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时空打酱油》独立斜阳伤晚照

249、何红药的故事（九）

　　回到海盗团伙的驻地不久，郑颜氏就生了一个儿子。包括郑芝龙在内，所有的人都认为，这个名唤郑世恩的婴儿才是郑芝龙的嫡长子，只有关启刚因为郑成功的缘故对此有些不平。当然他不可能对此提出异议，只是心下腹诽一回，便又继续为自己的将来而忧虑了。经历了许多磨难之后，关启刚并不怕死，他怕受尽折磨而不能死去。虽说眼下已经衣食无忧，但最初的那段苦难已经深深地刻在关启刚的记忆里，每回想起往事，都让他不寒而栗——他不想再经历同样的折磨。

　　关启刚无法确定，如果离开这个世界，他是否还有下一次人生，是否还能保持前生的记忆，是否能用上他学到的这点武艺，不过只要是目前能做的，他都要尽力做到，毕竟机遇总是偏爱有准备的头脑。至于那个满眼杀意的男青年，也许他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即使他知道自己在哪里，他也难混进海盗团伙——做贼的人总防着官兵剿捕，入伙的手续比关启刚在本来世界的地下党还要严格。总之，关启刚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为自己的将来做些准备。至于以后，郑芝龙会向明朝廷投降，这伙海盗变成了官军，那个莫名其妙的人也许有机会混进来，那时他可能就要真的离开这个世界了。

　　在关启刚为了来世勤学苦练的时候，郑芝龙确实在谋划投降事宜。他的父亲生前是泉州府一名库吏，他也是受传统思想的熏陶长大的，投身海盗团伙不过是为了钱财，并非与朝廷有深仇大恨不得不造反。如今他手下有一股让地方官员不得不重视的力量，便要以此换取一个不低的官职，求得封妻荫子光宗耀祖，这才是他最向往的生活。收到郑芝龙递来的橄榄枝，福建巡抚熊文灿大喜过望。胸怀大志的熊大人认为，如果能成功招降郑芝龙并利用他剿灭其余海盗，他便可以将这一方法推广到全国各地，等到天下太平之时，他熊文灿便是风雨飘摇的大明朝走向中兴的第一功臣。

　　谈判秘密却紧锣密鼓地进行，由于双方都抱着巨大的诚意，很快便达成了共识。郑芝龙对各头目的立场已经有了判断，甚至准备了消灭他们的作战方案。熊文灿也开出了诱人的条件，并且预备了犒赏新军的资金，草拟了呈给崇祯皇帝的奏稿。就在双方准备宣布这一消息的时候，郑芝龙忽然接到海盗团伙中地下组织的报告，说是抓到了官府的密探，对方近期活动频繁，似乎在策划不利于海盗团伙的行动。

　　按照地下组织的汇报，密探是在郑芝龙与熊文灿接洽投降事宜之前出现的，这人在泉州一带四处打听郑芝龙团伙的联系方式，似乎是有意打入团伙的内部。这些活动并不是高调地进行的，以致于直到他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几乎要找到留在岸上的某个团伙成员的时候，才被受过郑芝龙的恩惠的人发现并举报了。团伙的成员利用主场优势对他进行了监视，发现其人武艺高强难以力敌且又精明机警，只好将迷药混进海鲜里，利用海产品的腥味掩盖了迷药的味道，这才成功地将他拿获。

　　听了这些汇报，郑芝龙听得直皱眉头，他一直以为熊文灿对他的归顺持欢迎态度，难道他的判断是错的？为了稳妥起见，他命人将擒获的密探带到他的面前，他要亲自审问一番。这个命令立即被执行，几个时辰之后，一艘小船停靠在郑芝龙盘踞的小岛，几个海盗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青年男子，走进了郑芝龙的聚义厅。“密探”衣衫褴褛步履蹒跚，显然已经受到地下组织一番“款待”。但在场的众人还是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一个精明干练的人，如果朝廷派这样的人来做密探，倒也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郑芝龙的亲兄弟——郑芝虎、郑芝豹众人面带焦急，他们都知道郑芝龙的计划，如果熊文灿不信任他们，只要他们有意投降把风声放出去，其余的海盗头目必然竭力置他们于死地，他们已经没有后路了。郑芝龙也有这样的担心，不过他还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喝问“密探”到底有何阴谋。“密探”似乎被打怕了，痛痛快快地招认，他名唤夏雪宜，原本是浙江人氏，自幼遭逢大难，父母亲属尽皆亡故，只留下他孤身一人四处飘零，偶然间结识了熊文灿，如今听说他发达了，便来投奔故人，打算谋个出身，那熊文灿说他机敏，派了这个差使，许他剿灭匪帮之后便有荣华富贵。

　　这些话跟地下组织的报告完全一致，郑芝龙试图再问些新信息，但是没有成功，仿佛这个夏雪宜已经在第一轮审讯中交待了他所知道的一切似的。所有的回答似乎都很合情合理，只是郑芝龙觉得有些异样，他发现夏雪宜看向他的目光里有时会流露出掩饰不住的仇恨和鄙夷。如果说公门众人鄙视他这海盗头子是个贼，倒也能说得通，可那种仿佛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情绪究竟是怎么来的呢？郑芝龙回想他做过的大案要案，似乎没有哪位可能是眼前这个夏雪宜的亲人，这让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海盗们奉命将夏雪宜押下去看管，郑芝龙与他的亲信们商议了一番。干了几年海盗，这些人已经记不清他们杀的人都是什么模样，不过他们都觉得，如果这个夏雪宜跟他们真的有父母之仇的话，他的表现未免太冷静了些。不明所以的众人选出郑芝龙的兄弟郑芝凤扮作看守，前往地牢观察监视。郑芝凤也知道事关重大，盯着夏雪宜看了整整两天，之间那夏雪宜时而做视死如归大义凛然状，时而做壮志未酬悲愤不已状，看得郑芝凤也是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