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暗的情人》蓝府秋

11、患难与共

　　清晨的山谷清新悠翠，微风习习，白色的鸟儿在树枝上唱着欢快的歌曲，整个山野间都是一股纯朴的清香。我贪婪地呼吸着这新鲜的空气，自由的感觉真好！不知道大屋那边是否还在激战。天宫的人怎么会选择晚上来攻打希伦？明明白天才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卡瑞阳向来心思缜密，他这么决定也许自有他的道理吧！
　　方才还是一片晴空，此时却乌云翻腾，天色黯淡了下来。轰鸣的雷声自长远天际的深处传来，转瞬大雨倾盆。我顶着一片大叶子，提着紫色的长裙，朝最近的山洞跑了进去。山洞比较宽敞，我坐在一块石头上拧干头发上的水。
　　仿佛山洞里有一丝光亮，我回头张望，却又什么都看不到。我继续拧自己已经湿了的衣服，却又仿佛看到很多红光，抬起头来却又什么都看不到。
　　这个气氛很诡异，我有一种说不出的心慌。外面雨势依旧很大，就算我想走，也没有地方可去。今天晚上又该在哪里落脚呢？
　　“呼！”一阵风在我眼前闪过。我心里一沉：这不是风，这是吸血鬼！这些时日，我对这个动作太熟悉了！他们动作迅速，每每完成一个动作就如同飞一般的速度。难道我又？
　　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被一道黑影紧紧地控制住。一双如钳般有劲的利爪狠狠地勒在我的脖颈上。这不是希伦的人！希伦的人即使在劫持我的时候，依然没有将双手变幻成利爪。
　　“沙勒泰，她就是海宫里那个被劫的新娘！”抓着我的人高声嚷道，这是一个浑厚的声音，仿佛饥饿的狼捉到了兔子一般的兴奋！
　　“让我来看看！”那个被唤为沙勒泰的披着黑色斗篷的红发吸血鬼一把将我掳走，仿佛对待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牲口。“桑德，你真的确定她就是那个被劫的新娘？”
　　身后的声音答道：“没错！她跟希伦城堡里藏着的那个长的一模一样！错不了！”
　　沙勒泰粗鲁地一把捋起我的长发，检阅我的脖颈。片刻后，他兴奋不已地大笑：“她还没有被碰过！没想到希伦关了她这么久，也没有喝她的血！这真是意外的收获！卡瑞阳那小子不守信誉，说好我们带他们闯进来，他们善后。现在天一亮他就丢下我们不管了，喝他新娘的血就当恩怨抵消了！”
　　什么？卡瑞阳居然跟这些吸血鬼联合在一起攻打希伦？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
　　脖颈上忽然传来噬咬的痛楚，那是一双尖锐寒冷的牙齿无情地穿透了我的血管，沙勒泰已经迫不及待了。我浑身无力，两眼迷蒙，被沙勒泰托在双手之上，身体的热量在渐渐流失。他丑恶的嘴唇在我脖颈上蠕动着。不是说被血族吸血的时候，是一种享受吗？怎么我感觉除了痛，还是痛？！
　　忽然他手上一松，我骤然重重地跌落在地上。沙勒泰抓着自己的头发，眼神中带着无助的惶恐：“银！她的血中有银！不！”
　　只不过一句话的工夫，沙勒泰浑身的骨与肉冒起烟来，瞬间就变成了一具灰烬堆砌的雕塑，依然保持着死时惊恐的姿态。
　　“沙勒泰！”桑德在我身后喊着，手指才触及他，那个新成的“雕塑”便散落，变成了一堆彻彻底底的灰烬。围在附近的十几个吸血鬼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两眼死死地盯着我。桑德转过头，双眼暴起，恶狠狠地看着我：“你这个妖女！怪不得一生下来就被诅咒！怪不得你的父母把你丢在海宫外面就是几百年！怪不得卡瑞阳不要你！”我一生下来就被诅咒？还被父皇母后丢弃了？
　　桑德一手执剑，抵在我的喉咙前，恨恨地说道：“我要杀了你，为沙勒泰报仇！”岩洞外风吹进来的雨落在桑德飞扬的斗篷上。
　　纵然我的血液里都是硝酸银，可也不能与刀剑相抗衡。大概，这就是我的死期了吧！我一直都以为我会自杀，或是死在希伦手里，没想到却是死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吸血鬼手里。
　　“是谁，敢杀我的新娘？”这慵懒的声音，不是希伦是谁？我睁开眼，只见希伦披着一件里红外黑的斗篷，坐在洞口外面的岩石上。他能在白天行走自如？！听到他的声音，我竟有了一丝欢喜。
　　希伦的声音相当有震慑力，桑德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希伦，你少胡说！你根本没有吸过她的血，她如何是你的新娘？！”桑德强打精神辩解。
