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升》漆越

42、凶讯（下） 亚历山大半

　　亚历山大半靠在床上，这是他受伤的第3天了，伤口还没有愈合的迹象，依然是动一动就钻心的疼痛。皮迪卡斯拿着一封信大步地走了进来，‘亚历山大，我想你得写一封信给对面，他们都以为你死了，托勒密来问消息，若是没有你的亲笔信他们都是不会相信的。我让他们写了一封信，你在这里签上名就可以了！’
　　亚历山大知道自从菲洛特斯的事情出来以后他就有意的分散权力的中心，不让权力过于集中在一个人的手里，现在河对岸的三个将军都有权利继承他的位置，每一个的手里都拥握着重兵，若是自己这里的消息一直不确定的话那里很可能会发生什么大事，尤其是克莱特洛斯的步兵与赫菲斯提昂的骑兵，向来是谁也不服谁的。
　　‘拿过来！’他伸出手去接那封信。拿到手里后他努力的集中精力去看，但是他觉得那每一个字都是飘着的。突然之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他问道，‘赫菲斯提昂也以为我死了？’
　　皮迪卡斯耸了耸肩膀，‘很有可能，从这里哭着跑回对岸的士兵不计其数，赫菲斯提昂一定也听到了消息，而且消息都是负面的。’
　　亚历山大将信交回给了皮迪卡斯，‘告诉托勒密的人，4天后我将启程回去，不需要信了！’
　　皮迪卡斯跳了起来，‘你疯了，你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别开玩笑了，医生说了，你至少得有一个月不能够动，你拿你的生命开玩笑，我可不能跟着你一起开玩笑！’
　　亚历山大不顾他的抗议，‘我说了4天之后回去就4天之后回去！’
　　皮迪卡斯呆呆得看着他，然后嘟囔道，‘不就是为了赫菲斯提昂吗？你给他一封信他会相信的，他会理解的。再说他好胳膊好腿的，他要是受不了他自己可以来的嘛！’
　　‘没错，我就是为了他。你在那里嘟嘟囔囔什么，去准备！’
　　皮迪卡斯刚走巴高斯就出现在门口，亚历山大先是一惊，然后笑了起来，‘波斯男孩！’
　　男孩子哭着跑到他的身边，因为看到他裹着绷带，巴高斯也不知道他伤了哪里，不敢扑到他的怀里，所以只是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不停的哭泣。
　　亚历山大费劲的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你看，我活着呢！’
　　男孩子狠狠地点点头，‘嗯，赫菲斯提昂大人没有错，他说你不会死的！’
　　亚历山大又一次微笑了，‘是吗？他这么说？我就知道他不会像一个没头苍蝇一般到处乱窜的！’
　　巴高斯看着他自豪的笑脸觉得自己的妒嫉又一次浮了上来。
　　亚历山大像是想起了什么，‘罗克珊娜呢？她好吗？’
　　巴高斯点点头，‘赫菲斯提昂大人去看过她了，应该没有什么事情了！’
　　亚历山大叹了一口气，‘他总是这样的，事无巨细都要想到，就是这样还有人在背后说他不劳而获，他为了我牺牲了太多的东西！’
　　巴高斯没有说话，虽然听到亚历山大这样评价赫菲斯提昂他心里很难受，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亚历山大说的一点都没有错。
　　‘亚历山大，我听皮迪卡斯将军说你4天后就要回去？’巴高斯问道。
　　‘没错！’
　　‘可是你不觉得这样太冒险了吗？至少也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行！’
　　亚历山大拍了拍他的手，‘没有事情的，就算我躺在这里心也不安宁，还是回去的好！’
　　巴高斯说道，‘其实，你要是想赫菲斯提昂大人的话可以叫他过来的！我可以帮你去请他。’
　　亚历山大坚定地摇摇头，‘不，这一次我一定要自己回去的！’

