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暗的情人》蓝府秋

8、俘虏

　　“只有德利斯。”一个棕色长发的吸血鬼看了我一眼，应声答道，简短有力。“什么？德利斯死了？”屋子里一阵骚动，有几个吸血鬼牙齿咬的噌噌响，獠牙已经无法控制地露在嘴唇外面，悲愤地喊道：“是谁杀死了德利斯？我们要为他报仇！”听到这里，我禁不住开始打寒颤。我杀了那个吸血鬼，这下，我可完蛋了！
　　劫持我的男子放下手中的杯子，淡淡地说：“不必了。我已经为德利斯报仇了！是天宫的西方大护法杀了德利斯，我已经将他的血都吸干了。”我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他什么要说谎，但心里还是很感激他。要不然一群吸血鬼一拥而上，我也就变成干尸了。
　　一个吸血鬼继续追问道：“希伦，我们怎么处置这个女人？”
　　希伦，他叫希伦！
　　希伦走过来，蹲在我身边，黑色的靴子泛着亮光，抵在我的腰部。才饮过血的希伦更带有活力了。他仿佛很乐意看到我受罪，笑得灿烂：“我不知道天宫的新娘还要拿匕首做嫁妆。难道，这是海宫的规矩？”
　　我不理会他的嘲笑，只是垂着头，倔强地不肯出声，心里藐视他一千遍、一万遍。
　　希伦挑起我的下巴，狭长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这么倔强，死都不求饶。真不知道卡瑞阳发了什么疯，居然要娶你？”
　　他似乎对我们的身份都非常了解。既然知道我是天帝之子的新娘，海宫的公主，还敢公然劫持，看来也非泛泛之辈。
　　希伦的手在我颈上留恋。他的手不像那个被我杀死的吸血鬼那般冰冷，指尖居然有温暖的体温，让我几乎以为这是错觉。希伦玩弄似的解开我后颈的扣子，不安分的手灵巧地抚摸着我的锁骨，所到之处点起一簇簇火焰。他要做什么？我打了个寒噤，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想躲闪，却被他另外一个胳膊拽住，哪里也去不了。
　　希伦适时停止抚摸，故作优雅地说：“我从来不喜欢强迫人，你看你说不说？那个匕首是用来做什么的？”
　　我咬住嘴唇，希伦眉眼一笑，手指又开始动作。
　　“那匕首是我想新婚之夜自刎用的！我不认识那个叫什么斯的吸血鬼，一个意外，我……我很抱歉！”我涨红了脸。
　　希伦手上一顿，大概他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个答案。几秒钟的时间后，只听他声音平静如水：“你不认识德利斯？”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对了，我记得德利斯见到我时曾说过：“我们又见面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真正的落薇公主……希伦忽然又问我：“你为什么要自刎？”
　　他的问题似乎过多了，连不相关的都问。可我不愿再得罪他，承受他羞辱我的折磨，立即张嘴答道：“因为，他娶我……只不过是把我当成别人的替身，为了联姻。我抗争不过家族，嫁入天宫，如不能守身……则唯有以死明志！”我胸口起伏不定。即使到了现在，再提及此事，我依然是难过不堪。
　　希伦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我，那明灭不定的眼神似乎要将我看穿。我实在不知，在这样一双冰蓝色的眼睛下，究竟埋藏了怎样的感情。
　　整个屋子里安静地只能听到我紧张的呼吸声。我垂首，凌乱的发丝垂在华丽的金色嫁衣上，长裙及地的部分已沾满了血污。片刻的沉默后，希伦轻嗤：“如此说来，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了。若不是我劫持了你，此刻只怕你已经命丧黄泉了。”
　　何曾见过这等无耻之徒，竟将抢劫说成是救命。我敢怒不敢言，只在眼神中透露出不屑。希伦只当视而不见。
　　希伦起身，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感情来：“雪丽、碧斯给她弄点吃的，带她到地下牢房。洛奇亚，你去看牢了她，别让她自杀了，这个小丫头擅长自杀，我留着她还有用处。”希伦在发布命令的同时，都不忘记嘲笑我。周围一阵哄笑。我心里暗暗地诅咒他。
　　一个黑色头发的吸血鬼站了出来，脸色苍白，眼神似乎有点忧郁，看上去长得挺斯文。如果放在21世纪，绝对是女人中的宠儿。谁能想到，这么斯文俊秀的男子，竟是嗜血的鬼。这就是希伦口中的洛奇亚。
　　另外两个头发红得像火鸡一样的女吸血鬼，一左一右地上来架着我离开。她们的胳膊一碰到我的的身体，我就打个冷颤。这样的寒冷，更在提示着我刚才希伦的温暖。为什么，希伦会是有体温的吸血鬼？
