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暗的情人》蓝府秋

9、梦境

　　罗尼琴海岸依旧是湛蓝的天空，金色的沙滩。卡瑞阳就站在对面，微笑着看我迎风起舞。风越吹越冷，我抱紧自己的身体，央求卡瑞阳给我些太阳的温暖。卡瑞阳只是笑着看着我，没有任何动作，虽然近在咫尺，却仿佛有天涯千丈远。我怎么也抓不住他。忽然间，他笑着笑着，面容就变成了希伦！我大惊失色，转身就跑。希伦一伸手就把我抓了回去，打横抱在胸前。罗尼琴海在慢慢褪去，天空也暗了下来。希伦唇边带笑，英俊至极。可我却感觉到一股肃杀。瞬间，两只尖牙自他唇角露出，双目也变成了赤红色。他微微张嘴，向我的颈部咬来……
　　“啊！！”我惊叫着坐了起来，心脏都快要跳出了胸膛。待心跳渐渐平稳，意识才回转。一场梦魇！我依然在希伦城堡的牢房里。冰冷的地面，冻得我瑟瑟发抖。其他牢笼里的犯人呲牙瞪眼地看着我。
　　“出什么事了？！”一个男子的声音在牢房外响起，是洛奇亚。我看了他一眼，不再做声，松开了抱紧自己的双手。
　　“她一天到底要喊多少次？！”其他牢房的犯人愤愤地喊。
　　“你刚才喊什么？”洛奇亚又问道。我咬紧嘴唇并不做声。我记得这个声音。当我杀死德利斯时，这个声音曾咆哮在神车之外。看似他与德利斯交好，而我又是杀死德利斯的凶手。不知这个与我一样有着黑色长发、黑色眼睛的吸血鬼，此时如何恨我入骨。虽然其他吸血鬼都以为德利斯是被西方大护法杀死的，但是洛奇亚是知道真相的。
　　“不会说话吗？！又不是哑巴！”洛奇亚有些不耐烦。
　　“做了一个噩梦。害怕！”我小声地回答。一开口，寒冷便迫使着我的牙齿上下撞击，委屈地流下眼泪。
　　“哭什么哭？你不是海里的公主吗？这么没用！”洛奇亚有些心烦。
　　“公主就不能哭吗？我也是一个女生。你又不是女人，连个人都算不上，也没有姐妹，能体会一个女孩子的心情么？”我小声咕哝着。
　　洛奇亚看了我一眼，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转而离开。我放松了戒备，瘫坐在地面上。这个房间没有窗户，黑漆漆的屋子里，只有靠着牢门外的几个火把来辨清视野。依稀可以听到欢歌笑语的声音，似是从大屋的方向传来，仿佛两个世界。
　　洛奇亚又出现在牢门外，手里拿了一串钥匙。他什么也不说，上来就打开我的牢门。我不明白他要做什么。牢门打开后，洛奇亚的手像一道闪电一般，一下子抓在我的脖领子上。
　　难道我刚才激怒他了？
　　“喂，就算我不会说话，你也不能杀了我呀！你放开我。”此时在我看来，牢房里都比靠着这个吸血鬼安全。
　　洛奇亚轻笑一声：“原来还是那么怕死呀！”
　　是我听错了吗？怎么这声音听上去还是蛮友好的？
　　洛奇亚带着我转了几道弯，我只觉得眼前黑乎乎的，风在我耳旁刮过。瞬间，他带我到了一个房间，打开门，把我放下来。一晚上被拎着飞了好多次，我有些头晕，干呕了一会儿。
　　抬起投来，眼前的景象让我惊呆了：一个小房间，中央摆着一个大床，床上又放了两床被褥和几身换洗的衣服。而且周围也没有其他罪犯。“这是让我住的吗？”我有点惊喜地问洛奇亚。他也不做任何解释，转身离开，离开前也不忘给我锁上房门。我还是一个被关押的犯人。
　　“谢谢你！”我心头一暖，竟忍不住冲着洛奇亚的背影喊道。洛奇亚顿足，回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忽而微笑：“真没想到德利斯竟会死在你这么一个柔弱、胆小的女孩手里。”我愕然，不懂他是什么意思。洛奇亚不再理我，径自离去。
　　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感觉舒服了很多。我心底盘算着：他们到底为什么抓我？劫色？看上去不像啊。我也有自知之明，不是倾国倾城的人物。再者，也没必要单纯为了劫色，而牺牲这么大，拿我要挟卡瑞阳和海宫？那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可是，我也不被重视，就算拿我当人质也没什么用处啊！为什么我的七姐也在这里？看上去，希伦很宠爱我的姐姐。同是姐妹俩，为什么我们的命运相差如此悬殊？卡瑞阳那般怀念她，希伦又这般呵护她。
