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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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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四节课后,匆匆踏上校园小径,来到龙崎教练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开着,我的轻叩声招来了她的注意。
“啊,是手冢啊,进来吧。”她一边说一边坐在椅子上向后退着,从办公桌正中的大抽屉里取出了一叠纸:
“明天选拔赛名单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另外,还有这个。”
我接过她手中的资料,随手翻开了封面:是去外国进修的留学生表格,而且有两份。
“这个,你要我交给谁?”不是太明白她的意思。
“随你决定吧。德国那份是学校跟赞助商争取来的,而美国的那份是上面根据我们去年的成绩派下来的,就资格来说,当然是给你的;但虽然说是给你的,决定权还是在你手上。”嘴角印上两个深深的酒窝,她笑了:“这两个名额你是要留给自己还是让给他人或者索性原样交还给我,那都是由你做主的--当然牵涉他人的话还是要人家同意的,再怎么说表还是要当事人亲自填写的。怎样,当社长的感觉不错吧?”
“还好。”刻意忽略脑中的歧思,我又问道:“有没有可能换成两份在一起的?即便两个德国的也好。”
“我知道你打算给大石和菊丸这对黄金搭档,但很可惜理论上没有可能:能要到一个德国的已是不易;而美国的那个,如果没人要,还是得让给其他学校的。”
“那年级上有限定三年级吗?”又一个嘲杂的声音从心底冒起来,强制压下,我依旧尽着我的本份。
“那个当然没有--不过我想越前不见得会刚回日本又出国;同样地,失去你这个强敌的话,他也是会寂寞的。”
“嗯。”听出了她有些误会我对越前的偏心,但却没有解释的兴致,“没事的话那我就走了。”
“好。表格最迟十天后要给我了;麻烦你了,手冢。”
“没有,再见。”顺手带上门,一个转身就看到了大石,彼此点点头后一起走向餐厅。
不用我开口,大石已经开始交代他在这里的原因了:“我是听说别的学校出国留学考察的名额已经下来,特地过来问的。”
“你,或者菊丸,想去?”
“当然不是。我只知道有一个名额,是来替你问的,没想到又突然多出了一个;要菊丸一个人出去怎么可能呢?手冢,你还是不想去吗?”
“不想。有空的话去问一下还有谁有这个意向的。”理所当然地将问题交给了他,“青学之母”嘛!
“为什么呢?去年你因为手的关系连国家青年队都放弃了,这次再不去就可惜了。”
“不觉得,我不喜欢。”
“手冢,你的顽固还是无人能敌。”
“我自己的事,自己有把握。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大石。”
“呃……好吧,我去问问看……不知道乾和海堂有没有这种兴趣……”
正在大石的喃喃自语间,我们到达了餐厅,还没找到位置坐,就看到菊丸好兴奋地在一边大招手:“嗨,大石,大石,这里!”
抬眼望去,果然菊丸那边的桌子还有两个空位。
大石闻声迅速地走了过去,在菊丸身旁坐下。
剩下唯一的位置就只有菊丸斜对面的那个了,看见菊丸对面那人脸上熟悉而安静的笑,突然就没有了想要坐过去的念头。
于是先去买饭,留下大石也好先问起来刚才的事。
等我买完坐过去的时候,空位又多了一个。
“不二说他有事,吃完就先走了。”迎向我不解的目光,大石自觉地为我解答。
“那件事呢?”说是问当我自己心里也明白,只是求证菊丸不会走而已。
果然:“人家才不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呢,连话都不会说,一个人孤零零的,多可怜哪。”猫咪最怕寂寞了。
大石笑笑,也出去买饭了。
望着大石的身影的菊丸若有所思地说道:“在这里有大石和不二陪我,多好!”
听到那人的名,我握着筷子的手不禁一抖,但紧接着又听见猫咪说:“对了不二说,要是手冢要走的话,还是德国比较适合。他说美国训练的强度太大了,对有旧伤的人不利;而德国天气好也有更多的疗养机构,比较适合社长你……”
右手一滑,“啪嗒”一声,筷子掉落在地。
猫咪仍不觉我的惊讶,兀自说着:
“唉,要是不二还在的话这事就好办了。社长去德国,不二去美国,别人一定没有异议而大石也不用再一个个去问……”
“菊丸,够了。”我听到自己没有温度的话冻伤猫咪的声音,但不及再说些什么,大石已经过来了:“怎么了,菊丸,手冢?”
“我吃完了。”我端起盘子就走,心中莫名地想要逃开什么,可终究还是失败了--
在我走出五米远时,菊丸的声音一字不落地入了我耳中:
“大石,你说他搞什么嘛!当初我明明听见是他自己对不二说随便他怎么决定的,但现在不二真走了他又这样子……你说他到底在别扭些什么啊,大石……”
尽量克制着自己不要去想那些多余的事,我没什么精神地熬过了下午的课。
由于之前已经通知过大石让他帮我看着,所以现在有足够的时间来给明天的选拔赛分组。
嗯,分组……
照理说现在只剩下八个正选的分组回复到了越前来之前的简单,我需要考虑的就只是看让谁和谁对打会对双方都有益而已,然而,面对着白纸,我的脑中也只剩真空。
第一次……在他不在的情况下分组……
曾经,除了我就只有他没有被挤出过正选名额,于是已经习惯了脑中自动自发地第一个浮山他名字的感觉。
可是现在突然要将熟悉的“不二周助”从感觉中完全删除,剩下的也只是空白了。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悄悄占据了我心中的一角,待到自己发觉时,已是失去的时刻了。
果然有些不一样的感觉是要在失去后才能体会到的啊。
只是,都说“失去了才懂得拥有的珍贵”,我真的懂得了吗?
