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行》叶宸迹

3、我也有病

　　我只睡了六个小时就起了，下午有一个我挺喜欢的教授来这边吆喝，我十分有兴趣。
　　可我要知道这教授带着的团队里有一个叫喻谧的家伙，我是断然不会去的，我一眼在百来个人里看见了她，刚刚准备撒腿跑，她也便从百来个人里看见了我。
　　“任子月，你怎么不在鸟国在军医大？李子大叔放你假还是怎么的？咦？难道李子大叔来中国了？太阳从海里升起来了？”
　　我说，“太阳本来就从海里升起来的。”
　　“是海平面，”她纠正我，然后警惕地说，“差点被你绕进去了，你到底是为什么要在这里出现？”
　　不必我回答，与我们擦身而过的师姐替我说了，“子月小师妹，你也来听讲座啊？”
　　我看见喻谧的眼睛都绿了，森森然看着我，“任子月，你回国了？李子大叔不管你死活了吗？”
　　有什么办法？想不出办法就只好沉默。
　　喻谧说，“别以为沉默就能了事，这是不说话就能搪塞过去的事儿么，我今天不遇见你你是打算沉默到死？”
　　“没有，圈子就这么大，我明白早晚都会遇上你。”我闷闷地说。
　　她揭穿我，“别说些废话，讲重点，为什么回来？”见我坚决不吭气，她就转着眼珠开始猜，“让我想想，C市，军医大——贺知行？”
　　我想否认，但是“不是”到嘴边如何也说不出来，我欲哭无泪，为什么我要那么诚实啊？
　　喻谧义愤填膺，一个铁砂掌却拍在了我的背上，“贺知行因为任子星发神经不娶老婆，难道要你代姐嫁人？可是贺家家大业大的，怎么也不了解一下情况，准备娶个活死人回家配他们家贺僵尸啊？”
　　我连连称是，小鸡啄米般地点头附和，“是啊是啊是啊，怎么看都是你和他配，植物（玉米）大战僵尸（贺知行）嘛！”
　　“少来这套，我最不喜欢你无所谓的样子。”
　　我问她，“那我应该是什么样子？”
　　“又贪心又恶毒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不过，”她似乎回想起什么，“你倒是好像一直怕僵尸，你该不是真的对贺僵尸有意思吧？你从小就只怕他！”
　　喻谧越想越觉得自己堪比福尔摩斯，“我就想，贺家再厉害也不可能让你不要小命从鸟国千里迢迢地回来送死啊，原来是你自己的问题。”
　　我抚额，“我们先进去听讲座行么？”
　　她一拍脑袋，“你看我这人！这里怎么是说话的地方，走，找个咖啡厅的卡座去！听什么讲座啊，那些东西都是我写的！”
　　我顿时五体投地，肃然起敬。

　　这个叫作喻谧的家伙，和我一般大，和我一样是个医科博士，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是除了子星以外于我最亲的人。
　　虽然她现在风风火火一片桀骜不驯的样子，其实心里她怕得要死，她怕我，要死。
　　我俩都是那种自私得要命的人，当年选择做医生自然不会如贺知行一样是为了救死扶伤做个白衣天使的。
　　我学医，是因为在高三那年我生病了，生了挺严重的病，严重到我自认为除了自己没人可以治好它。喻谧和我差不多，她是觉得除了她没人应该能够治好我。
　　我们就是这样，又自私又自恋，就算是要死都不忘记显摆自己的聪慧过人。
　　我的脑垂体上长了一个瘤，不是恶性的，但据检查的医生说，由于位置长得太性感，不适合开刀。我只把这事儿偷偷地告诉了喻谧，“玉米，怪不得你总说我头大，怨不得我，都怪我脑子里的瘤。”
　　喻谧一听我的瘤不给开，万般不信邪，“欺负我们不懂医啊？我就不信了，我这就考医大了，阿月，叫你的瘤等我两年，安生地待在你的脑子里等我来见它。”
　　“啊？”我摸摸下巴，“我的瘤为什么要让给你，我也要学医。到时候我对着镜子自己开刀丰衣足食。”
　　直到我大二那年在鸟国交流遇见李子大叔，也就是那传说中的DR.LEE，我才知道，我的瘤真的不能够轻易拿掉。
　　那时，DR.LEE一脸不可置信地说，“你这瘤少说在你脑垂体上三年了，居然能被控制住，简直是奇迹。”
　　“医生说是良性的啊，我连他开的药都不吃，都是觉得不舒服的时候在实验室里找点差不多的药剂配合着随便吃一吃的。”
　　必须得说，我能够成为李子大叔的徒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是只有医学知识的小白鼠。而我的病情，又恰恰在他专攻的领域之内。
　　我想我是幸运的，因为李子大叔在给我做了一系列的检查后下的定论是：我的垂体瘤虽然不是恶性的，但它正好长在了一个主动脉上，不能开刀不能放疗，只能依靠药物辅助治疗。
　　而它似乎比一般的瘤易吸收，所以很容易长大，一旦长到无法控制的情况下，我的结局只有一个。
　　好在有他，和他在一起的四年，我的肿瘤没有长大，直径反而缩小了。这是他的总结成词，也是我回国之前他最后对我说的话。
　　而我回答他的是，我是瘤的主人，我总有办法管好它，放心。

　　喻谧听完我的转述后安静了很久，久到我忍不住岔开话题，“今天讲座的东西真是你写的？”
　　“不是第一次了，很奇怪吗？你这种来自鸟国的人是不会懂中国高校的行情的，大鱼吃小鱼，小鱼吃小虾呗。”
　　我说，“我是不懂他怎么也占你的论文和报告啊。他是没有眼睛还是没有耳朵，不知道你爸是何许人也么？”
　　“是我把自己的报告给他的，”喻谧把咖啡一口气都倒进喉咙里了，“他年轻的时候也被这么□□过，所以现在来□□我，我以后老了也要去□□别人，你明白了吗？”
　　我点头，“敢情你是为以后自己强抢妇男做准备啊。果然公平得很。”
　　“对别人对自己都要公平点，阿月，我并不反对你回来，你死了我会伤心很久，但比起你战战兢兢不快乐地活着，我宁愿你去追求自己想要的。”
　　她目光炯炯地看着我，看到我的心里去，“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支持你。”
　　“我想要你嫁给贺僵尸做老婆，你一定会支持我的，对吗，亲爱的玉米？”我捧心状地仰头充满期待地问她。
　　不得不说，我实在太爱看喻谧无言以对抽筋的面容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