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暗的情人》蓝府秋

3、相思

　　阿斯诺走后，卡瑞阳几次登门拜访，我都不肯出去见他一面。六哥是这个海宫里对我最好的人。当我来到这个世界，不熟悉这里的一切，父皇母后嘴上不说，可神色里也带有嫌弃。唯独六哥陪伴在我身边，不厌其烦地给我讲解这个世界的一切。如今，他因为得罪了卡瑞阳而被关在悔崖，我怎能不恨卡瑞阳？！
　　可是，卡瑞阳的名字却又像魔咒一般，时时出现在我脑海，他俊逸的脸庞、爽朗的声音仿佛就萦绕在我的耳边。甚至有时候，我会想起那个被阿斯诺打断的瞬间。每当想起那个瞬间，依然会止不住地脸红，心里却洋溢着似羞似喜的情绪。当卡瑞阳要吻我时，我为什么没有挣扎、没有反抗？一个淑女，在这种时候不是应该给他一巴掌吗？如果阿斯诺没有出现，他会不会真的吻我？
　　我对卡瑞阳避而不见，可心里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这种欲说还休的情绪真是撩人。但是知道他每天都会来看我，心里终有一份窃窃的喜悦和隐隐的安慰。
　　忽然，就在毫无征兆之间，卡瑞阳却失去消息了，再也不来海宫了。
　　他第一天不曾到来的日子，我如往常一般坐在海宫深处的莲池旁，在绿色如泼墨的池子里，各色的莲花盛开，粉、白、金、紫，煞是好看。我坐着银色的小舟，在莲花中寻找着翠绿可食的莲蓬，将它们剪下放在篮子里。我一面挑选着莲蓬，一面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声音。每当有人经过我周围，我都故作认真地拨开花丛，挑选莲蓬，表现出一副心思只在莲蓬上的样子。可是，并没有人朝我走来，也没人向我汇报什么。当夜晚来临，我一手支着头，独自坐在窗户旁边，望着卡瑞阳曾经站过的地方，心情若有所失。嘴里嚼着白日摘来的莲蓬，清香中带着一起苦涩，想起那些时日，他把迷兰花放在我窗边，等我无意中发现，博我一笑。忽然，我仿佛感觉到卡瑞阳就在对面注视着我，我一下子紧张起来，忸怩着抬头……却发现眼前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我在自己房间里百无聊赖地画画，等待着卡瑞阳的到来。故意把画画的逼真，只为他看到时能惊艳一下。即使他什么都不说，只是问候一句也好。可是，他还是没来……是他有太多的公务要处理吗？
　　第三天，我徘徊在海宫门口，假装与依娜嬉戏，等待着卡瑞阳的到来，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好。可是，他依然没有来……是他依然没有处理完公务吗？
　　如此过了七日，卡瑞阳都没有出现。此时，我再不去想什么公务，脑子里只是悲哀地想着：难道，他忘了我了吗？难道，我们过去的一切对他只是稀松平常？究竟是什么绊住了他的脚步？是游历天下，还是其他地方的公主？抑或，他早已有了妻子？
　　这个念头吓了我一跳。可是，我真的未曾问过卡瑞阳是否娶过妻子。天宫不比海宫，天宫里的王子即使娶了妻子，也会住在天宫里的。可是，如果他有了妻子，又为何说爱我？可是，就算他说了爱我，又能如何？
　　这个想法竟让我食不知味、夜不能寐。黑暗到令人压抑的夜里，凡间的雨水弄得海宫也仿佛落了雨一般，寒冷潮湿。我无法睡去，只是盖着锦被，愁苦着自己的心事：是我前些日子太冷落他了吗？他真的不想理我了？
　　毫无睡意，我披了一件斗篷，站在窗边，听着窗外的声音，想象着那一池的莲花，不知会落败成什么样子。不知怎的，口中便念出：“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如何会想到这首诗？这不是古代的诗人写给离别的爱人的吗？
　　我叫醒了依娜，帮我掌了灯，在纸上认真地写了那首《巴山夜雨》。依娜打着哈欠在一旁，见我写完，好奇地把脑袋凑过来。我害怕心事泄漏，惊慌地赶紧遮挡。依娜却一脸茫然地问道：“公主，您这是在画画吗？您画的是什么呀？”对了，他们这个世界的人都不认识汉字的。想到这里，我又微微有些开心……
　　也许是这些天天气转凉，也许是夜里辗转难测，也许是相思成疾，我竟然开始咳嗽起来，吃药也不见好。如果，卡瑞阳这时来了，看到我生病，会感到心疼吗？天哪，这个时候我竟然想得还是他？
