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魂》残夜·冥依

3、留下 呜……平静

　　什么叫作悔不当初？什么叫作后悔莫及？
　　蔚心薏现在终于体会到了，生性随和的她第一次有了抓狂的冲动。倘若早知如此，她绝对要装作没看见任何东西！这样他最多也是过个一段时间就自己飘走了，自己也不会落得个如此悲惨的下场了！
　　她无奈地转过身，和身后聒噪的幽灵面对面。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她几乎是哀求地问他：“不要跟着我了好不好？”虽然答案是绝对的，但她还是祈求上天能赐予她一线曙光……
　　“不好。”幽灵笑容可掬地给了她残酷的答案，逼她面对现实。
　　呵呵……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够沟通的人，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没办法了吗？她咬了咬牙，决定管起生平第一桩闲事——劝说他升天！
　　她“语气重长”地对他说：“你留在这个世上本就是不合常理，人死后的最终目的地将是极乐世界，而不是因为某些原因不原离开。无论你有什么执念，请务必早日释怀，否则你的结果不会太好的。大部分留在阳界的死灵最后的结果只有两种：一、魂飞魄散。二、堕魔，化为恶灵。”
　　望着幽灵震惊的双眸，她继续劝道：“你的眼睛很清澈，我不希望你有其中任何一种结果。所以——放弃你的执念吧！”
　　啊……真佩服自己的戏剧天赋，可以装出这么圣洁的表情和诚心的语气！
　　幽灵低下头，垂下的黑发在脸上透下一层淡淡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蔚心薏隐约感到他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就听见他开口。
　　“你以为……我不想吗？”清冷的语调里透着淡淡的忧伤、愤怒和……失望。
　　失望什么？蔚心薏不明白：既然他也想升天，那还留在这儿做什么？为什么自己劝导他会让他觉得失望？
　　“你以为我不想吗？！”他抿紧唇，悲愤地瞪着她。
　　“我——”
　　“我也想啊！遗忘一切的感受你怎么可能体会？！”每吐出一个字，他的声音就冷一分，但眼睛里的悲伤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了的。“忘了一切……名字、年龄、身份、死因完全忘了，我有怎么可能记得我为什么要坚持留在阳间？”
　　“这——”丧失记忆？她很讶异。
　　没再看蔚心薏一眼，幽灵穿过墙壁、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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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心？心心？”伍灵香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嗯？”
　　“你怪怪的喔！这几天做什么事情都心不在焉的。”
　　“是吗？”她扯了扯唇角，做出一个勉强算得上是笑的弧度。
　　为什么呢？幽灵走了自己应该是开心到放鞭炮庆祝才对，为什么会感到有些……惆怅？大概是对他觉得愧疚吧……毕竟是自己不了解情况就误会他。
　　咦？那个是——
　　真的是天助我也啊……
　　“灵香，你先走，我突然想起还有点儿事儿！”
　　“啊？喂！”伍灵香眼睁睁地看着她转进一个小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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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蔚心薏跑进小巷里，停下来，慢慢朝着尽头背对着她的半透明生物走去。
　　幽灵并没有发现背后来了人，直到一只纤长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才发觉。随后，一阵热气扑上他的后颈，伴随着戏谑的女音。
　　“美人，我发现你真的是迟钝到不行噢！每次都等那么久都不见你有反应。”
　　他吃惊地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正是那个特别的少女。他真的好想留下，彻底结束令他绝望的日子。可是他明白少女并不希望他介入她的生活，所以他走了。可他没想过，两人会这么快就相见，这……让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幽灵低下头，微微侧身从她左侧飘过。
　　蔚心薏哪里会就这样让他走了，忽然玩心大起。
　　想走是吧？我偏不让你走！
　　她追上去，笑嘻嘻地抱住他的手臂，十分满意地看到幽灵苍白透明的脸颊上瞬间窜上一层红晕。