　　希伦从岩石上一跃而下，朝我们走来。只见他眉毛上挑，一声轻笑：“她是我预定的新娘！要不是你们这么不识相，今天就是我们初拥的日子了！”
　　桑德的手颤颤发抖，如寒秋里最后一片落叶。他一把把我搂在怀里，刀刃抵在我的脖子上：“希伦，你这个孽种！就算你再神通广大，今天也就是你一个人，我们拼死也要跟你搏一次！兄弟们，上！”桑德一声令下，周围的吸血鬼都露出獠牙、利爪，睁着猩红的双眼朝希伦扑来。
　　希伦一听到“孽种”二字，脸上的笑容顿消，一抹厌恶之色浮于脸上，眼中露出凶狠的目光。只见他纵身凌驾在众吸血鬼之上，在洞里的岩壁上一顿，又伴着一声发泄般的尖叫，箭一般地扑下来，一只手在桑德胸前微微转了一下。桑德手上顿时失去了力气，刀落在了地上。希伦一手把我抓起，揽在自己怀里。这一切快的就像几秒钟。桑德趁这个空隙，拼出全身力气，朝希伦的后背重重一击。
　　希伦踉跄几步，手上却始终没有松开我。桑德手下的吸血鬼拿着刀剑一哄而上。希伦抱着我，一跃而起，落在洞中的岩壁上。他一手已经变成了爪，紧抓着岩壁，另一手把我牢牢地夹在身体一侧。虽然这些刀剑对他并无大碍，可任何一剑都足以使我毙命。
　　希伦冷冷地说：“桑德，我不想残杀同类，别逼我下狠手。”
　　桑德却一点都不领情，躲在众吸血鬼后面煽动人心：“兄弟们，喝了希伦的血，我们也能见阳光了！”
　　这无疑是个巨大的诱惑，积年生活在幽暗中的众吸血鬼都红了眼，进行殊死的反击。估计这些鬼们想见阳光都想疯了。
　　希伦一手抱着我飞在半空中，一手与他们赤手空拳搏击。看得出来希伦招招留情，并没有下狠手。我的双手紧紧地攀着他的脖子。第一次，被希伦怀抱着时，是被他劫持，怨愤不已，只觉得他是一个歹徒。而这一次，被希伦怀抱着，却是另一番心境。有细细密密的汗，在希伦额上聚集。他这么温暖的体温，他可以在阳光下行走，他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吸血鬼呢？
　　我长长的黑发，散落在希伦的身上，与他银色的长发，交相辉映。黑丝似缎、银丝如锦。如果，他不是吸血鬼，而我也不是海宫公主，该有多好！
　　在这样危险的时刻，我竟然还会想这些！
　　纵然希伦有万般能耐，却也敌不过这群杀红了眼的吸血鬼，更何况还有我这个累赘。
　　这群乌合之众，刀刀剑剑都冲着希伦的心脏刺来。心脏是吸血鬼的弱点，若是刺中了心脏，后果不堪设想。希伦只是自保，并不还击，并且一直想往山洞外面冲，众吸血鬼也摸透了他的心思，死死地抵在我们前面。
　　希伦的战斗力越来越弱，心脏周围也被刺了多剑，可是他冰蓝色的眼神里，写着的却是不妥协。我为之动容：“放下我，你自己走吧！”
　　“闭嘴！”希伦气喘吁吁地回了我一句。
　　这个家伙，虽然说话总是那么不好听，可心眼却不坏。我在他手里这么多天，他也不曾吸我一口血。如今看我有难，他还第一时间赶到，拼命保护我。此时，他不再是我恐惧的侵略者，而是可以依靠的、顶天立地的男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为我殒命。即使拼了我的命，只要能让他脱离险境，我也无怨无悔。
　　我狠了狠心，一手推开希伦，同时一口咬破自己另外一只手腕的动脉，血液如水柱一般喷射出去。我挥动着手臂，将这些血洒落在那群吸血鬼身上，不伤及希伦分毫。吸血鬼凡是沾到我的血的，身上都冒起了烟。
　　顷刻，他们就乱了阵脚，纷纷躲避。
　　希伦立即冲上来抱住我，趁这个混乱的机会，带着我冲出了山洞。
　　“笨蛋！快放开我，小心血会流到你身上，有银！”我虚弱地对希伦说道。
　　希伦抿着嘴唇，紧皱着眉头，冰蓝色的眼睛变得幽暗。手上却没有一丝一毫想放开的意思。
　　雨水落在我身上，洗刷着我的伤口，传来钻心的疼痛。我强忍着不喊出声，可眼泪却痛得流了下来。希伦脱下斗篷，把我像婴儿一样裹在斗篷里，双手捧着我在雨中狂奔。难得他对我也会小心翼翼。雨水打湿了我们的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身上。我靠在希伦的怀里，分明可以感受得到他的心跳。可是，他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吸血鬼呢？
　　血，还是顺着手臂汩汩而下，红的惊人。我的意识也渐渐迷糊，终于闭上了沉重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