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中泪》薇若

3、第 3 章

　　吃过午饭，英二找大石去了，留下我一个人无所事事。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桌面上的阴影提醒了我外面的好天气，以及--此刻对面的楼顶平台上，没有人。
　　几乎不加思索地，我走出了教室。
　　一推开楼顶的门，扑面而来的，是记忆中饱含着阳光味道的空气，刚好洗涤我阴霾的心情。
　　走到防护网旁，轻易地看见了片刻之前我还站着的地方。
　　看着不多人的教室里的喧哗和吵闹离我好遥远，心情不经意地又好了一点。
　　转过身换了个方向远眺，映入眼帘的，是不一样的风景：绿树碧水，偶尔走过的人影，恬静而自然。
　　嗯，好想翘掉下午的课，独自霸占着这片景色啊……
　　可嘴角泻出的笑意尚来不及加深就已听见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不用回头，我也知道那是谁。
　　没多久，连续的脚步好像停了，接着又响了起来，慢慢向我靠近。
　　“看见学长不用打招呼吗，越前？”当矮小的身躯和我并排的时候，我开口了。
　　“嗯……啊……”小不点用简单的几个鼻音打发了我。
　　“呵，上次的气还没有消掉吗？”我笑了，真是个小孩子。
　　“……前辈你终于认识到那样做的后果了吗？”小孩子终于开口说话了，可能认为我口气比较弱有道歉的打算吧，还加上了敬称；但口气中那令人讨厌的骄傲并没有少。。
　　不过很可惜，我没有那样的打算。他，高估我了--
　　事实上，我对这里的喜爱程度越高，我就越不可能向他示弱：我不会忘了，就是身旁这个小孩子每日赖在这里用午餐而夺去了我享受这片净土的权力，以及，更多；比起他夺走的，我的所作所为仅仅是还他冰山一角而已。
　　远方的绿茵下，一对年轻的恋人手牵手地进入了我的视野，并且就此坐定，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突然间失去了继续欣赏的兴致，撇下仍等待着答案的他，我向楼梯走去。
　　“我错了，”在我快要走出门口的时候，小不点的声音又传入了耳中，“原来你并不是我想象中那个敢作敢为的人；甚至，你跟本不喜欢网球，只会利用这项运动来侮辱别人。我为曾经有这样的学长兼队友感到羞愧！”
　　呵，说得好，这的确是我的本领之一，但是，“我不认为，将网球当作让父亲引起重视的工具的才是真正喜爱。”他这样的人，本没有资格说我，更没有资格成为日后青学的支柱：比起手冢的抱负以及对网球的感情，他那样根本就是亵渎！他只是个讨厌并且希望摆脱失败的小孩子而已！
　　“越－前－龙－马－，”为了确保他能将我的话听清楚，我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最－好－不－要－辜－负－手－冢－，不－然……”
　　在踏上楼梯的第一级时，我猛然对上了手冢深不可测的眼。
　　他或许全都听到了，但我知道他听懂的不会比字面更多。
　　“不然怎样？”
　　他迷人而没有温度的声音回荡在我耳边，不觉令我心醉神迷，将心中的话脱口而出：
　　“不然，我不会甘心的。”