　　为什么希伦知道我是雅芙的妹妹，却没有一点优待呢？
　　我一个问题也想不通。但我忽然意识到，说不定哪一天噩梦就会成真，他们真的会吸我的血。我的心又哆嗦了一下。卡瑞阳会来救我吗？此时此刻，我竟然寄希望在这个未婚夫身上。应该会来救我吧，终究我是他的未婚妻，他也该顾及天宫的颜面，而且昔日卡瑞阳待我诚挚，总不可能没有一丝感情的吧？心中充满了希望，情绪也好了起来。蜷缩在被窝里，不多久便进入了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当我再也睡不着的时候，屋子里还是一片黑暗。此时，外面应该是白天了吧？！我好怀念有太阳、有阳光的日子。我抱着柔软轻盈的锦被，暗想着卡瑞阳和父皇到底何时才会来救我。眼光落在了锦被上，昨夜未曾仔细观察，这鹅黄色的锦被上绣着清雅的花朵。洛奇亚，看上去冷酷，却还是个细心、体贴的人。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少觉，只记得自己一共吃了十顿饭。前几顿饭都非常难吃，简直就是猪食。我一口也吃不下，吸血鬼没有味觉，他们做出来的饭菜也就只能这个水平。洛奇亚断没有想到我这个俘虏还这么挑食。之后几天，饭菜忽然就变美味了，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这里依然很安静，天宫和海宫并没有任何人来营救我。我的心，从希望到不安，从不安到绝望。都说是人情冷漠，没想到在神界更是如此。只是每天，洛奇亚都会例行公事来看我，偶尔还会跟我聊一小会儿，问问我外面的世界。洛奇亚，是我见过的吸血鬼中最好相处的一个，甚至还带着一点忧郁。
　　洛奇亚不像坏人，而我自己一个人又闷在这里太久，相处地时间久了，我竟也愿意跟他聊天。我跟他将罗尼琴海岸的海岸、阳光和迷兰花，连空气都是充满了自由的气味。他专注地看着我，眼神中带着向往和忧伤。
　　深夜，仿佛是快要睡着了，一个飘渺的声音飘入我的耳中：“公主，我送给你的贺礼呢？”我瞬间睁开双眼，环视四周：并无其他异状！外面守卫的死使，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
　　“公主，我送你的贺礼呢？”那个声音又响了。那是千法户的声音！
　　“大法师，你在哪里，求求你快带我走！”我急切地低声呼唤。；穿着一袭白袍的蓝发千法户，蓦然出现在我眼前，慈祥地说：“公主，我不能带你走，这是你命中注定的。用我送你的贺礼保护自己！”
　　“大法师，这是为什么？这不该是我的命啊，我并不是真正的落薇公主。”我边说边试图拽住千法户的衣襟，却扑了个空。对于千法户，我总有一种莫名的信赖。每次他看我的眼神，总是流露这怜爱，仿佛就像对自己的女儿一般。这样的眼神，是父皇、母后都不曾有的。
　　千法户慈祥地看着我，说道：“这只是我送你的一个梦境。我的能力也无法到达你的身边，只能给你送上一个梦境。你不是真正的公主，我早就知道。从你一生下来，我就知道你命运多舛。我最后一次占卜也是为你做的。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别忘了我送你的贺礼。我会尽力保护你。这是我欠你的！”千法户的声音渐渐远去，容貌也渐渐透明。
　　“不要！我不明白，大法师，我不明白！”不理会我的呼唤，千法户消失了。我一下子睁开眼，从梦中醒来过来。大法师的话说得模模糊糊，我不得要领。但是我记住他说得那句“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到底要怎么才能救自己呢？我脑筋不停地转着。吸血鬼怕圣水、大蒜、银、阳光。对了，贺礼！银脚链！吸血鬼怕银的啊！想到这里，我兴奋地抱住自己的右脚。仿佛它就是我的救命稻草。可是，我该怎么利用它来救自己呢？会不会哪天它也被发现，并被没收走了吧？
