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升》漆越

40、转身 公元前32

　　公元前326年海丰西斯
　　亚历山大的目光扫过众人，广场上一片寂静，他的心里既有气愤又有不安，他大声地问道，‘沉默？这就是你们的答案吗？’他指着河的那一边，‘渡过这里就是我们的目的地，我们就能看到世界的尽头了！我们一起走了那么远，不就是等着这一天吗？’
　　依然是寂静，马其顿士兵用沉默来抗议。赫菲斯提昂站在人群当中，他知道这一次他们终于决定要违抗他。
　　‘找一个代表，出来跟我说！’亚历山大大声地说道。
　　然后人群骚动了起来，所有的人都在叫一个名字，‘科恩纳斯！’
　　老军人站了出来，他说到，‘亚历山大，我们想要回家了！’
　　亚历山大看着他，‘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只要你们在给我三个星期我们就能完美的回家了！’
　　科恩纳斯说道，‘亚历山大，8年了，我们跟着你从马其顿走到这个地方，太久了，你看看我们这些老兵，我们都是跟着你的父亲一起打战的老兵了，我们都是快70岁的人了！我们想要回家了，我们只是一些普通人，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梦想，我们只想回家看看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孙子！’
　　亚历山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的，你们想回家了，因为你们的行囊已经装满了黄金和香料，回到佩拉，回到马其顿，你们可以向你们的妻子孩子们炫耀着这一切，讲述着你们在波斯的经历，可是，你们知道不知道，你们爱上的是一切可以毁灭人的力量！随着时间的流逝，所有的记忆都会消退，还有谁会记得你们曾经在这里进行过的战斗，取得的胜利？可是，我告诉你们，就算过了一千年，一万年，所有人都会记得你们在这里抛弃了你们的国王！’
　　‘亚历山大！’科恩纳斯恳求道，‘看看你的周围，还有多少面孔是跟着你一起在8年前从佩拉出发的？有哪一个身上没有伤痕？’
　　亚历山大拉下了自己的上衣，‘那你看看我的身上有多少的伤痕？每一处上狠斗见证着我与你们一起打过的每一场战役！每攻一个城池，每打一场遭遇战，我永远是最前面的！而每一次分战利品我是最后一个！’
　　科恩纳斯叫了起来，‘就因为这个我们爱你，我们跟着你走到了这里！可是，亚历山大，我们死了太多的人！现在你让我们渡河，我们知道那边有着大象，有这一切我们没有见过的东西，我恳求你，回去吧！我们离开家乡8年了，有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记不记得我妻子的面孔了！你也应该回去看看你的母亲了！’
　　亚历山大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往前走，我不在乎你们跟不跟着我，我要带着我的波斯士兵继续往前走！’
　　这一句话彻底的激怒了马其顿的士兵，他们大叫到，‘那你就往前走吧，带着你的野蛮人！’
　　亚历山大也火了，‘我就是要往前走！你们随便吧！’
　　这是人群中有人大叫到，‘你还可以跟着你的父亲继续往前走，宙斯之子！’
　　亚历山大愤怒的转身离开了，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帐篷。
　　赫菲斯提昂没有说话，他明白在这种情况下谁说都没有用，军队已经打定了主意。托勒密站到了高台上，说道，‘解散，现在你们先回自己的部队去，这件事情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军官们三三两两的散去了，托勒密走到赫菲斯提昂的身前，‘你去劝劝他！’
　　后者坚定地摇摇头，‘这个时候？不，托勒密，这个时候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我不会去的，你最好也不要去！’
　　托勒密还想说什么，这时皮卡迪斯走了过来，‘赫菲斯提昂说的对，现在任谁去都没有用！’
　　托勒密叹了一口气回他自己的帐篷去了。赫菲斯提昂看了一眼他的背影，问道皮卡迪斯，‘有没有时间？一起散散步？’
　　皮卡迪斯点点头，两个人沿着河边一直往前走，没有目的的往前走，这个时候在他们两个人的心中是完全没有目标，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当然他们两个也不愿意去想会发生什么。