　　赫菲斯提昂站在人群当中，看着那船慢慢的驶进河边，他的心一直都是悬着的，跟所有的士兵一样他害怕看到的是一张没有生命的熟悉的脸孔，整个空地上鸦雀无声，船靠了岸，他们看到亚历山大坐在船头，闭着眼睛，于是有人开始哭泣了，赫菲斯提昂的心一路地往下沉，突然他看见亚历山大睁开了眼睛，站了起来，然后身边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感谢宙斯，感谢宙斯，他还活着，国王活着！’
　　赫菲斯提昂的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见亚历山大的目光穿过人群找到了他，他狠狠地用手背抹了抹泪水，朝他微笑。身边的士兵不停的挤过他的身边朝亚历山大拥过去，而他却站在原地没有动，这一刻是属于他和他的士兵的，他可以等待，他们还有很多的时间。
　　亚历山大执意要骑马回到自己的帐篷，他经过的时候士兵们上去拉他的手和衣服，哭着笑着叫道，‘宙斯保佑你，宙斯保佑你，亚历山大！’
　　赫菲斯提昂也被这一幕感动了，他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将他簇拥向他的帐篷，远远的是罗克珊娜的身影站在帐篷外面。皮迪卡斯走到了他的身边，‘赫菲斯提昂？’
　　他微笑着转过头，‘皮迪卡斯！谢谢你！’
　　皮迪卡斯拍拍他的肩膀，‘这一次是派科斯塔斯救了他，你该好好谢谢他！不过要是有机会你跟他说说，这一次是幸运，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么了，他是国王，这种以身犯险的事情还是不要有了得好！’
　　‘我们又不是没有劝过，你看他有哪一次听过？’赫菲斯提昂无奈的说道。然后他叹了一口气，‘算了，反正也说不进去的。走吧，他应该会要见我们的！’
　　‘老朋友，’皮迪卡斯看着他的眼睛，‘他这样急着回来是为了你，只有你！’然后看到赫菲斯提昂诧异的目光，‘我告诉你是不想让你这个傻瓜以为他回来是为了什么罗克珊娜或者是巴高斯！’
　　亚历山大被扶下了马背，罗克珊娜哭着上来抓住他的手，‘亚历山大，亚历山大！’
　　他温柔的将她搂进他的怀里，‘好了，我回来了，我没有死，我死不了的！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情要跟他们说！’
　　皇后朝他身后看了看，没有看见赫菲斯提昂的影子，但是她明白等一会儿一定少不了这个家伙，可是她什么也不能说，这些年跟亚历山大相处下来她明白要是她通情达理，不胡搅蛮缠，他总是满足她所有的要求，总是对她温柔体贴，可是她要是耍起脾气来，皇帝就几天也不会到她的帐篷里来，于是她点点头，‘好的，我会再来看你的！’然后她带着女侍们回去了。
　　亚历山大在床上躺下，克莱特洛斯，托勒密先后站到了他的面前，最后一个进来的是赫菲斯提昂。
　　克莱特洛斯一进来就开始唠叨，‘亚历山大，你为什么就不肯听我们的？你是国王，你不是士兵！这一次是天父宙斯保佑，要是下一次怎么办？没有了你我们怎么办？’
　　亚历山大点点头，‘你说得没有错，这一次的确是我的不对，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我在休息几天就没有事了，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出发了。我感谢你们在这段时间里表现出来的耐心和坚持。我已经派人告诉尼亚库斯了，下个月的时候舰队就可以出发了，而我们则沿着路上进发。克莱特洛斯，你带着服役期满的老兵走最简单的路线，我们三条路线一起出发，到时候再重新集合。’
　　三位将军点点头，然后托勒密说道，‘你休息吧，我们先出去了！’
　　三个人就要转身的时候，亚历山大说道，‘赫菲斯提昂，你留下来！’
　　另外两个将军心知肚明的离开了，就剩下赫菲斯提昂一个人站在亚历山大的面前。
　　赫菲斯提昂坐到床边，‘既然刚才克莱特洛斯都已经讲过了我也就没有什么再重复的必要了，省得等一会儿你又听得心烦。’
　　亚历山大说道，‘你知道吗，当我站在那城头看着涌上来的敌人的时候我觉得回到了1000年前，我觉得我就是阿基利斯。当那支箭穿进我的肺里的时候我想这就是我所梦想过的死亡。我总是说活的时候要有勇气，死了以后要留下一世的英名。可是当我躺在床上，当PEUKESTAS拔出那支箭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你，我想这一路上，这一辈子我做了多少让你难过，让你生气的事情，这一次我要是回不去了你一定气死了，你一定会很生气很生气，你生气起来一定很恐怖，虽然我一次也没有看到过。’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但是牵动了的伤口有大痛了起来。
　　‘笑，你再笑，把伤口在搞破了你就笑不出来了！’赫菲斯提昂极力忍耐着自己的泪水。
　　亚历山大突然好像忧郁了起来，他将头小心翼翼的靠在赫菲斯提昂的腿上，‘我躺在那里养伤，伤口很痛，好几个晚上我都睡不着觉，然后我就想这一路上我总是不停的说呀说，可是到那一刻，到我以为自己要死的那一刻我发现其实有很多实质性的东西我都没有说出来，我有很多话都没有告诉你，然后我真得很怕我就那样死在那里了，一辈子也没有机会跟你说了。可是回到这里，跟你呆在一起的时候我又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赫菲斯提昂轻轻的抚摸他的头发，那本来耀眼的金发因为长年的作战和风餐露宿已经开始退色了，他突然记起来他们都已经30岁了，不再是当年那些会梦想的小男孩了。他轻声地说道，‘亚历山大，睡吧！’
　　‘是的，我是真得很累了！’国王的声音越来越轻，然后酣然入睡。HEPHAISTION将他的头挪到了枕头上，然后为他盖好了被子，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帐篷。他站在那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一次他们是真的要回家了。他微笑了起来，甚至看到佩拉的青草地和他们从今以后的安定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