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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思念是一种病 ...

  •   贺知行严肃地批评我,“去医院把鱼刺夹出来,亏你还是医生,居然想用饭团咽鱼刺,你有没有常识啊?”
      “就是常识告诉我被鱼刺卡住了要吃饭团的。”我死命抱住电饭锅不肯就范,眼看贺知行实在太过强大,于是商量道,“那喝点醋成么?”
      “你怎么不说喝硫酸啊,保管马上把你那根刺连带你的喉管消灭得一干二净。”
      “天天去医院好不容易休息居然要当病人继续上医院,我是不是太敬业了一点啊!”我咆哮,做垂死挣扎状。
      但是在贺知行面前撒娇推拒,我从来就没有成功过。

      于是最后我就如坐针扎地看着戴着口罩和内窥镜只露出两个眼睛的医生拿着冰冷喉钳只伸向我的喉咙。
      贺知行认识那个医生,来的时候向他介绍我,“这是任子月任医生,在我们医院的急诊室,我妹妹。”
      我就像被人拔了最后一层马甲一般,再也不敢露出怯场的表情,省得在医院里出名。
      可只要被吼钳触碰到舌头,我浑身就不用自主地僵硬,然后就是强烈的咽喉反应。
      耳鼻喉诊室里于是就不断传出这样的声音,“舌头不要那么硬,对,软一点,再伸出来一点。”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男的在教女的怎么法式舌吻。
      后来那医生实在黔驴技穷,叫我拿着纱布把自己舌头给拉出来,我也相当配合地变成了一个活着的吊死鬼了。可他依然连那根鱼刺的影子都没见到。
      他愧疚地说,“我找不到,你明天来做喉镜吧。”
      反倒是贺知行冷着脸说,“小月,你这样不配合,明天做喉镜也不会顺利。”
      我顿时怒火攻心,是谁要我表演什么节目是谁要请我吃饭是谁请我吃饭也就算了还烧了条不怎么好吃的鱼啊。
      “有本事你对着你的病人也这么说话呀,”我仰高声线,“治不好人还怪病人自己生了病,就是有你们这些庸医,医患关系才会像现在这样恶劣!”
      趾高气扬地在椅子上骂完,我腾地站起来,“谁要做喉镜?我说过我要做喉镜吗?我回家喝硫酸也比在这里装吊死鬼强!”

      我再没和贺知行说过一句话,他也只打过来两次电话,都被我狠狠地掐掉。
      太了解他了,他一定是为了演出的事才来找我,而不是求我原谅他。可我还气着,还不准备原谅他,接他电话等于自找没趣。
      然后一忙就把什么都给忘了,直到接到一个陌生的来电叫我去彩排,我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件事。
      便又腹诽贺知行,真是个小气到死的男人,连彩排这种事,也要其他的人来知会我,而我们却压根都连合练也没有过一次。

      走到会场的时候,就远远地看到贺知行在门口,应该是在等我,我却偏偏绕道而行,从侧门走进去。
      过了很久,贺知行才从外面走进来,见到我淡淡开口,“我选了《为你我受冷风吹》。”
      我突然想笑,然后一个没控制好真的笑出声来了,贺知行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于是我索性坦白地说,“你是先知吗?知道今天要为了等我在外头喝了半小时的西北风。”
      他却不笑,看来真的是冻僵了。我却不知道,他那是在心里酝酿着打击报复呢。

      他弹第一个调的时候我就知道起高了,那是子星的调子,不是我的。那时我正在沉降梯上,准备被缓缓送上台献唱,完全不可能制止贺知行。
      于是急中生智,抢了一把后面要上场的乐队的吉他,急急忙忙地冲进贺知行的钢琴里。
      贺知行的钢琴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配合进来,不得不说,钢琴和吉他,永远是天作之合,一个优雅一个自由。
      我弹唱道:
      我一直在等,
      和现实和命运较真,
      在夜晚也等,
      很寒冷和寂寞亲吻,
      想过去,就看到了你现在的残忍,
      笑现在,就哭醒了过去梦里的梦。
      是什么,
      让我有勇气和黑暗做抗争,
      没什么,
      不过执念才一直痴痴地等,
      为什么,
      你说走就走决绝不说一声,
      凭什么,
      是我看你背影泪逐渐变冷。
      我一直开灯,
      在深夜在凌晨听风,
      白天也开灯,
      在脑海在心里深沉,
      看星空,就想到了你潇洒的灵魂,
      哭到睡,就笑傻在没你空荡的城。
      是什么,
      离开我们也离开自己的根,
      没什么,
      不过是留一个有心伤的人,
      为什么,
      要去往远方那里那么陌生,
      凭什么,
      徒将思念抛给原地的我们。

      我与贺知行没有排演过,但贺知行的钢琴居然能一直尾随着我的吉他走到这里,思念也有灵魂吧,我与贺知行的思念一定认得,所以它们合奏,天衣无缝。
      站在台中央,这个一直是任子星站着的地方,我也停下,我也清唱。
      我唱,“为什么,灯光狭长的影看似总像伤痕,凭什么,孤独坚强地在那里为你,等、等、等、等。”

      台下有一个人忽然鼓掌,除了来彩排的,本没有多少人在台下,然后是零碎的其他的掌声。我把吉他放下,一言不发地走下台。
      背后的那个人说,“你很想她。”
      而我说,“贺知行,你要公平点,你可以想她,凭什么我不能。”
      贺知行说,“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想她。”
      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会场,我回头笑着对贺知行说,“也许想她,是不对盘的我们唯一相同的爱好吧。”
      贺知行只是抿紧嘴唇不说话。
      “喂,讲和吧。”我向他伸出手去,“前提是你要为那天的事道歉哦。”
      “哪天的事?”他露出迷惑的神情,然后在我抓狂把手缩回去之前握住我的手,笑着说,“对不起。”
      他的手,像钢琴那样,是优雅的,却是冷的。他说,“这首歌很好听,但是下次别唱了吧。”
      我问,“为什么?”
      他答,“思念是一种病,说出思念,等同发病。”
      我怔忡,有那么一瞬,觉得他是看透彻一切的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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