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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被鱼刺卡了 ...

  •   喻谧走的时候只说,“快要死了就打电话叫我帮你订机票回鸟国。”
      我知道我的煞风景已经让她不甘心再说任何温存的话给我听了,但我不要听,听见她损我我才欢天喜地,“可是李子大叔说他不接收我了,他说做了决定就要付出代价。”
      她愣住,过半晌终于说,“没办法了,那你就去找贺知行,做不成人的话,做个僵尸好歹也是能够走路说话的。”
      我满口答应下来,却是仍旧每天与贺知行在同一家医院同一个学校默默地做着平行线。

      贺知行来找我时我正在听系里一个极其冗长的报告会,这种政治会议通常是最无聊最无趣又是最不能够缺席的。
      而能堂而皇之地打断会议把我叫走的,除了贺知行大概也不会有第二个人。
      我以为能有什么天大的事,想不到只是又一场政治任务,“元旦那天是学校的百年诞辰,每个系都要出节目,陈校长的意思是让我和你出一个。”
      陈校长,我妈的发小,从小看着贺知行和我长大的,近年来才调到军医大做副校长,对我和贺知行可谓知根知底。
      “我不去。”我断然拒绝,“你明知道我不会去还来问我。”
      他胸有成竹地笑,“就是知道你不去才来说服你,如果知道你会去我就直接答应她了。”
      “看你这么笑,就知道你一定想好了说服我的办法。”我点头答应,“好,我答应,就当给陈阿姨一个面子。”
      他惊讶,“你就答应了?”
      我微笑,“既然结果是我必然被你说服,那么我们两个又为何要白费力气在彼此拉锯上,又不是写小说,必须得凑字数交差。”
      “有道理,原来子月长大了,”他眉如新月笑如钩,“看在你那么懂事理的份上,我请你吃饭吧。”

      贺知行的请吃饭与常人不同,他认为请吃饭是一件相当郑重的事,所以一旦他说到这三个字,必定是会盛情相待的。
      而所谓盛情,就是君子近庖厨,洗手作羹汤。虽然,他做的饭并不好吃。但看他做饭,却很温暖。
      客厅正对着厨房,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贺知行忙碌的背影,就能想起另外一个人。任子星。
      想起父母公干,保姆请假,天寒地冻的我们不愿出门,子星福至心灵地逼着贺知行做饭喂我们的事。
      那正是相当地热闹,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我们原本指望无所不能的贺知行也能无师自通地变成拥有米其林三星水准的大厨。
      但事实上,只有炒得干巴巴的青菜,看不出形状的芋头,和一尾烧焦了的多宝鱼。
      这个世界或许也只有任子星,能从心底里微笑,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眉飞色舞地对贺知行说,味道好极了鲜得眉毛掉下来。
      那年使劲挑着眉毛唏嘘自己没有蜡笔小新般浓眉的笑脸人,到底是去了哪里?

      餐桌上,我问贺知行,“陈阿姨有没有说,要我们出什么节目?”
      他想了想,“我自然是弹琴。”
      我连忙说,“我不弹琴。”唯恐他不答应,我又补充道,“我姐走以后我就给自己说再也不弹琴了。”

      贺知行和我都是在小时候被家长逼着学琴直到考出钢琴十级的人,而子星学的是芭蕾和唱歌。从小到大,我们三人的演出总以贺知行和我四指联弹,子星亦歌亦舞呈现。
      我比他们小四岁,却一直觉得彼此是平等的是亲近的,想来与一直以来亲密无间的默契合作分不开。从一开始刻板的钢琴曲目,一直到后来的自己创作自己编曲。
      最后一次我们联袂,是在子星大二参加学校里的歌手大赛的决赛,贺知行和我为她钢琴伴奏,她穿着七公分拖地的长裙,侧坐在台中央唱《任子星》。
      那时,那个男人刚刚放弃了她,那首歌是子星作的词,情真意切,贺知行和我一起填的曲子,他写前奏,我写副歌。最后的那段高潮这么唱道:
      傲慢与偏见,
      娇嗔是因为爱你你却不觉我可怜,

      邪绝与善变,
      恶言恶语说尽了我这一世的谎言,
      会不会也会有那么一天,
      咬合的命运赠我一时成全,
      人海苍茫中你于我昙花一现的时间。

      会不会也会有那么一天,破斧的勇气换你片刻留恋,记忆沧海中你为任子星留一角空缺。
      婉转饱满的高音瞬间滑落后的寂静让台下不少多愁善感的姑娘们偷偷地拿起袖角擦衣服。我坐在离子星咫尺的钢琴旁,看她面无表情地款款欠身致敬。
      然后,她拿起听筒最后清唱,“看过那一场烟火,才知原来爱你也有错,什么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更是错上加的错。”
      子星是那晚决赛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她把奖杯捧回来时说,“真沉。卖给废品回收站能赚不少钱吧?”的确,其实,她的歌只为一个人唱,可她用情用心唱的歌,那个人根本不会再听。
      一切心意,终成废品。过不多久,子星就失踪了,一离开就是整整八年。
      而这些就在眼前的记忆居然早已经属于另一个时空了。

      把子星这尊大佛都搬了出来,贺知行自然是不会再难为我,他说,“好吧,那你就唱歌吧,你也是能唱的。”
      他说得倒是一点不错,子星走后,我便不弹琴只唱歌,众人才发现原来我也有一副好嗓子。而能让我心甘情愿为之伴奏的,也许真的只有这么一个人。
      我觉得这个提议可行,“好,但你要记得,我和子星不是一个KEY上的,我是女中音,你千万不要起高。有没有想好选哪首歌?”
      “你说呢?”贺知行征求我的意见。
      我思索了下,再思索了下,然后皱着眉头答非所问,“贺知行,你做的饭太好吃了,我能不能再要一点饭?”
      贺知行仔细地观察了我的面部表情,那一定不像是那种享受美食的陶醉,“怎么了?别告诉我是吃鱼被鱼刺卡住了。”
      我大哭,“我以后再也不在吃鱼的时候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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