　　啊！上学时不是学过硝酸银吗？如果把银溶在硝酸里，变成硝酸银就没有人能发现了！可是硝酸要从哪里弄出来？中学时学过的二氧化氮与水反应，制的硝酸的反应式在我脑海里蓦然出现。
　　再吃饭时，我偷偷留下了一个碗。趁着无人时，我轻声念动冰魔法咒语，空气又凝结成一个个的冰珠。我把冰珠握在手里，仔细分辨，终于找到了二氧化氮！我把二氧化氮和水分子放在碗里，又念动火魔法咒语，碗里的冰珠变成了液体，并冒着泡翻腾。对了，对了，这就是硝酸！我用火魔法加热，帮助二氧化氮和水反应了！我仅仅会这两个魔法而已，没想到就派上用场了。
　　冰火二魔法每天都耗费我不少精力。我开始后悔从前不曾多学点魔法，以致如今不能一次多做点硝酸。每天作出的硝酸，我都存在那个碗里。那里存放的是我满满的希望！
　　这一日，我做硝酸太专心，没有看到洛奇亚已经走近了我。“你在做什么？”洛奇亚好奇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一惊，慌乱中差点碰翻了碗。我紧紧攥住碗，不经大脑，嘴里就说出了话：“在玩。”洛奇亚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继而笑出了声：“俘虏还有心情玩？这可真是少见！”我脸上一热，不动声色地把碗悄悄放置在一边。
　　“你天天是不是很无聊？”洛奇亚忽然问道。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的确是有些无聊，而且天天见不到阳光，总觉得很冷。”
　　洛奇亚轻声问道：“你喜欢阳光？”我点点头。
　　“阳光。”洛奇亚低声重复，思索着什么。
　　房门瞬间被打开，洛奇亚的右手抓住我的左手，拉着我便往外走。我的手腕上如遇寒冰，骨头都要冻裂了：“你要干什么？”我慌乱地问道。
　　洛奇亚一手提起我飞一般奔走：“你不是喜欢阳光吗？”我懵懵懂懂。他的话音才落，我们就到了一个镂空的木栅栏门旁。阳光自木栅栏外斜射进来些许。我欣喜地冲上去，双手迎接着阳光，就像迎接着一个新生儿。
　　洛奇亚离我远远地，和阳光保持着距离。他落寞的声音忽然飘入耳中：“我真羡慕你还能感受阳光。曾经，我也很喜欢阳光。”什么？他并不是先天的吸血鬼？而是后天变得？
　　惊讶、同情、惺惺相惜，各种感觉一起涌来。洛奇亚忧郁的眼神，落在了我的眼底。
　　“如果从来没有见过阳光，也不会有遗憾。可偏偏有过，又失去了。”我不知道我这是在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洛奇亚又把我送回了地牢，当他欲离去时，我道出心中的疑惑：“你不恨我杀了德利斯吗？”
　　洛奇亚轻笑。他的身材高大，我需要仰视才能看到他的神情。他棕色的长发飞扬：“德利斯被你杀了，只能怪他自己。你以为血族的成员能有多么深厚的感情？大家也是自己顾自己罢了！”
　　“可是，那晚其他吸血鬼听说德利斯死掉了，都那么悲愤，还要报仇。”我不解。
　　洛奇亚同情地看了我一眼：“他们故意表现出这番悲伤，然后为德利斯报仇而去吸你的血就顺理成章了。”我听了，浑身忍不住颤抖起来。
　　洛奇亚拍拍我的肩膀：“别害怕，希伦都说了，他已经给德利斯报仇了。没有人会再打你的主意了。”可我还是怕，眼泪在眼眶中转来转去。万一，哪天他们真的要吸我的血，可怎么办？
　　洛奇亚似乎看出了我的担心，他的两只手一起搭在我的肩上，用力地握着我的双肩：“放心，只要有我在，我肯定会护你周全。你相信我吗？”
　　我抬头，看到了他眼神中的真诚。为了不让他失望，我点了点头。就这么一垂首、一仰头的工夫，眼泪就顺势落了下来。我心里还是怕的。洛奇亚一把将我揽在怀里：“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