　　刹那间，我意识到：我似乎除了等待，并没有其他办法。我不能直登天宫去看卡瑞阳，也不可能像现代社会一样打个电话去问他。看来只有我自己创造机会！否则，命运之神可能会忽略我。
　　我以晒太阳养病为名，接连几日到海滩上观望着太阳。罗尼琴海海岸依旧，蓝色的海水轻柔地拍打在海岸上。迷兰花田盛开如昔，起风时，纤细的花茎更是婷婷袅袅。
　　我仰起头，半眯着眼睛看着天上刺眼的太阳。
　　卡瑞阳经常驾驶着神车，伴随着太阳飞来飞去。他经过罗尼琴海时，会不会看到我在等待他？如果看到了，他是否会下来找我？
　　其实，我也知道这种概率几乎为零。当卡瑞阳带我坐在神车上疾驰时，地上的一切如蚂蚁般渺小，怎么可能会看到具体某个人呢？可是，我又坚信心有灵犀一点通。如果，我俩真的有缘，我相信，他会看到我。
　　天空蔚蓝依旧，白云慵懒地飘荡。何曾有卡瑞阳的样子？可我还是，满怀虔诚地期待着。
　　然而，我的期待并未给我带来好运。
　　我坐在海岸，静静地思忖着自己的心事：我为何这般期待卡瑞阳的到来？是因为自己太寂寞了？还是两人情趣相投？还是，自己已经喜欢上他了？
　　我讨厌这样的自己，犹犹豫豫、陷入在爱情中不知所措，仿佛一潭死水，可是却又无法摆脱这阴霾的情绪。
　　不知在罗尼琴海岸等过了多少个日出日落，我终于明白了卡瑞阳是不会到来了，而我，也是真的喜欢上他了！含着眼泪，我跌跌撞撞地走回了海宫：他把我忘了！他真的把我忘了！为什么，我不能早点明白自己的心意？为什么，他如此轻易地便离开？他如何能做到，一切如同未曾发生过一般？
　　我怨他，为何招惹了我，却又离开我？难道他就不曾考虑过我的感受，不知道我在他与兄长之间的煎熬？卡瑞阳与我的相识，让我曾以为他对我是一见钟情。如今看来，一见钟情，不过也就是瞬间的事情而已。同时，我又恨我自己，时至如今，为何不能故作潇洒地放下？或者，心无杂念地如从前一般生活？
　　我悲哀地想着：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如果当时未曾相见，更不曾相处过，虽失去了那些短暂的快乐瞬间，但至少也不会存在这无穷无尽的苦恼与相思。
　　可是，几乎就在瞬间，那首诗的最后两句豁然出现在我脑海之中“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我口中来回呢喃着：“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做相思。”如何听起来有些看破生死的意味？
　　不几日，我消瘦如柴。然而，对卡瑞阳的怀念，逐渐变成对自己内心的剖析。我所能想起的两人深刻的记忆，仿佛都是那些暧昧却又无深刻内涵的片段：相识的美妙、约会的美好、中断的初吻。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的爱，难道只是这么肤浅吗？
　　这样的念头令我震惊。
　　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太久了吗？久到让自己的思想停滞不前了，麻木地过着这种没有意义的生活，肤浅地为了一个还不算了解的男人痛苦？我所眷恋的，究竟是卡瑞阳本人，还是与他在一起时并不寂寞地时光？
　　如果，一个女人的快乐，全盘建立在一个男人身上，那么，她的快乐时光将屈指可数。
　　我开始对未来的时间感到惶恐？难道，今后就这样过着公主的生活？没有任何意义的生活？甚至有时候，把自己弄得像个怨妇一样？
　　如果一个人没有追求、对这个世界没有贡献，生活该将是多么乏味！可是，眼前的现状，如何让我能有追求？我在这个世界是最低能的，连基本的法术都会不了几个。
　　我深刻地感觉到，体内有一种力量在翻腾。那是一种想改变自己、想冲破自我的力量，却又被现实紧紧地束缚着。这就好像一个正在突破蚕蛹的蝴蝶一般。可沉重的现实，却不能让我展翅飞翔。思想觉醒了，而不能作为的痛苦却更加剧烈。
　　就我的心发生巨大变化的时刻，天宫传来天帝的邀请，邀请父皇、母后和我前往天宫为天帝祝寿。天宫，是天帝和卡瑞阳殿下居住的地方。因着最近思想上的变化，我倒也不想再见到卡瑞阳。相见不如不见。我以身体不适推却，可父母却不准我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