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魂》残夜·冥依

5、异能 天生的阴阳

　　蔚心薏一脸冷然地回到房里，看到缩瑟在一角的幽灵。水光粼粼、余惊未平的大眼正含惧带怨地在她身上打转。
　　“你那什么眼神？”活像她对他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似的。
　　“没……”他心虚地移开视线。
　　“我的表情有那么恐怖吗？”她眯眼笑着。
　　“有……我什么都没说。”好冷～幽灵悄悄搓了搓手臂。
　　算你识相！蔚心薏哼了哼，无意中瞧见镜子中的自己，停住。
　　真的……好冷。她摸着自己的脸颊，沉默了好一会儿。原来不是只有云幽才会有这种表情，她也会有……原来自己也会有这么冷的表情啊……
　　［妈妈，我的眼睛好痛！］
　　［妈妈，盘子摔破了！］
　　［妈妈，你在怕什么？］
　　“心薏！”
　　她猛然回神，眼前是幽灵担忧的脸。
　　“你没事吧？”
　　她摇头，笑了笑。
　　“刚才没出成门，趁天色还早，陪我去买东西。”
　　“愿为您效劳。”幽灵十分优雅地一鞠，黑眸里闪着促狭。
　　她笑得乐不可支，屋内气氛顿时轻松起来，好似刚才的低气压从来没有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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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家里没人啊？”
　　“大概有事出去了。”她耸耸肩，将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地上，然后走进厨房准备晚餐。幽灵快快乐乐地跟进厨房，结果还没飘出一米就被喊停。
　　“你胆敢给我越过界一步我绝对让你后悔终生！”蔚心薏手拿锅铲，身系围裙，一副居家打扮，嘴角漾着温和笑靥。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幽灵“泫然欲泣”地凝着她，“委屈”地轻咬红唇，两手紧紧绞在一起。呜……怎么可以因为他一个“不小心”的失误就禁止他在踏入厨房一步嘛！
　　她瞪着他，和那幽怨的目光对视一秒……两秒……三——可恶！！！
　　“那边凉快着去，别接近我就是了。”她面无表情地指着餐桌旁的某个角落（厨房范围内），那声音怎么听怎么像在咬牙切齿。
　　“好。”幽灵顶着大大的笑脸从她身边飘过去，就差没比个胜利的手势。耶！找到弱点喽！
　　蔚心薏脸色阴沉地将锅里的菜当成幽灵狠狠地炒炒炒，心里懊恼得要命。可恶……她的决心怎么这么容易就动摇了！！！
　　“心薏，杀气怎么这么重？”始作俑者还在明知故问。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恨恨地铲起锅中物倒入盘子里。
　　“我真是神智不清醒了才会让你留下来……”她转过身，不知何时移过来的幽灵近在咫尺。她惊叫一声，双手不自觉地送开，于是餐盘立刻遵循地心引力的呼唤摔落——
　　“怎么这么不小心？”幽灵轻轻把菜端上桌，掖揄地眨眨眼。还好他反应够快，免除了盘子四分五裂的悲惨下场，当然还有刚烧好的食物。
　　“还不都是你！”
　　“唔……没想到你厨艺那么好……”他盯着那盘香味四溢的清炒四季豆流口水。唉……可惜只能看不能吃啊！
　　“你什么意思？”蔚心薏拿了碗筷，准备好让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吃，馋死他！
　　“我是在称赞你耶！这年头能下厨房的女孩子可不多——”幽灵突然停下来不说了，然后有些犹豫地问她：“心薏……你的母亲知道你有阴阳眼的事吗？”
　　“知道，为什么提起这个？”
　　“那她介意吗？”幽灵眼睛直往她身后飘。
　　蔚心薏就算再怎么迟钝也该发现他的神色有异了，何况她一点儿也不迟钝。她心凉了，僵硬地转过头去。果然不出所料，蔚母一脸惊骇地站在厨房门口。
　　“心薏，你……”
　　“妈，你什么时候回——”一阵火辣辣的痛，她难以置信地捂着红肿的左颊。
　　“你忘了你说过的话么？！你说你绝对不会再接触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蔚母放下手，厉声向她叫道。
　　“我——”
　　“我真不懂我为什么会生出你这种怪物！！！”蔚母开始口不择言了。
　　［妈妈，你要去哪里？］
　　［妈妈，不要！不要走！］
　　［妈妈，不要离开我！我怕！］
　　怪物？这就是母亲的真心话？
　　她的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接着蔚母说的话全部没听进去，连自己什么时候回到房间的都不清楚。她颓然地坐在床上，抱着膝，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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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生的阴阳眼很少，一千个人里出现一个已经很不错了，而她就是其中之一。然而就算是天生的阴阳眼，也不会一出生就看得见灵体，所以她幸福地过了七年的童年生活。七岁以后，一切都变了。
　　相当平常的一天，却在一夕之间夺走了属于她的幸福。
　　那天，她和双生妹妹在玩耍。突如其来的一阵刺痛几乎让她晕过去，她捂着疼痛的双眼去找母亲。
　　她永远也忘不了当母亲看见她眼睛时的惊惧。破碎的碗、恐惧的眼神、颤抖的身体……
　　她问：妈妈，你在怕什么？
　　母亲没有回答，她看不见，但却清楚地听到了母亲仓惶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远。刺痛消失、视力恢复正常后，她由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清晰的视线变得模糊，不该存在的东西的东西纷纷出现在她眼前；灵动雪亮的瞳眸不再有神，却像失了焦距般黯然无光；纯黑的眼眸如邪惑的鬼魅般，转变成了暗金的色泽。
