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碧连天》宿雨新茶

5、第 5 章

　　郁庭宝坐直身子，打起精神，双眼闪闪地看着柳意道：“你只管去。我一定好好读书，不被夫子捉住。等你回来。若是春天，我们就去亦云寺看桃花，若是夏天，我们再去捉鱼捉虾。若是秋天，正好得意楼去吃螃蟹。若是冬天，我给你照看屋子，烧得暖暖的，待你回来咱们挤在一处说话。”
　　郁庭宝把事情都安排好了，不管何时归来，他都在这里等他。柳意心里眼里定定的，重重点头。两人又高兴起来，说些闲话。
　　只两天，柳家便整好行装。满满两大车子，俱是柳意随身惯用的物件。
　　第三天辰时，柳意坐上马车，跟随哥哥，离开生活十年的地方，去往遥远的京城。
　　宣城略靠南，春来得早。一路向北行驶，沿路景色先是鲜艳，后是稀疏，再复浓稠。官道宽敞平整，马车不算太颠簸。柳意扒在车窗上，默然地看着花红柳绿草青碧的景色一闪而逝。再好的景色，看了七八天也厌倦了。他拉下帘布，没精打采地趴在软枕上。瓮声瓮气的问：“哥哥，还有多久才到京城啊？”柳涵慢慢的翻着书页，说：“最多三天。怎么，累了吧？”柳意脸埋在软枕中上下点头，一副不愿动弹的样子。“明明什么也没做，整日在马车中，没出力气，为什么会累呢？我一根手指头都不愿意动。”柳涵哈哈笑：“正式因为不动才会累。哥哥带你骑马怎么样？”
　　柳意刷的抬起头：“好啊。真的？”柳涵扶他坐正，笑道：“当然是真的。到了下一处休息时，哥哥带你骑墨云。”
　　少时到了一处茶寮，大家停下休息。
　　茶寮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三五做堆的人，把桌子瓜分完毕。茶棚下气氛喧腾，小二提着茶壶给各桌添茶，大声吆喝。
　　柳意还是头次见到这么热闹一个茶摊。他们这一行，花管家，柱子哥，风婶婶，虽然衣饰并不鲜艳张扬，胜在一举一动皆有度，与众不同。更别说柳意柳涵一个气度优雅，一个清逸淡然。
　　茶棚下静了片刻。一个面色黑红，短须，短打的中年汉子站出来招呼：“来来来，兄弟们挤一挤，让出张桌子来。”一抱拳，点头示意，不多话，接着坐下。柳涵抱拳还礼。柱子哥给马添过食水。五人团坐一处。
　　出门在外，有什么讲究。风婶婶说了，公子头一次出这样的远门，绝不能冷食硬面的受罪。想出个法子来，在马车里掏了个洞，下面搭上一层，安置个小炉子。路上照样做热腾腾的点心吃。花管家和柱子哥直说是沾了小公子的光。
　　风婶婶气定神闲地把三层的大食盒打开，干鲜果咸酸蜜饯，糕点蜜食汤团。一小碟一小碟摆满一张桌子。柳意摇着风婶婶的胳膊低声欢呼，风婶婶白里透粉的脸庞上晕出红来，得意洋洋。
　　柳意慢慢吃着小汤圆，耳朵里飘进来零零散散对话，只言片语听不清楚，也不在意。先前那一拨短打汉子稀里呼噜用过茶水干粮，黑红脸膛的首领一挥手，十几人退出茶棚，流水一般散开。待他们都走远了，柳意放下调羹，问道：“哥哥，刚才那些人，是练武之人吗？”柳涵奇道：“墨墨也会看身形步法？”柳意摇摇头：“我听他们说到‘筋骨’，‘师傅’，还有什么小心被罚之类的。是吗是吗？”柱子哥失笑：“单凭这几个字。打铁的，做木匠的，杀猪的打猎的。也讲究身板硬，筋骨健壮。也有师傅罚徒弟的。”柳意慢条斯理的摇一下头，说：“可他们不是铁匠木匠，更不是屠夫猎户。我就是知道。”
　　花管家一拍大腿说：“小公子好眼力！看他们的去向，应是十里之外的彭城。彭城多富户。应该是哪家富户邀聘的好手。”
　　柳意不解：“哪家会突然请这么多练武之人，用来做什么的？”
　　花管家双眼放光：“哎哟，再过半月，就是彭城三年一度的万宝节。天下凡身据宝物之人都可参加。小公子不知道吧？”柳意点头：“我不知道。头一次听说。天下万宝放在一处？那彭城可比宝物值钱多了。”花管家哈哈大笑：“对。正是如此。所以才要广邀好手，各处护卫。”花管家说着，脸上露出心向往之的表情。柳意拉拉兄长的衣袖，道：“哥哥，我们顺路吗？”
　　其实不顺路。前去道路分两边，直走去往京城，一路官道太太平平，三日即可到达。柳涵歉疚的摇摇头，颇觉对不起弟弟。就连这点小小的热闹，都无法满足弟弟。
　　柳意遗憾的看着花管家，花管家兀自沉浸在想象之中，半晌反应过来，不禁失笑。花管家摸摸小公子的头，道：“小公子莫不是认为老花想去凑凑热闹？”柳意理所当然的看着他。花管家打趣道：“老花可没有宝贝，要去了，只能把小公子押在那里。唔，这倒是比天下至宝都要宝贵的多啊。”
　　风婶婶笑的直不起腰来，又笑又气的瞪视花管家：“都老头子了，还不正正经经的，拿小公子打什么趣啊？”花管家笑眯眯的不说话。
　　柳意听出来这是打趣他，心里也欢喜，面上一派得意骄傲。柳涵看着弟弟笑的双颊发红，觉得身心松快。
　　在茶寮稍稍休息了两刻，一行人就动身赶路了。
　　三天的时间算着长，实则短。京城壮阔的城墙大门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柳意反倒没有了一路走来的欢快自在，他五指冰凉的缩在哥哥宽大暖和的掌心，内心忐忑，坐卧不安。柳涵心知肚明他的紧张和害怕，可是除了握紧弟弟的手，温声安慰之外，什么也做不了。他心里开始升起不解和埋怨：为什么要叫弟弟遭这样的折磨，这一切的缘由到底是什么。
　　宽大的马车在城门下显得那么渺小。柳意掀开车帘往外看，城墙高大结实，城砖都比别处又大又宽。铠甲鲜明的兵士肃立城门两侧，手持长枪威风凛凛。
　　时已近午，城门口人不多，不需多久便进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