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魂》残夜·冥依

2、相遇

　　花样小区，名副其实。凉爽怡人的春风将梢上的洒金碧桃花瓣佛拂落，花白及粉红的瓣色在天际飘舞,一场花雨在桃花林间降下，在飞花青柳交织里间，仿似清幽隔绝的桃花仙境。
　　呃……如果忽略那一串叽叽喳喳的嚷嚷声，确实很像个仙境。
　　“心心，你看这样行不行？那这样呢？怎样怎样？”伍灵香拿着小白板在上面涂涂画画，时不时还猛扯身旁好友的衣袖，要她提供意见。
　　“伍小姐，请放轻声量，您的聒噪已经彻底破坏了本小区优美的气氛了。还有，不要叫我心心。”听起来很接近某种灵长类动物。
　　伍灵香吐吐舌，稍微安静了些。没一会儿，她忍不住又开口：“心……呃、薏，你家到了没？”在蔚心薏闲凉的注视下，她识相地改口。
　　蔚心薏收回视线，心不在焉地回答：“快……到了。”
　　今天总是心神不宁的，仿佛在预感有什么事会发生。她的第六感一向准得可怕，希望不是什么坏事才好……
　　她走进公寓大楼，领着伍灵香升上十四楼，来到了她的私人天地。
　　“哇～～心……薏，你家好大噢！”伍灵香环视着三室一厅的公寓，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你和父母一起住吗？”
　　“他们在英国。”她简短地说明，打开卧室门，“进来吧！”
　　伍灵香蹦蹦跳跳地蹿进屋，然后她才进去——
　　一抹惊异闪过眼眸，她很快恢复镇定，微笑着招待伍灵香喝冷饮。
　　她的第六感果然准得不可思议……蔚心薏再次证明了这个观点。
　　“心薏，你觉得这样可不可以？”伍灵香在白板上画了套晚礼服，递给她。伍灵香学校社团是话剧社，这次她负责戏服部分，所以来找蔚心薏帮忙。蔚心薏虽然不是话剧社的社员，但她的美术很好，在戏服和背景方面经常给予一些意见。久而久之就和话剧社混得很熟，伍灵香就是这么认识她的。
　　“嗯……这里加一些点缀比较好……”她拿过笔，在上面加了几笔。“这里加长一些……”
　　“那就这样了。”伍灵香依照白板上的草图一笔一划地移到纸上。蔚心薏趁着这段时间，在自己的速写簿上画画。她的双眼经常瞄向某个角落，然后又垂下眼帘继续画。可奇怪的是，那个角落什么都没有，她画什么？墙壁吗？
　　逐渐的，柔顺的发、眼睫半垂的黑眸、高挺的鼻梁、轻抿的薄唇……一一在她笔下浮现。
　　“哇！心薏，这是你男朋友吗？”伍灵香画完之后凑过来，就看到她正在画的图。
　　“你几时听说过我交男朋友了？”蔚心薏反问，把速写簿合起来。
　　“不是噢？那你认识他？”伍灵香恋恋不舍地尾随着她的速写簿。好想再看一眼喔……
　　“不认识。”蔚心薏用笔勾起她的下颔，戏谑地笑着：“伍小姐，你——流口水了！”
　　“啊？！不会吧……根本没有嘛！你耍我！”她涨红了脸，丢了个枕头过去，没砸中。“讨厌！人家要回去了啦！”说完“噔噔噔”地就朝门口跑去。
　　“慢走啊～～”蔚心薏笑嘻嘻地挥挥手。
　　砰！
　　回答她的是一声巨大的关门声。
　　蔚心薏摇头失笑，重新打开速写簿，开始加深色调。
　　十分钟后，她满意地审视着画中的人。
　　黑柔顺滑的短发驯服地贴在颈部，几缕过长的刘海垂在额前，为他添加了一抹慵懒；修长的双手抱着膝，头部倾斜３５°，倚在墙壁上；略染郁色的黑眸无焦距地定在某处……
　　啊！他真是俊美得祸国殃民啊！
　　蔚心薏会心一笑，起身走向角落处。半跪在地板上，她轻浅地笑着：
　　“美人，无论如何，擅自进入私人屋子都是不好的行为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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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归宿……到底在哪……
　　终日的飘游不定、遗忘了一切的日子几乎教他崩溃。对自己呈半透明状态的身体早已木然，他无视眼前的墙壁直接穿墙而过。这是间干净清爽的房间，但全然的白色调却透着淡淡的清冷。莫名的吸引，他曲膝缩在一处角落，就这样过了几个小时。
　　房外传来女孩的嘻笑声，随后门开了。两个女孩走进来，他维持原来的姿势继续发呆。反正……她们不可能看得见他……
　　又过了一阵子，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在图纸上磨擦的“沙沙”声。
　　“美人，无论如何，擅自进入私人屋子都是不好的行为喔！”
　　他的心猛然一惊，才发觉不知何时，这个房间的主人已经来到他的面前，而另一个女孩早已离开。
　　怔望着半跪在地板上与他平视的白衣少女，他哑声问道：“你……看得见我？”
　　“我不仅看得见你，我还摸得到你呢！”蔚心薏大刺刺地将手搭在他的肩上，笑眯眯地看着他呆愣的表情。
　　嗯～～触感不错，冰冰凉凉的！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暂时无法接受事实。忽然，他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拥住。
　　蔚心薏没料到他会这样，一时没反应过来，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跌入他的怀中。她呆了一秒，然后开始挣扎起来。
　　“喂！放开我！放开我听到没有？！”拳打脚踢，完全没作用，幽灵根本感觉不到痛。
　　“真的……是真的……”他喃喃自语，音调因激动而沙哑颤抖。这是真的！他能够碰得到她！
　　“Ｘ的！幽灵的力气怎么会那么大？！”她气急败坏地忍不住骂脏话，空出一只手拉开书桌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张纸签。
