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升》漆越

41、凶讯（上） 公元前32

　　公元前326年马力安
　　从世界的尽头前转过了身，亚历山大组成了舰队沿着大河直下，驶向苏萨的方向，他将舰队交给了他再梅扎时期的好朋友尼亚库斯统领。那一年11月份的时候他们到达了一个叫做马力安的印度部落。没有听说过亚历山大大名的部落首领一口拒绝了投降，亚历山大的政策就是进攻。他派遣克莱特洛斯，托勒密和赫菲斯提昂统领大部队首先渡到了河的另一边，一来是他预计从城里面逃出来的人会跑到河的那一边，所以抢先切断他们的后路；二来，他根本没有把进攻这样一座小的城市当成是一回事情，他的身边仅留下了皮迪卡斯一个将军，另一个统帅是他临时提拔上来的步兵军官，叫做派科斯塔斯。
　　托勒密他们刚渡过河亚历山大就带领着他的军队发起了攻城战。也许是因为被无数大大小小的仗折磨得没有了斗志了，也许是因为家乡就在前头了，人人都想活着回去了，英勇的马其顿步兵居然龟缩在后面，没有人往前冲。看到这个情形，亚历山大气得简直要发狂了，他一个人冲在最前面，第一个爬上了城墙，但是他刚跃上城头后面梯子就断了，于是他就一个人站在那里面对了数千疯狂拥上来的敌人，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站在特洛伊的城头，他觉得自己真正的变成了阿基利斯。他挥剑砍死了第一个敌人，然后猛地跳到了城里面。马其顿士兵看到这一幕都冲了上来，派科斯塔斯是第二个跃上城头的，但是这时候皇帝已经多处受伤了，派科斯塔斯将他的盾牌扔给了亚历山大，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马力安弓箭手的箭刺穿了亚历山大的盔甲，牢牢的扎进了他的肺部。他摇晃了一下，仍然挡开了一个敌人的致命攻击，派科斯塔斯跳到了他的身边用身体保护着他，这个时候马其顿士兵已经攻上了城墙，亚历山大失去了知觉。就像以往一样，对于带给他伤痕的城市，马其顿士兵的政策只有一个，那就是屠杀，这一次当他们看到他们所热爱的国王一动不动的躺在盾牌上面的时候，他们没有放过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人，包括妇女和孩子。
　　当亚历山大醒过来的时候他听到的是周围的哭泣声，他缓缓得睁开眼睛，这是所有的哭声都停止了，有人叫了起来，‘国王活着，国王还活着！’
　　他感到每一次呼吸都好像是要了他的命一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那支箭还插在身上，‘派科斯塔斯，把它给我拔出来！’
　　将军一脸为难，‘亚历山大，医生说不能随便乱来，我们真的是没有办法！’
　　‘废话！’他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的，‘难道你想看着我这样走来走去吗？来，把我的盔甲拿掉，拿我的匕首来，你把它给我撬出来！’
　　将军硬着头皮划开了他的盔甲，他几乎是闭着眼睛，一下子把那支箭拔了出来，随着箭得出来，一股鲜血是标了出来，亚历山大睁大了眼睛，那一刻在国王的眼睛里派科斯塔斯看不到生命的迹象，他差点跪倒下来，他以为自己杀死了亚历山大，而亚历山大则一下子晕了过去。一直到第二天的黄昏他才又悠悠的醒过来，看到围在他周围的将军和士兵惨白的脸，他勉强的露出了一个微笑，‘放心吧，我死不了的！’
　　国王死了的消息传到河对岸的时候赫菲斯提昂正坐在他自己的帐篷里计划怎么安顿随军的工匠和商人，当然还有罗克珊娜和她的侍女们。他的一个侍从气喘吁吁的冲进了帐篷，‘大人，大人，他们，他们，他们说，他们说国王死了！’
　　赫菲斯提昂一下子站了起来，他的脸色惨白，‘谁说的？’
　　‘从河那边过来的士兵们都那么说，所有从那边过来的人都说亲眼看着国王一个人跳上了城头，等派科斯塔斯将军冲上去的时候他已经不行了！’
　　赫菲斯提昂咬着嘴唇，侍卫后面说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脑子里只重复着一句话，‘亚历山大死了，亚历山大死了！’
　　侍卫看到他这个样子吓得不敢再继续了，‘大人？’
　　他木然的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的男孩子，突然之间他清醒过来，‘在没有确切消息的时候我不相信一切的传言，除非是我亲眼看到，亲眼看到他的，’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不准在继续传播这个谣言，要是让我知道你在胡说的话，小心你的脑袋！’
