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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联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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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宫处处皆是光亮如白昼,没有黑暗、没有阴翳、没有寒冷。这里是一个光明与温暖共存的世界!镶满宝石的黄金天门前,卡瑞阳早就驾着太阳神车在那里等候。这是天宫无上的荣耀!今日的卡瑞阳身着一袭白衣,少许橄榄枝别在肩头、腰间,金色的卷发垂落,站立在天门前。几缕阳光自他身后掠来,衬得他遍体散发着金色的光辉,让人感觉真诚善良又超脱尘世,仿佛天使一般。那一瞬间,看上去很像电视里的特写镜头。
见到我们到来,卡瑞阳坦诚的笑容展开,邀请我们上车前往天宫神殿,并未因我的存在而有其他特殊的表情。
只一眼,我的心便如擂鼓一般,眼前这个人便是我那些时日朝思暮想却又不敢相见的人。压抑着自己的心情,只装作如常,行了礼,便与母后一起坐在车后面。卡瑞阳礼貌地问候:“多日不见,落薇,你还好吗?”我还好吗?我当然不好!我心里愤愤地想。可脸上却化作一副未知可否的笑意。让这样的时刻赶紧过去吧,虚伪到令人窒息!心里一难过,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
记得还在21世纪生活时,养生意识极强的奶奶总爱唠叨:“怒伤肝,喜伤心,忧伤肺,思伤脾,恐伤肾。”过去我还不相信,如今,我倒是真的信了。这么忧伤了几日,肺果然出问题了,动不动就咳嗽。
卡瑞阳微皱着眉头,继续感慨,声音像那般感怀,好像感同身受一般:“落薇,你好像清瘦了,怎么还咳嗽呢?”你还在乎我有没有清瘦?我心里停不住的冷笑,忍着肺里的咳嗽,嘴上胡乱地说着:“哪有?哪有?”头却干脆的别过去,不再看他,只看天宫的景致。没看到卡瑞阳是什么表情,只是听到他带着父皇坐在前车上,然后驾车离开。
事实上,此时此刻,天宫的风景确实更吸引我。第一次来天宫,也不知道以后是否还会有这样的的机会。
天宫里宏伟壮丽的宫殿高低起伏,宫殿多以金黄色为主,宝石蓝、孔雀绿、落日黄等色彩的琉璃片装饰在墙壁上。白玉堆砌的台阶两旁尽是繁花盛开,薄薄的水雾笼罩着七彩的虹桥,潺潺流水自桥下淌过,虹桥的那岸松柏成林。我们所到之处,卫士和婢女都恭敬地跪下行礼。太阳神车疾驰如飞,片刻便到了神灵殿。
神灵殿是天帝居住的宫殿。神灵殿的四角,端坐着八只威严忠诚、形态不同的灵兽。它们日日夜夜地巡视着天宫的四面八方,随时防御着敌人的入侵。
天帝也是一头金发,长发过肩,威严的面目可见年轻时的英俊。只是,我脑子里在奇怪地想着:为什么他脑袋上没有一个光环?我想象中的天帝,应该是穿着白袍,头顶着光环的慈祥老人。可眼前这位,身着明黄色的衣服,面目不怒自威。
冥王冥后也应邀前来,见了我竟有失态的诧异:“这是……九公主?”仿佛,每个人看到我都会吃惊,这是为什么?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却什么也没说。
冥王面色如纸,身着银色的王服,须发皆是银白色,一副若有所思、欲言又止的模样。真不知道,他是在冥界呆久了,所以脸色像纸一样,还是见了我才变成这样的。
天帝、海皇和冥王是三个堂兄弟。天帝掌管着天上、陆地上的万物。海皇掌管着海水所到之处。而冥王,则掌管着一切生死。他们的权力,不分孰大孰小。几百年来,各司其职、相互帮助。若真要比个高低,或许天帝更厉害一些。
宫廷中央是袅袅起舞的神女,仙乐飘飘、丝带飞舞,连成一片七彩的云锦。空气中浮动着天宫特有的香气,几欲让人沉醉。天帝、海皇和冥王三兄弟坐在一起畅饮,我跟着母后、冥后坐在一侧,只知专注地吃着天上的仙果。
卡瑞阳时不时地会把眼神落在我身上,面带暖暖的笑意。我奇怪,他如何可以装作一切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我并未回应他,扭头看周围的风景。
这天宫怎么没有女主人?卡瑞阳的母亲呢?
“海皇、冥王,想咱们小时候还经常聚在一起,而今都有多久未曾相聚过了?”天帝酒过三旬,面色红润,有些感叹道。
父皇喝下一杯酒后,也是轻叹:“想当初,我们三个都还是王子,没有这么多职责。那会儿,想一起喝酒,就一起喝得酩酊大醉。想一起游玩,就一起天上海中冥界乱窜,让我们的父皇们都头疼不已。”
冥王似乎也沉浸在回忆之中,只是感叹:“的确,那时,确实是这个样子……”
天帝微醺,兴奋地提议:“不如,我们每年都分别在天宫、海宫和冥宫相聚一次?!”他这个提议,几乎都是自己下了决定了,根本不需要别人响应或否决。
没想到,父皇第一个摆手反对:“不行,不行!海宫是比不上天宫的。大哥是去我那里相聚,还是要取笑我去?!我宁可多跑几次腿儿,也不要你去笑我寒酸。”天帝是他们的大哥,这两个弟弟对大哥非常尊敬。
“不对!”对面的卡瑞阳突然出声,众人微愕。卡瑞阳的目光灼灼,直视着我:“天宫的舞蹈比不了海宫,落薇跳得比他们好多了!”冥后掩唇笑出声。我当即面红耳赤、坐立不安。这种场合,他怎么能把我拉下水,害我成为众矢之的?他觉得害得我还不够多?非要让我死了才甘心吗?我恨恨地瞪了卡瑞阳一眼,他未料到我会如此表现,当即面上一惊,手中的酒杯差点就掉了。
母后也在一旁笑着附和:“落薇会跳舞?我这个做母亲的尚且不知,卡瑞阳却都知道了。”我当时就有一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天帝拍着父皇的肩膀,笑得暧昧:“我这儿子呀,自从去了一趟你那里,魂就再没回来!今天可算回魂了!”
