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锁芙蓉城》易茗君

9、俏红颜（1）

　　一曲罢，秦兰从舞池中下来，赵大班凑上前对她说了几句话又指了指，她的眼光朝左少棠这边看来，左少棠对她举了举杯，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秦兰又与赵大班说了几句，便朝他走来。只见那赵大班一脸了悟，表情里夹杂着惊奇与兴奋，唤了侍应生过去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秦兰款款走了过来，本在左少棠旁边坐着的何志远立即给她让了位置。秦兰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掏出一根烟来，旁边的侍应生立即递上火柴帮她点着了火，左少棠也不说话，笑盈盈地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虽然风情，却不低俗，别有一番娇媚之味。
　　吞吐了一阵烟圈过后，秦兰才拿眼瞟了瞟他们，讥讽道：“哟，平时一个也不来，今天是什么风，把你们都吹来了？我还以为左大少爷在外头见惯了金发碧眼的洋美人，已经不识得我们这些庸脂俗粉了呢！”
　　左少棠举起酒杯，悠闲地一手摊开在沙发靠背上，意思让她靠过来。秦兰瞪了他一眼，仍是乖乖地挪了过去，枕于他的臂膀之上。左少棠与她的酒杯碰了碰，笑道：“就算忘了所有人，也忘不了你这幽兰吐香啊！”
　　“晏云可是连家也没回，就第一个上你这儿来了。”何志远低声笑道。
　　秦兰虽知他们说的是嘴皮子上的话，却仍是忍不住扬起了嘴角，转头朝左少棠的脸上喷了口烟：“就出一张嘴，去外头这几年也不见给人家带个信儿，难为人家日思夜想的，都瘦了好几圈！”
　　左少棠眼珠在这声色场所上的众人身上转了一圈，笑着用两根手指捏起她的下巴：“你还有心思想我？我倒看你越发活得潇洒了。”
　　“去！”秦兰笑着打掉他的手，媚眼如丝，“你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来找我定又是惹了什么祸了？”
　　左少棠潇洒地抬抬眉毛，看了看陆一鸣他们，戏谑地哀叹：“知我者果真秦兰是也！不过是惹恼了我家老头子，怕是一时半会儿没去处，所以想借你那里避两日。”
　　秦兰冷笑：“你几时怕过他？”
　　左少棠头疼地抚额苦笑：“你的脾气可一点也没变，也不知给我留几分面子！”
　　秦兰却不以为意地道：“我那里庙小，容不得你这尊大佛，还是叫你这些狐朋狗友们收容你吧！”
　　听她这话，王小龙立马哇哇叫道：“他不喜欢我们男人被窝里的臭味，就喜欢你们女人被窝里的香味！”说着还作势凑过去要闻。
　　何志远立马拉了他过来轻斥：“在秦兰小姐面前，你还是把你那鲁气收一收吧！”
　　秦兰起身掐灭了烟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涂着鲜红丹蔻的玉手伸向左少棠道：“跳个舞？”
　　左少棠笑笑，不客气地将她拉跌入自己怀中，在粉颊上印了一吻后，才拥着她来到舞池中间。许是从未曾见过秦兰下池跳舞，又或是被这对男的丰神俊朗，女的娇俏多姿的玉人给震住了，正在舞池中热舞的人竟都纷纷主动让开了道。
　　秦兰将柔夷搭上左少棠宽厚的肩，左少棠也一把搂过她盈盈一握的腰身，让她贴近自己，肌肤相亲，暧昧流转。
　　台上的靡靡之音不知何时更换了，换成一曲法式老情歌。低缓轻柔的音调伴着萨克斯浑厚沉稳的配乐，就像一个优雅的法国男人正捧着束鲜红的玫瑰，在一个映满落日金辉的黄昏，对着爬满葡萄藤的窗户，低声对里面心爱的人吟诵最动人的诗句。
　　秦兰随着左少棠的舞步轻旋，看着他那犹如一口古井般漆黑的双眸，此时却有些浅薄的光在里面跳动。她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想去遮住他的眼睛：“你呀，这么多年也不变，一次一个样，不知什么时候是正经？”
　　左少棠捉了她的手放回自己肩上：“对着你时不就正经？”
　　“我？”秦兰轻嘲着，“我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歌女，哪配得上你左大少爷的正经？”
　　听出她语气中的不快，左少棠仍是风云不动地笑着：“什么时候我们连田大帅也敢不给面子的秦小姐也开始妄自菲薄了起来？”
　　“哪是我的面子，别人是看了你左大少爷的面子！谁让四年前外面的人就都以为我是你左大少爷的女人，说来我还得谢谢你的名字当了我几年保护神，才让我这般顺风顺水的呢！” 秦兰笑得像只猫，边拿她那眼神勾人，定力少点的，立即三魂便少了七魄，但偏偏应该被勾到的那个，虽然嘴角浮着兴味的笑意，但眼底却波澜不惊。
　　左少棠对于刚才的说辞不置可否，只笑道：“那田老乌龟这笔帐可不会记到我头上，我看真要护得你周全，还是去找老头子合适些。”