不期然地,中午的那一幕悠悠地浮山心头,答案昭然若揭。
很明显,我没有,否则就不会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做出远离他的决定。
理不清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绪才使得自己会如此:
的确,按照菊丸所说的一样,最初的首肯是我自己给的,我没有理由再对他存有什么想法。
可我此刻心里最明白的一点就是,我不能对这件事释怀。
不知是哪一个细节出了错,我只知道,心头的那把莫名之火不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照预想的熄灭,而且燃烧得更加旺盛了;尤其是在听到他的每一个传言之后。
真的不能理解:
我明明已将所有的热情都献给了我最爱的运动网球了,其他放在心上的人也只是与网球有关,沾了网球的光而已。而现在,他,不二周助,明明已经自动从网球社除名退出了,为何我偏偏还这么记挂着他呢?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嗯?”轻轻的脚步声打断了我的思索,转头一看,是乾。
“大石让我过来带句话,要是你不过去的话,那他就在半小时后结束了。”乾的眼镜无论何时都是闪着光的,教人看不清他的真实面容。
我点点头,不禁想来,还真没见过乾摘下眼镜的样子呢。这也算是一种保护色吧,和那个人一直挂在嘴边的笑容一样……怎么不自觉地又想到他了呢?我真是……
“手冢,你分完组了?”乾走到我身边看着桌上的笔和白纸,明知故问。
“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无非是拉我打一场罢了。
“还没有吗?”意料之外地,乾竟回避我的问话:“我们这八个人也成了你的烦恼和累赘吗?”
乾怎么了?好像话中有气?他平时一直是不动声色,没表情和我有的拼的啊?
“要不要我也像不二一样自动离开,那样你会轻松很多的。”迎上我探询的目光,乾持续着他的反常,“不二的睿智无人能及,但我现在要走的话应该还不晚,是吗?”
“乾,你究竟想说什么?”不自觉地冷下声音,起身对上他的目光,他到底想干什么?
“说你想说,做你想做的。”他扶了扶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精光,“你那样对他,不是摆明了吗?”
不会是大石,“是菊丸告诉你的……你是为不二来申冤的?”
“不用他来告诉我,我自己能看到这一切。你没了机会陷害菊丸,很失望吧。没关系,只要你一句话,我不会再呆在这里惹你眼烦的……”
“乾,注意你的语气!”
“我语气怎么啦,我是很诚心地在请你批准我离开啊,社长!”
“还当我是社长的话就别说那没有意义的负气话,乾。说到底,你是想为不二说话吧。”
“还好,我只是发觉,原来你是个可以一夜之间将以前所有的事情全部抹煞的人;那与其几个月后被你当作陌生人,不如现在我自己主动一点,还能有些心里准备;我只是为自己来的。”
“如果你硬是要这么看我的话,我只能说,我很遗憾。”
“遗憾?你只会对别人说遗憾,从来不曾思考过,遗憾究竟是怎么来的,又是谁造成的--是啊,不管什么事,你总归没有错的;所有的责任都是他人的,是吧,手冢社长?”
乾…
责任………
………
“你认为我哥他为什么要离开青学?”“你认为他离开后最难过的又是谁?”“为何你从来没有想过这两个问题?”“社长果然没有反省的必要是吗?”
………
一瞬间,被身埋在意识底层的那些似曾相识的话语随着乾的质问一起被挖掘了出来,两者绕成一股强劲的力量,在我脑中横冲直撞,逼迫我不得不去正面面对这些问题。
不二的离开,不仅仅是他的任性?
是了,他一直都不是任性的人,虽然柔柔的笑容和满不在乎只是保护色,可我知道当触及他真正关注的时,必然会全力维护的;在这一点上,倒和我有些类似。
那他的委曲求全……当真是因为我?
那我又怎么了?在他离开之前,不都一直是好好的嘛,为什么突然要离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社长。乾学长,原来你还在这里啊,大石前辈让我来找你呢。”桃城突然插入我和乾因我陷入沉思而暂时性的休战中,见到乾就要拉着他走,出了门口却又折了回来,“对了,社长,大师前辈让我请问你,越前今天又迟到了,要罚他几圈啊?”
……越前……
一听到这个名字,我突然脑中闪过一道灵光,对了我记得那天所有事情的起因似乎是我罚越前罚轻了,而比赛的时候他也是明显针对越前的;他可能是误会了。
可是即使是误会也不用退出这么严重的吧,这又是为了什么原因呢?
记得当初他回答教练的问题也没说原因的啊,他究竟是为什么呢?
真是难以理解,我的思绪越来越乱了。
“社长?”糟糕,只顾着自己胡思乱想,忘了桃城的存在了。
“呃……那个,就照以前30圈好了。”
“30圈?他以前可是一直跑20圈的啊?”桃城一脸困惑不解。
“趁社长不在时间违规,处罚要加重,不行吗,桃城?”有点气恼自己的反常,我的语气中任性的味道自己都闻得到。
“哦……”桃城摸摸鼻子,走了,不过看他的样子,大概还是会对大石说20圈的吧。
“切--”我听见乾的声音,随着桃城重重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脑子有些迟钝,仍不太能分清脑中的一片混沌。
蓦地,只有我一人的房中又传来大石低低的话语:“手冢,对彼此都公平些吧。不二的无奈,即使你不能理解也不要责怪他了,即使我们不能理解,有些事还是已经发生了。”
“大石……”我看着在门口现形的大石无言以对。
“希望你能明白,最苦最伤的人其实是不二他自己;他是为了你啊!”
这……最终的、我一直不愿承认也想不透的原因居然是……我……
稳健跳动着的心脏突然没来由地一阵抽搐,胸腔中也泛着莫名的酸,不知是因为茫然的思绪终于找到了个头,还是缘于自己狠狠地伤了他的认知。
我,真是个“巴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