　　皮卡迪斯问道，‘我看着一次我们是一定会回家了！只是不知道亚历山大怎么才能下得了这个台阶！’
　　赫菲斯提昂说道，‘他们依然爱他，若是他肯回头他们依然是他的马其顿士兵！’
　　突然皮卡迪斯问道，‘你想回家吗，赫菲斯提昂？’看到他有点惊奇的表情笑了一下，‘哦，只是我看到你总是跟亚历山大步调一致有点好奇，我总是在想你有没有自己的意志？我没有恶意的！’
　　赫菲斯提昂微笑了一下，‘那么你呢？你想回家吗？’
　　皮卡迪斯大笑了起来，‘哈哈，亚里士多德的学生，果然是一个政治家，跟我们这些粗人不能比！’
　　赫菲斯提昂想起来皮卡迪斯曾经是菲利浦的皇家侍卫，刺杀的时候使他第一个跑出去追泼西尼亚思的，他并不是他们在梅扎的同学。
　　皮迪卡斯继续说道，‘我想回去，我可不想遮掩自己的想法。’停了一下，他说到，‘克莱奥帕特拉需要我，你知道的，她的丈夫在意大利打仗的时候战死了！’
　　‘克莱奥帕特拉？’ 赫菲斯提昂瞪大了眼睛，‘亚历山大的妹妹？’
　　‘没错！’皮迪卡斯笑着看着他，‘我说赫菲斯提昂，你没有必要显得这样吃惊吧？如果不是菲利普把她嫁给了她的舅舅，我们本来应该结婚的！’
　　赫菲斯提昂突然想起了他再底比斯的不要命，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有一天你会回到她的身边的，会有一天的！’
　　‘谢谢你，赫菲斯提昂，’皮迪卡斯停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也许他们都恨你，因为亚历山大爱着你，但是对于我来说你是一个好的战友，也是一个好的人，只不过有的时候你给人一种太过傲慢的感觉，不过我知道你的傲慢是你保护自己的武器。赫菲斯提昂，我愿意做你的朋友！’
　　赫菲斯提昂非常地感动，他狠狠的拥抱了皮迪卡斯，‘谢谢你！’
　　两个人一直走到太阳下山才折回来，快到军营的时候皮迪卡斯问道，‘我们必须想个办法让亚历山大同意回头，你知道我们不能让他真得带着他的波斯士兵渡河的！’
　　赫菲斯提昂摇了摇头，‘你真得以为他会带着他的波斯士兵渡河吗？马其顿军队是他的灵魂，是他的一切，他不可能在这里离开他们的！不过你说的对，我们一定要想个办法让他下台阶。’
　　皮迪卡斯想了一会儿说到，‘这样，我去找阿里斯坦德，我让他现在就去请神谕，如果神谕的结果不好的话那么亚历山大也就顺理成章的要回头了！’
　　赫菲斯提昂有点差异的看着他，人人都说皮迪卡斯是一个没有头脑的猛将，可是今天他要对他刮目相看了。他点点头，‘好的，你这就去做，我们一起去把结果告诉他！’

　　亚历山大听完占卜师的话后，一言不发的走出了帐篷，托勒密，赫菲斯提昂，皮迪卡斯，理奥纳特斯，克莱特洛斯，莱西马库斯，理奥米东，尼亚库斯，塞莱科洛斯跟在他的身后，士兵们已经聚集在广场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马其顿士兵，我们回家！’
　　广场上先是一阵的寂静，然后报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亚历山大！亚历山大！亚历山大万岁！万岁！’
　　亚历山大的目光慢慢的扫过他们每一张脸孔，他知道这一刻他有拥有了他们的爱与信任，只是代价是他自己的梦想破碎，只有他自己知道前一刻他与他的梦想有多么的接近，而这一刻一切都已经化为了泡影，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帐篷，与他的将军们擦身而过的时候他看到了赫菲斯提昂的眼睛，他静静的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他的身边，低声地问道，‘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会不会跟着我往前走？’
　　赫菲斯提昂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即使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也会跟着你，就想当初在伊皮鲁斯一样！’他没有撒谎，若是亚历山大要往前走，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跟随他的脚步。
　　亚历山大点点头，然后走进了他的帐篷。赫菲斯提昂并没有跟着进去，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时候即使是自己也不能够让他感到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