　　“美人，你很容易脸红喔～”蔚心薏发现自己真的是越来越喜欢逗他了，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哪！
　　“放开我！”
　　“呵呵～美人，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种赌气的表情粉可爱耶～”两颊气鼓鼓的、红通通的，让人好想咬一口喔！
　　“你到底要做什么？”
　　这种困惑、迷茫的表情更像一头无助的羔羊……咳咳！从来没有发觉自己有成为花痴的潜力啊！这只灵要是活着，绝对是个祸国殃民的大帅哥。
　　她叹息，轻道：“是我不对，对不起。”
　　幽灵微怔，半眯着眼盯着她，问：“你说什么？”
　　“我并不知道你丧失记忆就擅自下了结论，我道歉。”她笑笑，同时在心里哀悼即将结束的平静生活。“你就留在我那儿吧！”
　　幽灵眨了眨眼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不敢相信地说：“你……你是说真的？”
　　“是啊！”呜……平静的日子，我们要say goodbye了～
　　她暗自决定一定要在短时间内送他去“上面”。
　　幽灵激动地飙过去又在最后关头猛地停下来，恋恋不舍地放下手臂。她不喜欢和人（鬼？）有太大的接触，他可不想再次惹毛了她。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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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说……你一醒来就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蔚心薏捧着一杯热茶，蜷缩在床沙发里。见幽灵点头，她又问：“这样子多久了？”
　　幽灵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
　　“十年？”
　　摇头。
　　“一百年？”
　　再摇头。
　　“一千年？”
　　拼命摇头。
　　“一……”
　　“一年。”幽灵对她越说越离谱的猜测实在受不了了，终于回答。
　　“才……一年？！”
　　“有什么不对吗？”幽灵奇怪地问。为什么她好象很失望的样子？
　　“没什么……”她摆了摆手说。“失忆……很麻烦啊……”
　　“那你还记得你见到的第一个地方吗？”
　　“嗯……不太清楚了……好象是某家医院上空吧……”
　　“医院？难道你当时灵魂刚离体？可也不能说明为什么会失去记忆呀？”
　　幽灵耸耸肩，突然一个念头闪过，他兴奋地拉着蔚心薏说：“有没有可能我其实还没死，只是灵魂离体了？”
　　“啊？”她歪着头，摩挲这下颔。“也不是没有可能，但这种机率很小，一般是不太可能的。”
　　“机率小不代表没有，也许我就是那个例外呢？”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他绝对不会让它轻易溜了。
　　“好，好，就酸你是那个例外吧！那家医院的名称是什么？”
　　幽灵怔了怔，半晌才惊觉自己当时根本就没去注意这些细节，“我没注意……”
　　她按着隐隐作痛的额际，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那大致上记得在哪儿吗？”
　　他慢慢摇头，“好象不在这个城市……”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这样你要我怎么找！！！”蔚心薏火大地狠狠给了无辜幽灵一个暴栗。
　　幽灵可怜兮兮地揉着头，“对不起……”
　　“唉！算了算了！我直接找云幽帮忙好了！”
　　“云幽？”
　　“术界最为悠久的巫术世家之一——云氏一族。云幽，１７岁，现下颇受瞩目的术界新星，云家下任接管者。”我的驱鬼符也是她送的喔～蔚心薏当然不会白痴到把这句话说出来，否则幽灵九成九会对云大巫女产生敌意。
　　“很厉害？”幽灵很白痴地问。
　　“那当然。”未来接管者耶！
　　“那你又为什么会认识这么厉害的人物？”
　　“怎么？瞧不起我？”她斜睨了他一眼。
　　“怎敢～”幽灵笑嘻嘻地说。
　　蔚心薏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才说：“初中同学。”
　　幽灵了然地点点头。
　　“那她要怎么帮我？”
　　“巫女嘛～同属通灵一行……专门和灵魂打交道的啊！”她想了想，摆摆手道：“……见了面就知道喽！”
　　“喔……对了，她看得见我吧？”
　　她发了一秒钟的愣，然后严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必须承认，你真的很幸运。通灵人事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你居然在外面游荡了一年都没被哪个多管闲事的人给灭了，堪称奇迹啊！”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