我一声叹息,“倒不如,让你毁容来得快些。”
说完,我将番茄酱整包撕开,往他脸上抹,效果很是不错。
看他连擦带舔一副狼狈样地拯救他的臭皮囊我很是受用,于是大发善心地告诉他,“有脑子的人就知道用水冲脸既方便又环保。”
他才捂着一张破碎的脸奔去盥洗室,身后是我绵绵不绝的嘲笑声。
从此以后,杜崇不敢再轻易惹我,见我就如老鼠见了猫。就像我不敢惹贺知行那样。
除了查房,交流病例报告等日常的对话之外,我和贺知行真的没有超过三句的题外话,我也是能不找他尽量不找他。
不过尽管我们两个都不想有太多的交际,元旦晚会越来越近,我们不得不凑在一起排演几遍。
X医院对过就是军医大的分院,贺知行借了一个琴房,有空就去练歌,只是他弹琴我唱歌,一个午休的时间说不上几句话。
就是反复却默契的,停下、继续、再停下、再继续。
那些中午的时光,阳光总是很好,天却是冷的。就像那个始终充满着优美又伤感的曲调和歌声的琴房。
其实一如既往的寂寞着。
就这样我的日子,一边沉默一边聒噪地进行到元旦晚会那天。
我站在台中央,穿着无肩晚礼服,像一只优雅又高贵的鹅,中规中矩地唱完了《为你我受冷风吹》。
排演过太多次,就算歌词再伤悲,我所感慨的,也不过是我那原本可以小憩一会儿却最终泡汤的一个个美好的午休时光罢了。
没能感动到自己,那么台下的人听进去几分,又与我有什么相关。
急匆匆地换完衣服,准备珍惜时间立刻赶回家睡觉,脑子里却闪过一条歹念。
那真的是歹念。我轻叹一声,终于还是低头对那个今天生日的人说了四个字。
一抬头却发现那个人就在自己的面前,似乎是听见了短信息的提示音,他低下头来查看。
随后,四目相接。
贺知行问我,“回宿舍?”
“是。”
“哦。”他想了一下说,“路上小心。”
我心血来潮地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面?”
果然是心血来潮,说完就后悔,也在预料之中地被他拒绝,“不用,我不饿。”
连一句感谢的话也没有。冷漠至此,我是到底做错了什么呢?
以至于贺知行第二天主动来找我的时候,我没有给他一分好的脸色。
他说,“任子月你过来一下,我有话对我说。”
我在众人面前冷冷地回他,“不好意思,我没空,25和30的检验标本还没有送。”
我看见他淡淡地皱了一下眉,微乎其微地,依然不动声色地说,“伯母叫你有时间给她打一个电话。”
气氛太冷,很多人识相地散去,而我不介意让气氛更冷一些,“连和你说话的时间都没有,又怎么有时间给她打电话。”
我原以为他也会冷淡地丢来一句,“我只是来带话的。”却不想他语重心长地说,“毕竟是母女,这些年你在国外,他们其实都很想念你。”
“你又何必说我,”我自嘲地笑,“你比我更明白,我们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绝不是随随便便造成的,所以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和好。”
他看着我的眼睛,我却在他的眼里看见自己,我说,“我们不都是这样么,越是病入膏肓,越是掩耳盗铃地讳疾忌医。”
是啊,是再好的医生又怎么样,我们都治不好对方,也救不了自己。
我把检验标本送回检验科,迎面遇见护士,“任医生,请你去测一下20床到30床的血压和体温。”
刚好杜崇上楼来还我昨天吃饭佘的账,听见便不由说,“测血压量体温,那不是护士做的事情吗?”
我倒是像没事人一样地接过血压器和体温表,不咸不淡地说,“挤兑人是不分职业只看性别的。”
“你不要乱说。”可能是因为在帅哥医生面前失了面子,小护士的脸涨得通红。
“哦,”我没再看她,只对杜崇说,“我去忙了,她的泪腺可能要有分泌物了,解铃还须系铃人,靠你了。”
下班后,杜崇问起今天的事,“后来她没再难为你吧?”
“没有,还主动帮我去拿检验报告。”我笑,“你是给人家小姑娘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跟她说请她多照顾你,回头请她吃饭。美男计啊!”杜崇恬不知耻地说,“美男计啊!我牺牲多大啊!”
这个头上只有脸没有脑的家伙随后又问,“这样被护士欺负的情况其实还有很多次吧?”
我忍不住就翻白眼,“你第一天做医生么?没被欺负过还没见别人被欺负过?”
他说,“你不是有后台么,贺知行干什么去了?”
“公正严明去了,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假公济私啊?”
“哈哈,”他乐,“假公济私不好么,我多仗义啊。还有,你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家伙啊,不还手也好歹还还口啊。你看你今天只说了一句,就把人噎个半死。”
我笑眯眯地说,“你别忽悠我欺负别人了,死了这条心吧,我谁都不欺负,就只欺负你。”
他一副情圣的样子,“只——欺负我啊,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爱?
我想我的笑容忽然之间,就像撒了一把密密麻麻的血小板,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