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暗的情人》蓝府秋

10、兄妹

　　自从被关进这牢房，除了洛奇亚，我再也没有见过任何人或者其他鬼。吸血鬼，应该也是鬼吧！
　　洛奇亚的行动越来越奇怪，奇怪到难以解释。每天上午，他都会带我去看阳光，看阳光变成了我们每天必做的事情。每次我沐浴在阳光下，洛奇亚都远远地躲在一边看着。他脸上的神情生动，仿佛是在回忆着曾经生活在阳光下的时刻。吸血鬼昼伏夜出，白天他们都躺在冰棺里。洛奇亚每日上午陪我看阳光，下午也回冰棺休养。几次下来，也没人发现。
　　又带着我看阳光，又给我换了好环境的牢房，每天给我的食物还变得更加可口，还有漂亮的换洗衣服。我实在是不明白洛奇亚的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只是洛奇亚一副坦然的样子，倒不像有什么阴谋。可是，为什么他每次看我的眼神，都这么沉重？好多回，他坐在我的牢房里，什么也不说。离开时，眼神里甚至还有些恋恋不舍。
　　难道，洛奇亚看上我了？我的桃花运会有那么旺？
　　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问道：“洛奇亚，你为什么要对我、一个俘虏这么好？”
　　洛奇亚刹那间敛住笑容，俯首看着我，神情难辨，似乎有悲恸，半响才说道：“因为你很像达蓝，我的亲生妹妹。你的性格很像她，我看到你，就想到了她。”
　　切！我又自作多情了。都经过卡瑞阳一劫了，怎么还会自作多情？！不过，这也比卡瑞阳强多了，至少不会存在欺骗……一想到卡瑞阳，我心里便是一阵苦涩。
　　洛奇亚的身材高大，此时，他的右手搭在我的左肩上，俯视着我。我心里一阵一阵地打着寒颤。我可不是吸血鬼，受不了这么寒冷的体温。
　　洛奇亚眼神闪烁着光泽，俯身对我说：“因为你很像达蓝，所以我忍不住把你当成了我的妹妹。请问，可以让我做你的哥哥吗？”
　　我心里竟平添了一份暖意：“当……当然愿意，我真的没想到……”片刻，我又问道：“那达蓝现在在哪里？”
　　“去世了几个世纪了。”洛奇亚的声音平静，却不能掩饰其中的伤感、落寞。他的话语，让我想起了阿斯诺，我那远在悔崖受苦的哥哥。原来洛奇亚也有让他疼爱的妹妹，那也许是个美丽乖巧的女孩子，可他却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妹妹了。而我又像他的妹妹，此时此刻的感情，仿佛我就是他的妹妹，他就是我的哥哥。
　　只是，几个世纪了，漫长的光阴，也未曾消减一个哥哥对妹妹的怀念。真的令人羡慕。
　　“洛奇亚，我也有一个爱我的哥哥，可他为了我，正被父皇惩罚。如果可以，我也很愿意做你的妹妹。”我真诚地对洛奇亚说道。
　　洛奇亚轻声说：“我相信你。”话语虽轻，可却带着坚定的信任。
　　想着我最终还是要离开，甚至可能会是不辞而别，心里总觉得对不起洛奇亚。带着心中的愧疚，我问洛奇亚：“我没有什么能回报你的，能让我为你跳一支舞吗？”
　　洛奇亚瞪大了双眼：“当然好！想不到高傲的海中公主，还愿意为我一舞，我真是受宠若惊。不过，等等，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再跳舞。”
　　洛奇亚又把我带到牢房外的栅栏处，站在阳光下，我翩翩起舞。这狭小的空间，仿佛就像一个偌大的舞台，我自己轻唱着歌曲，仰面、身体后倾再仰面。伸出左手，高过头顶，以左手为轴，踮起脚尖、旋转，右手垂至腰间。我念动魔法，周围空气中的水都几欲结成冰，散发出阵阵寒气，飘着轻烟。黑色的长发如缎带一般在我臂间环绕，水汽如雾一般萦绕在我周围，碎小的冰珠在我的指尖滑落，骨碌碌滚了一地。