　　母亲以为她被不干净的东西上了身，甚至请来了道士。招摇撞骗的道士让她吃尽苦头后仍然无济于事，母亲将她关入了房间。她哭她叫，母亲强行将她和妹妹分开，让无尽的黑暗和阴冷包围她。
　　后来，她得知这就是所谓的觉醒——阴阳眼的自然开启。
　　渐渐的，她学会了如何控制力量，眸色重新恢复了乌黑。母亲送她进入住宿学校，并告诉她不可让任何人知道她的秘密。偶尔的回家，她察觉到妹妹总是不在家，母亲若有似无的疏离。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明白了——母亲怕她。怕她给家里带来灾难，所以送她离家；怕她连累妹妹，所以在她回家前总是赶着妹妹出去玩。
　　所幸妹妹没有离开她，时常瞒着母亲偷偷来看她。她没想到居然在同一天，妹妹的异能也觉醒了。妹妹很聪明，她没让母亲知道关于她的异能，更令人害怕的能力——读心。
　　十四岁，她刚升上初二，全家即将搬去英国。她希望能留在国内继续读书，于是她一个人在这间公寓里住下来。母亲虽然没说什么，但她清楚地看到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庆幸和放松。
　　初三，她认识了巫术世家的继承人云幽、能够看透人间生死的冷沁和神秘预言师蓝依夜。她高兴遇到同类、被接受，这让她慢慢忘却了家庭的不快乐，也打破了对母亲的承诺。通过云幽，她们私下里形成了一个小组织，除除恶灵之类的东西，她不再需要依靠家里寄来的钱。
　　但是，她还是希望被母亲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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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母亲接受？呵！现在她彻底清醒了，母亲永远不可能接受她！
　　隔壁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一声声撞击着她的耳膜。一分钟都不愿留在这里，是么？
　　幽灵担心地望着她，声音同样清晰地传入他的耳里。她母亲在收拾东西？阴阳眼就这么让人惧怕？
　　“为什么？”她蓦地抬起螓首，像是在自问也像在问人。
　　“呃……”幽灵为难地思索该怎么回答。
　　“为什么？！”泪水突然夺眶而出，一颗颗晶莹的水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她揪着他的衣服，声嘶力竭地哭着：“我是她的女儿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心薏……”修长的手停在空中，踌躇了一会儿，落在她柔顺的发上轻抚。
　　“为什么……”她将头埋入幽灵的肩颈，让沁人心脾的凉意环绕她，也第一次在旁人面前放松了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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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蔚心薏的脑中又出现了这个很老套的词儿。细眉蹙得死紧，绞尽脑汁地想、想、想、再想！
　　为什么会给他全然的信任呢？
　　“心薏！”幽灵笑吟吟地悬浮在她身前的空中，烈日的阳光一束束地穿过半透明的身体落在地面上。可能是因为背光的关系，他的身影极其模糊，仿佛随时都会消失在空气中一般。
　　“什么事？”她勾起慵懒的笑容，慢慢地起身，再缓缓地开口。唔，是因为他很快就要离开了，所以不需要担心？因为最后他会把知道的一切都遗忘，所以她放心地让他知道？
　　“没什么，只是你……”他再三斟酌着说词。
　　“我不是那些经不起打击的小丫头，不用担心。”
　　“那就好。”他松了一口气。昨天她哭得真是不惊天地泣鬼神，情绪low到最低点，害得他胆战心惊惟恐再这样下去她会直接打开窗户出去散步，最后散回来一缕鬼魂直接来和他作伴。结果？呵呵，心薏不愧是心薏，受了打击第二天一样活蹦乱跳地压马路。
　　“过来过来，我们去收拾房间！”她兴致勃勃地招呼他一块儿钻进早已空空如也的主卧室，动手整理。那原本刻意维持原样的家具被一一挪动，整个房间的风格立刻焕然一新。
　　妈妈，既然你如此看待我，我也不想再殷殷期盼你会有接受我的一天了。
　　在看看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的幽灵，她的目光有一瞬间是黯然无光的。真的……是因为他总有一天会离开的关系么？但……想到离开之后再无可能相见，她竟私心地希望他不要恢复记忆，这样他就不会升天、不会离开了……
　　唔……蔚心薏沉思：这可不是个好……不对，是极坏的现象。明知道他会离开，却不得已地付出诚心，这不是她的行事作风。
　　她握了握拳，迟疑地开口：“幽灵……”
　　“嗯？”幽灵停下来，用心听她说话。
　　“你……想离开吗？”
　　“你要我离开？”他怔了怔，然后落寞地敛下黑眸。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话终止于他像个小孩子般涨红了脸急急地哀求。
　　“不要……不要好不好？我做错什么了吗？因为我不小心报销了你的厨房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我保证我马上改，我会小心不会让屋子着火、时不时摔碎了盘子……（以下省略n件事）”
　　不……她收回刚才的话，他还是走了好……真够可以的，他不说她还没注意原来可能发生和已经发生了这么多蠢事。
　　蔚心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揉着额角走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