　　侍卫点头离开了，赫菲斯提昂勉强的站了起来，他想到可能罗克珊娜也听到了什么，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还要对付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于是他去了罗克珊娜的帐篷。这是他第一次走进罗克珊娜的地方，也是第一次他单独面对面跟罗克珊娜说话。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罗克珊娜已经听到了什么，一看到他近来她就跳了起来，‘他们说他死了，他们说他死了！’她的希腊语已经讲得很不错了，虽然还是带着一些口音。赫菲斯提昂打量她，果然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虽然他不能同意亚历山大所说得她是他见过得最美丽的女人，但是他承认在波斯还没有一个女人能与她的美貌媲美。
　　赫菲斯提昂说道，‘你先坐下，夫人，那些都只是传言，没有见到他本人我们都不能够相信。请你听我的，先不要慌张，不要绝望，我会派人去河的那边询问情况的，一旦有了消息我就会亲自来告诉你！’
　　罗克珊娜慢慢的冷静下来了，她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瞪着眼睛看着赫菲斯提昂，这也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得打量她的这个情敌，她恨他恨到发疯，但是这一刻对同一个人的关注使她跟他坐到了同一条船上，‘如果有任何的消息，我要第一时间知道！我是他的妻子！’她在后面又补充了一句，近乎是挑衅的。
　　赫菲斯提昂根本就没有心思跟她去计较这些，他点点头，‘一定的，夫人！’
　　然后他离开了，看着他的背影，罗克珊娜低下了头，此刻对亚历山大的牵挂胜过了对赫菲斯提昂的仇恨。
　　回到自己的帐篷他就看到了克莱特洛斯和托勒密，很明显克莱特洛斯的脸上还有泪痕，而托勒密垂着头坐在一边一句话也不说。赫菲斯提昂觉得这一切快让他窒息了，发疯了，可是他知道他不能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如果亚历山大真得死了，那么这里的情形就变得十分的微妙了，克莱特洛斯，托勒密和赫菲斯提昂，他们三个是马其顿的最高统帅，谁都有权利继承亚历山大，到时候不同的部队自然是支持他们的统帅，如果处理得不好那么很可能在这亚洲的腹地他们就要互相残杀了。
　　托勒密看到他近来说道，‘我已经派人去向皮迪卡斯询问消息了，应该明天就能回来了！’
　　克莱特洛斯呆呆得看着前方，‘他不该一个人跳上去的，说了多少次了，他是国王不是士兵！’
　　赫菲斯提昂被他一说搞得心烦无比，他挥了挥手，‘我不相信，在没有得到确切消息之前我是不会相信的！’
　　‘我们怎么办？’克莱特洛斯早就失去了平时咄咄逼人的气势。
　　赫菲斯提昂在托勒密身边坐下，‘我们什么都不能做，只有等待！’
　　在那一刻三个人不约而同的想到，若是那个消息是真得怎么办？他们觉得在这远离家乡的陌生土地上他们失去了一个领袖，他们真得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他们本都是在战场上骁勇善战，独当一面的将军，可是在这一刻他们像是拉着战车的战马，突然之间失去了驾驶者。托勒密抬起头看着赫菲斯提昂，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若是真的，那么对于赫菲斯提昂来说一切也就结束了，是真的结束了。
　　突然克莱特洛斯跳了起来，‘赫菲斯提昂，这都怪你，全都是你的错！本来他要是听他妈妈的话在佩拉的时候就结婚生孩子的话，现在我们至少有一个十几岁的王子来继承王位了，现在呢，现在呢！’
　　托勒密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在这个时候说起这种事情，他本来就反感他，尤其是菲洛特斯的事情上面，这一次他大声的吼了回去，‘闭嘴，闭嘴，克莱特洛斯，你还嫌他不够烦的吗？’
　　没有想到赫菲斯提昂却很平静，他说到，‘托勒密，他说得没有错，若不是因为我他早就有了妻子有了孩子了，他骂得没有错！可是，’他提高了声音，‘我还是那句话，我不相信，除非我亲眼看到了！’说完他站起来走出了帐篷。
　　刚刚走到门外他就看见了一个人影在黑暗里面，他喝问到，‘是什么人？’
　　巴高斯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是我，大人！’
　　赫菲斯提昂松了一口气，他看到波斯男孩红肿的眼睛，他温和的说道，‘有什么事吗？’
　　巴高斯跪了下去，‘大人，请允许我过到河的对岸去，我实在不能够忍受这样的等待了！’
　　赫菲斯提昂将他拉了起来，‘好的，我能够理解，自己去找出答案总是比在这里坐着等待好。你去吧，但是我认为不会是坏消息在那里等待的！’
　　BAGOAS感激地看着他，‘大人，请原谅我曾经对你的敌意！’
　　他挥挥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