　　秦兰气结，站住身子冷冷道：“虽然我没那福份真做你左大少爷的女人，可外面那么多张嘴却由不得我分辨。转头把自己的女人送给自己的爹，不知别人是不是该夸左大公子大方？”她拧了身子便不顾地往外走。
　　左少棠几步赶上，从门口侍应的手里取过披肩，轻搭在她肩上陪笑道：“莫气莫气，刚才开开玩笑而已，你平素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是谁惹恼了我们的秦大小姐？”随着这声，秦兰和左少棠都向走来的人望去，灯光虽然昏暗，却仍看得清来人与左少棠差不多高，只是身形更加壮实些，浓眉大眼，很是精神。
　　这人正是城中首富唐瑞丰的独生子，名唐天傲，人称“唐三少”。唐家本有三个儿子，但唐天傲先头的两个哥哥都不到十岁就夭折了，是以唐瑞丰对这唯一的命根极是宠溺，只要他不闹出什么大事，平日里任他如何飞扬跋扈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走得近了，唐天傲也看清左少棠，眼中露出些许惊讶：“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左大少爷。怎么，听闻今天为了接左大少爷可是费了不少周章，你却不顾你家老爷子，转个身就却钻到这温柔乡里来了？”
　　“我们走！”秦兰知道唐天傲也不是个善主，不想令左少棠惹上麻烦，拉了他就要走。
　　但左少棠却屹然不动，站在那里仍只微笑道：“哦，原来是唐三少，很久不见！”
　　唐天傲没理他，转身一把握住秦兰的手腕：“秦兰小姐莫忙走。我记得你向来是只唱歌不陪客人喝酒跳舞的，现下怎么为了左大少爷倒破了例？”
　　秦兰扭动着胳膊，因被他握得紧了，一时没抽开来，只好瞪着他冷冷道：“唐三少请自重！”
　　左少棠不着痕迹地掰开唐天傲的手，将秦兰带到自己身后，仍旧笑着道：“我和秦兰小姐是老朋友了，不知老朋友见面聊聊天喝喝酒，唐三少认为有何不妥？”
　　“既然秦兰小姐破了一次例，也就不介意再破一次例。不如今天也陪我喝喝酒怎么样？”说的是秦兰，他却直视着左少棠，明显挑衅，但心里却有些惊异，这左少棠离开四年未见，手劲倒是大了不少。
　　左少棠微微摇了摇头，礼貌地代为拒绝道：“我想秦兰小姐对于一些不熟之人，可能没有兴趣！”
　　“你！”唐天傲收起刚刚勉强维持的笑意，怒视着他。
　　要说左少棠和唐天傲都是城中有钱有势的“二世子”，父辈尚有些交情，但到他们年轻人这里都是胡闹的主，总有些对比的味道。本就不大对路，且在左少棠出国之前曾为了王小龙和唐天傲手下打架的事结过一些梁子，现在再见总归算是“仇人”见面要分外眼红了。
　　发觉气氛不对，周围早已静了下来，都退避三舍到老远看戏。唐天傲的手下和王小龙他们也都适时围了过来，两方人马对恃着，而秦兰就是那个风暴眼。赵大班怕有什么不对，本想上前来相劝，但眼前这阵势哪是她可以劝得了的！
　　唐天傲怒道：“左少棠，你别以为你老子是左大帅我就怕你。下个火车还封几条街，不过仗着自己老子的势力耀武扬威！”
　　左少棠勾起一边唇角，微抬眼皮，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讽刺道：“难道唐三少爷现下出来喝酒作乐的钱是自己赚回来的？”
　　“左少棠！”唐天傲气结，口不择言地道：“不管我老子的家产是不是我赚回来的，等他一翘辫子那些自然全是我的。不像你左大少爷有那么多娘，那么多兄弟姐妹等着分家产。哦，对了，我倒忘了过几天马上还要……”
　　“唐三少，这话如果传到左大帅的耳朵里，怕是你父亲唐老爷也很难交待吧！”陆一鸣一惊，趁他一些话还未出口时即时喝阻。
　　左少棠缓缓收了笑意，只眯了眯眼睛，面上的温润再也掩饰不住天生的霸气，周围的人觉得刹时间温度像是凝到了冰点，连呼吸也有些困难。秦兰抬起眼有些痴迷地看着他，这才是真实的他不是吗？
　　“陆一鸣！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唐天傲被人打断了话，气愤地将矛头指向陆一鸣。他身后的几个下人也挽起袖管子走上前来，像是要打架的模样。
　　“想打架还得过我这关！”王小龙虎吼一声挺身而出，以他膀大腰圆的身量，确实有些骇人。围观的人再次往后退了一圈，深怕自己无故受波及。
　　眼见着一场架是避也避不了，赵大班心里急得要死，拍着大腿叫道：“啊哟我的两个祖宗呢，你们这么闹法叫我怎么做生意哟！”心里只盼着要来的人快些来。
　　正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却突然有人推门进来。那两个背着长枪的士兵径直走到左少棠身前隔开两班人马，“啪”地一下给他敬了个礼，曹成汉也从后面疾步走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