　　放学铃响了，目送着菊丸向着网球部走去，我也独自踏上了反方向的归途。
　　随着人潮涌出了校门，身边的声音一点点地小了下去，同路的人也或一对或一堆地离得很远，只是很少看见孤单的身影。
　　不禁地想起了以前，缺了他的一群人并排走在路上，然后一个一个地减少，再最后自己总是“很巧”地上了姐姐的便车，剩下两个人继续前行。
　　而开学后，越前加入网球社却不同行；桃城买了新自行车也单飞了；被挤出正选的乾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事而放弃跟大家同路了；海堂接受乾的计划训练去了；河村更多的时间用去寿司店帮忙了；菊丸迷上某个品牌成了运动店的常客；就连大石也因陪着他去医院而换了路走。
　　最后，就只剩下自己一个，还是沿着旧路，慢慢走着回家。
　　还记得，当裕太知道了自己推掉姐姐准时的便车又坚持绕远路回家却只是独行而提出质疑时，自己还跟他打赌“他们一定会回来的”。可现在，自己还有机会和大家一同走在这条熟悉的路上吗？
　　呵，为何今天的我特别怀念和感伤呢？那可不符合大家眼中冷静又睿智的形象啊！
　　收回了脑中不着边际的思绪，我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回家的路上。
　　嗯，这个拐角再几百米过了就到家了，照目前这个速度来看也就五分钟的事吧。可是那耳边隐隐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这里一年四季可都是很安静的，到底……
　　“他回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原本的喧闹立马升级了，并且以惊人的速度将我包围，隔离在家门口几百米远之处，不得而入。
　　“不二，我（们）知道你退出青学了，来我这里吧……”
　　借着七嘴八舌的断句片言，我终于在脑中整理出大概的意思，同时，脸上摆出最诚挚的面具笑容，用作推辞的挡箭牌：
　　“抱歉，恕我不能答应你们。我退出是因为个人原因，不管青学的事，并且没有要另投他门的打算。请回，不要打搅了人家，谢谢。”
　　随后，我没有给任何人机会，一味地沉默，目送着喧闹的众人离开，直至回归到我熟悉的安宁。
　　一转身，却见家门口仍有人，一个先前影在阴影中我不太熟的人。
　　“橘？”见到他点头，我打开门，迎了他进去。
　　正要关门，又一个陌生的人影闪了出来，“你好，我是……”
　　“对不起，”我不由得皱起眉来，“我已经说过了，你请回吧。”
　　“那他为什么……”
　　“希望你还没有忘记，这里，是我的家。”没有再容他多言，我当着他面就带上了门，将不满留在门外，还自己一个清静。
　　当然，我没有漏掉在门合上的那一瞬间闪出来将那人拉走的身影；他们身上的校服告诉我，他们也是不动峰的人。
　　“真难得，让不动峰的队长暂停训练亲临我家。”我一边给他沏茶一边调侃他。
　　“暂停？没有……你见到他们了？我回去会收拾他们的。”橘的认真表情几乎让我预见到了那两人的悲惨将来。
　　“是他们怂恿你来的吧？”见到他的沉默，我知道自己猜对了，“无所谓，来者是客，你有什么想问的，明说吧，我一定配合。”
　　“那我要你加入我们呢？”橘好像完成任务般紧张地问道。
　　眯起眼，一个笑容不小心漏了出来，“原谅我不回答没有诚意的问题。”
　　“这就好……”橘明显松了口气的表情轻易逗笑了我，“不二周助果然只是属于青学的。”
　　“就像只有不动峰才能留住你一样。”我扩大了笑意，用力掩藏着内心的触动，开始后悔刚才的允诺下得太快了。
　　“所以，能知道你贸然退出的原因吗？”
　　“呵呵，那你又为什么想知道呢？”
　　“我之所以答应他们来找你，并不是认为我们的队友比不上你。对我而言，他们一样是‘天才’。而相较于‘为虎添翼’，我更希望能保住虎的王字。”橘说话时的眼神，闪着熟悉的温柔和决心。
　　“能作你的队友真是福气。”我真心赞道，同时零星的回忆在我脑中一点一点地拼凑着过去的真相。
　　“你没必要顾虑这么多，我不认为有人会舍得离开你。”不自觉地，我逃避回答他的话。
　　“这就是你的‘配合’？”橘果然是难缠的对手，不肯给我一分食言的机会。
　　“所谓的‘配合’指的是态度；就这一点而言，我认为我很合格。另外，我先前说过了，这不是青学的原因，只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那……谢谢你，我走了。”橘道了谢，便要走。
　　我送着他到了门口，看着他叫出了门口的两个躲着的身影，映着夕阳，拉着长短不一的影子，在我的视野中越走越远。
　　当他们终于消失的时候，艳丽的斜阳突然唤醒了我的记忆。
　　那样的眼神，那样的声音，那样的信任，的确出现在他身上过：在他最中意的网球场，在这样的一个斜阳午后，在他面对着一个人的时候。
　　他要那人成长起来，变得更厉害些，他要那人成为青学的支柱，他要那人做他的接班人。
　　用我之前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和眼神，他唤那人：越前。
　　不是我……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眼泪眼泪都是我的体会成长的滋味
　　眼泪忍住眼泪不让你看见 我在改变
　　孤单的感觉你从不曾发现我笑中还有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