　　“对了！”才走出没两步，希伦忽然喊道：“我说的吃的，不是我们的食物。我们能吃的，我猜她也吃不下去。刚才你们都看见她吐的那个样子了。哈哈哈！”说完后他竟纵声大笑起来。周围的吸血鬼又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真是可恶！他挖苦我还上瘾了。这么英俊的脸竟然长在这么一个恶魔身上，真是浪费了！我心里饶是再恨他，可脸上却只能是一副唯唯诺诺的表情。
　　原来，当危险来临时，我还是那么惜命。如果，真把我嫁到天宫里，紧要关头，我是否还会有勇气自杀呢？或许，紧要关头上，也舍不得自己的小命吧！
　　只是，就算嫁到天宫，一生寂寥，至少我可以平安健康、衣食无忧地度过一生。此时此刻看来，没有什么能比安全更重要的了。去他的什么爱情，去他的什么追求，当生命受到威胁时，那些都不值一提！
　　“粉色的花，白色的花，罗尼琴海的迷兰花。爱情的花，美丽的花，谁能摘下送给她？”是谁的歌声，如此空灵似天籁？大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希伦的笑声戛然而止，转头看向歌声传来的方向。所有的人都定格在那里，没有了动作，雪丽和碧斯几乎忘了该带我下去。
　　一个女子，出现在长廊的那一端，巨型水晶吊灯下，她的衣裙如雪。她与我一样，也是长及腰际的长发，只是她是紫色的长发，闪烁着健康迷人的光泽。她停止了歌唱，向着希伦挪过来。之所以说是挪，只因为她没有脚，而是，一条，鱼、尾！
　　希伦张开的双臂朝她走去，几乎是闪电一般的速度，瞬间便把她搂在怀里，像是在迎接自己宠爱的恋人，声音带着责备的关怀，却又轻地生怕吓到她：“怎么穿得这么少？冻坏了该怎么办？”这么关心的声音，是希伦的？我怀疑我耳朵出问题了。
　　她歪着脑袋看着希伦，咯咯只笑。她的眼神空洞，除了面对希伦，对一切都似乎很难集中注意力。她看旁人的表情就像一个木偶一般，毫无神采。难道她智障？
　　她扭头看向我，傻笑的眼睛瞬间闪现了一簇火焰，转瞬即逝，几乎让我以为自己是否看花了眼。我惊讶地张开了嘴巴：她的面貌、她的面貌……
　　此时，她却也神色大骇，抱着头惊叫起来，几乎是逃命的模样，起身欲挣脱逃走。
　　“雅芙！不要害怕！”希伦紧张地把她缆在怀里，动作和语气却无比轻柔。
　　雅芙？她真的是我的七姐雅芙？人们都说她两百年前失踪了，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她脸上明媚、自负的微笑，为什么变成了这般痴傻呆滞？到底是怎么回事？
　　雅芙惊恐无比地一手指着我，一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她？！她？！她？！啊！”
　　希伦气急败坏地对雪丽、碧斯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她带下去！”说完，便将雅芙揽在怀里，用胸膛挡住她看向我的视线。
　　雪丽和碧斯才反应过来，她们如老鹰捉小鸡一般将我提起，手劲之大都快将我的肩胛骨捏碎了。明明她们才移动了两步，眼前已经迅速转变成了黑色，看不到了刚才明亮的大屋，而到达了黑色牢房。我又被重重地丢在了冰冷的地上.。
　　吸血鬼的速度极快，明明刚才我还看见希伦把雅芙揽着呵护，不过几秒钟，眼前就成了阴暗森寒的牢房。这么快的转换，让我一时无法适应。
　　我瑟瑟发抖地坐在牢房里，这里阴暗潮冷，没有窗户。周围的牢房里也关了几个人，或许是人，也可能是神或者其他什么生物，他们正昏昏睡着。是给我搞特殊待遇么？人家都是好几个人挤在一个牢房里，只有我自己被安排在一个牢房里。
　　“吱吱”，几个老鼠在抢着什么东西吃。
　　“啊！”我声嘶力竭地喊着。我向来怕老鼠。被我这么一喊，吓得那几个老鼠一溜烟就跑了。周围几个牢房里被我吵醒的囚犯，都齐刷刷地看着我。有的眼神透露着怜悯，有的则是恶狠狠地盯着我看。甚至还有的囚犯，张开嘴，露出獠牙，隔着牢门朝我鬼叫、作啃噬的模样。
　　他们也是吸血鬼。怎么会也关在这里？是家族叛徒，还是从其他部落里抓过来的？拜托希伦一定要把牢房建的牢牢的，可别让这群吸血鬼跑出来了。要不然，我就可惨了。
　　不是说给我弄点吃的吗？怎么一下子就没人理我了？
　　“喂！喂！我的吃的呢？你们得听希伦的话啊！”我抓着牢房的栏杆狂喊。
　　“闭嘴！”一个女人的声音，不知道是雪丽还是碧斯，紧接着一盒食物丢在我跟前。
　　打开食物盒，是已经凉透了的饭菜。虽是这样，也顾不上许多，先吃饱肚子再说。
　　只吃了一口，我几乎差点全都吐出来了。怎么这么难吃？！这是给人吃的东西吗？这是在耍我吗？虽然我是俘虏，可也不能这么虐待我啊！
　　忽然，一个念头在我脑海中浮现：我怎么忘了吸血鬼是没有嗅觉的？想到这里，也不再埋怨什么了。能做出饭菜来就不错了，还能指望他们做成多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