天帝如此挑明了说话,让我恨不能找个地方钻进去。冥后看看我,又看看卡瑞阳,掩口笑道:“卡瑞阳和落薇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两人又未成婚,今日亲上加亲可好?”
天帝高兴地对父皇说道:“我求之不得,不知海皇意下如何?”父皇笑着点头:“你是知道的,我一向都喜欢卡瑞阳这孩子。”
“给天帝、海皇道喜了!给卡瑞阳殿下、落薇公主道喜了!”冥后起身道喜。周围的卫士、婢女连同跳舞的神女都呼啦啦跪了一地:“恭喜天帝、海皇!恭喜卡瑞阳殿下、落薇公主!”
响彻云天的呼声中,我竟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这一切迅速地就像一出闹剧。近亲结婚?!生出来的孩子会不会是痴呆?!这竟然是我的第一反应。
出嫁……记得我曾经问过母后:“海皇的女儿不应该是美人鱼吗?为什么我没有鱼尾?”周围的婢女都窃窃偷笑,母后屏退了所有的婢女,向我解释道:“海皇的女儿,只有与新婚丈夫行完夫妻之事,才会露出鱼尾。这是你最虚弱的时刻,也是你力量最强大的时刻。现出鱼尾后,不能站立行走。海中公主的体内的高贵灵魂升腾,海中至宝、血红色的“海处珠”孕育而生。将海处珠服下,七日后鱼鳞脱落,才可恢复双足。但如果你用利剑将鱼尾劈开,便会释放最强大的力量,可血流过后你可能也就性命不保了。”
昔日的言语犹在耳旁,此时我就要嫁人了。而结婚的对象竟是我才见了几面、不算了解的卡瑞阳。阿斯诺戴着枷锁的样子又浮现在我眼前,仿佛我可以听到他的声音:“落薇,不要!不要!”
“父皇,我……”我站起来,话还没有说完。父皇便开口打断我的话,眼神凌厉:“都是自家人,也不必说些拘泥的话了。你和卡瑞阳的婚期,我和天帝商量好了再告诉你。”母后也在下面拉我的衣角,让我坐下。
出嫁的人是我,可这些人俨然一副此事不容我插口的样子。只是没想到这神界的婚事,也是父母一言就决定了的,其自由尚不如21世纪的人类。我心底凄然。阿斯诺绝望、心痛的眼神又出现在我眼前,挥之不去。肺部又痒又闷,拿袖子遮住脸,边咳嗽、边极力地喘气。在别人眼里看来,或许是害羞地遮住了脸。
而在众神的喜悦之色中,唯独冥王面色沉静地看着这一切。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他深邃的眼神,似乎能把我看透,让我不敢直视……
宴席还未结束,我便以略有醉意为名,逃离了酒席。来到天庭湖畔,独自坐在七彩虹桥边,侧首看着湖中绿油油荷叶衬托着淡紫色的睡莲,薄雾笼罩其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心里想着我和卡瑞阳的婚约,没想到这么快便把自己嫁出去了。而且对象还是自己前些日子朝思暮想的卡瑞阳。我说不出哪里不好,可总觉得似乎缺少了些什么。
“陛下,您今天话很少,是有什么不开心的吗?”一个声音在茂密的树丛后传来。我认识这个声音,她是冥后。随即是一个男人轻轻叹息的声音:“冥后,我今天看到落薇……唉!”这是冥王的声音。他们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近。冥王欲言又止。当他提到我的名字,我所有的神经都紧张起来,竖着耳朵听。可冥王又不说话了,沉默了片刻,他才说道:“我在死亡中看到了新生,可又在新生中看到了死亡。”
“陛下,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冥后很困惑。
“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或许什么都不知道会更好一些。”冥王止不住地叹息。他们的声音又越来越远,看来他们已经走到其他地方去了。
“死亡中的新生”,这是在说我吗?真正的落薇公主或许已经死了,而我这个假冒者,却在她的身体上复活?是这个意思吗?那“新生中的死亡”又是什么意思?我有些隐隐不安。想要找冥王问个明白,心里却也知道,他不可能会对我说什么。
“落薇,你在这里!”忽然响起的声音,吓我一跳。我抬头看,是卡瑞阳过来寻找我。
我一直恼他的很,也不理睬他。
卡瑞阳直接自己走过来,坐在我旁边,细声细语道:“落薇,你今天看起来好像很不开心。”我垂下头也不理他,心里只是在想:你管我开心不开心。
卡瑞阳试探地问:“你是生气,这些天没去看你吗?”我一下子被戳穿心事,反而变得激动起来,腾地一下子站起来,红着脸嚷嚷:“我哪有生气?!你来不来海宫,关我什么事啊?!咳咳!咳咳咳!”还是忍不住地咳嗽。
卡瑞阳把食指放在唇边,连连比划着让我小声:“你这么大声,想让全天宫的人都听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