　　洛奇亚惊讶地叫出了声。洛奇亚，不论将来我是否会伤害到你，至少我为你跳这支舞的时候，是真诚的、感恩的，是真的把你当成了我的哥哥……
　　每天洛奇亚都会来看我，下午，他才会离开，回到棺材里休息。利用下午的一点时间，抓紧做硝酸。终于硝酸做出了满满的一碗！我激动地把银脚链放了进去。精美的脚链瞬间就消融的无影无形。一串气泡从硝酸中冒了出来。大功告成了！
　　我端起碗，仰头喝下大半碗的硝酸银。我并不怕硝酸银会对我有什么影响。海宫的儿女，千百年活在海底，被海水的精华养育，身上的血液百毒不侵。而流动在我血液中的银，也将会杀死吸我血的血族成员。这是我对伤害我的人的一份回敬！
　　只是要怎样才能逃出这大牢？
　　“轰！”一声巨响响彻在这个幽深的城堡，仿佛整个大地都要震裂了。城堡瞬间骚乱起来。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守在门外的死使，也不见了踪影。自从喝下了硝酸银，我就一直在伺机逃走。也许这就是绝好的机会。
　　我交替使用冰火魔法，却始终打不开希伦这道稳定的牢门。外面一阵一阵地喧闹，这是跟谁打起来了吗？
　　“嘭！”地一声，地牢的大门被打开，黑色的影子瞬间就移动到我面前。是洛奇亚！焦虑之色浮在他俊美的容颜上。洛奇亚边开我的关押我的牢门，边急迫地说：“外面形势危险，诺菲勒族的死使和天宫的人一起攻过来了，我们快守不住了，快点跟我一起撤退！”
　　天宫？卡瑞阳来救我了？早已冰冷如斯的心，又一点一点地温暖起来。他终究是来救我了！不辜负我对他的一片期待。
　　洛奇亚当即把我抱起来，包在他黑色的斗篷里，火速往外奔走。此时希伦的城堡宛如修罗战场，随地可见化成灰烬的死使和天宫卫士的尸体。精美的壁画四分五裂，光洁的地板也血污掩盖。外面的激战声依旧不止，惨绝人寰的嚎叫声不绝于耳。已经分辨不出是希伦的人，还是卡瑞阳的人在进行垂死的挣扎。
　　“你先跟着我们出去避避，天快亮了，等天亮了，我们就失去战斗力了。天宫的人还在外面守着呢”洛奇亚边奔走走边嘱咐我。
　　透过斗篷的缝隙，我看到离那道木门越来越近了。我的心狂跳不已。只要我冲出这道木门，我就自由了！我可以趁乱逃走，也不必回海宫，到外面做真正的自己。这个想法让我异常兴奋。
　　快到木门的时候，我故意一滚，从洛奇亚的手中滚了下来。
　　“落薇！摔伤了没有？”洛奇亚的声音紧张。
　　我就势滚到木门边，一个火球自我手掌推出，木门瞬间化为虚无。洛奇亚何其聪明，瞬间明白了我要做什么。“落薇，不要！”洛奇亚伸出手向我奔来，想阻止我逃跑。
　　我且退且从怀中拿出没有饮下的硝酸银。洛奇亚的手才触及我的衣服，我手中的硝酸银就泼落在他手上。只见他手上立时冒起了烟，夹带着皮肤灼烧了的味道。
　　“不！“洛奇亚愤懑的眼神如火如炬，刺痛了我的心。
　　“你很像达蓝，我的亲生妹妹。”昔日之言犹在耳，洛奇亚的声音温柔而又诚挚。现在，我伤害的何止他的身体，还有他的心啊！他却始终没有对我还手。
　　我迅速拿回那瓶硝酸银，一步迈出那道早已销毁的木门。
　　“落薇，回来！”洛奇亚不顾手上的灼伤，呼喊着我的名字奔出门外。此时的天空是海水一般深邃的蓝，一缕金色的阳光自山的那头射出。已经是清晨了！洛奇亚才走出来，身上就开始冒烟。他再不能向前迈出一步，却不放弃对我的呼唤：“落薇，回来！外面危险！”
　　“对不起，洛奇亚！我想过自己的生活！”我对着他鞠了一躬，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心软。洛奇亚依旧一声一声地呼唤我，声音久久地在山谷之间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