　　“那是什么？”他注意到她的动作，盯着那张鬼画符的纸签问。
　　“驱鬼符！”她阴恻恻地冷笑，一边念念有词：“这怎么用来着？太久没用了……算了，不管它！天灵灵，地灵灵…………”
　　驱——什么？！
　　“呀！”他脸都绿了，连忙松开她，飘得老远。许久没有情绪激动的他脸上出现难以置信的表情，“不会吧？！你不需要这么夸张吧？！”
　　真不知道是谁比较夸张啊……
　　她悻悻地收起驱鬼符，心里嘀咕。
　　他降下来，围着她飘来飘去。“你真的看得见摸得着我！天啊！我一定是在做梦，但愿我不会醒来！”
　　“幽灵是不会做梦的。”
　　“你怎么知道幽灵不会做梦，你问过很多幽灵吗？”他飘到她面前问。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你是单方面猜测的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他绕着她一圈一圈地飘。
　　“不要在绕了！”天，她弄错了，这个幽灵一点也不忧郁！他根本是憋了一大堆话准备找个人一吐为快！
　　“ＯＫ！”他马上停住，不过嘴巴并没有停：“你为什么可以看见我？”
　　“与身俱来的能力，我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她轻描淡写地概括。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半晌才迟疑地问：“你……不喜欢这项能力吗？”
　　她一愣，轻笑着回答：“怎么会？可以看见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多奇妙啊！我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可是……他张口欲言，但想想过后，还是放弃了。他转而飘向搁在床上的速写簿，盯着画中的人。
　　有点熟悉……是在飘游中遇到的人吗？可是如此醒目的人，自己怎么会记不得呢？
　　“这是你画的？”怎么想都想不出来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是啊！”
　　“这个人好美喔！你知道他是谁吗？”她的表情怎么这么奇怪？
　　她神色古怪地瞪着他，然后用有点儿不稳、疑似极力忍住什么的声音说：“认识，但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你真的见过他？他好象有点儿熟悉，但我记不得在哪儿见过他了……你笑什么？”他不解地望着她毫无气质形象的笑法。
　　“他……哈哈……他是……哈……等……等……哈哈哈……我笑够了再、再说……哈哈哈哈！！！”
　　五分钟后
　　蔚心薏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满脸通红地坐好，问他：“你……不知道他是谁？”
　　他一头雾水地点点头，见她一副还想再笑倒的样子，用眼神警告她。
　　她狠狠地深呼吸，然后说：“……你！”
　　“什么？”
　　这次她呼吸顺畅了，笑吟吟地又说一遍：“我说，这幅画上的美人就是你啊！
　　他眨了两下眼睛，呆呆地重复：“我？”
　　“是啊！美人，你居然连你自己都认不出来，我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很诡异的，他半透明的肌肤竟透出淡淡的红晕。
　　“这……不能怪我啊！无论是镜子、水面，幽灵……都是无法看见自己的啊！”丢脸丢到家了……
　　“你生前难道没照过镜子吗？”
　　他无奈地苦笑：“我……忘记了……”
　　“你是忘记有没有照过镜子还是忘记自己的样子？”
　　“……样子。”说出来可能都没人相信，一直到今天他才从别人的画中知道自己的容貌。
　　她很好奇竟然有人会忘记自己长什么样儿，难道他已经作古千百年，久到连自己的样子都记不得了？好象不太可能，他的穿着挺现代化的……
　　房间里沉默了一段时间，最后蔚心薏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玩味儿地笑问：“呃……美人，有一个问题我实在很想问，我想你应该可以回答得出来……”
　　“什么问题？”
　　“嗯……虽然是看得出来，但还是有必要确认一下……”
　　“所以？”
　　“美人……你应该不是女的吧？”
　　有几秒钟的时间，他都处于呆愣状态。待他完全吸收她的话，然后将两人的对话再从头到尾回想一次，才注意到一开始就被忽略的称谓。
　　“我当然是男的！！！”
　　“我知道了不用叫那么大声，美人……”
　　“不要叫我美人！”
　　“啊？不然叫你什么？我又没叫你美女，所谓美人，意及美丽的人。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刚才不也说我画的人，也就是你，很美吗？呃，我不说了不说了，不要生气，伤心又伤身……”看到他快要抓狂的神色，她识相地闭嘴。只不过是这个幽灵很好玩，所以她忍不住逗逗他。不过不要适可而止，任何一个男性，不论小孩还是大人，都不能容忍别人说他长得很漂亮，就算幽灵也一样。
　　他瞪着她，额角隐隐约约能看到跳动的青筋。
　　“对不起喽，不要生气了……不过你这样也不错，你知不知道你生气的样子很可爱？”原谅她，说话气死人不偿命不是她的错，那是天性始然，改不了的。
　　“你……”他低狺，微愠的表情清楚地显示现在最好不要太嚣张。
　　“对不起，我现在就闭上我的嘴！”她露齿一笑，放弃继续逗他。识时务者为俊杰，这道理她还是懂的。现在若不停止，待会儿她可能会很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