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升》漆越

38、婚礼 公元前32

　　公元前327年索戈迪亚岩石
　　亚历山大仰头着那直耸入云霄的峭壁，身边还回响着那个使者嘲笑的话语，‘想要征服我们，你的士兵就祈祷上天让你们长翅膀吧！’他自言自语到，‘翅膀？没有翅膀我也能征服这里！’
　　他转过身对莱西马库斯说道，‘传令下去，找300个善于攀登的士兵，到这里来集合！’
　　不到半个小时300名士兵就集合在峭壁下面，亚历山大说道，‘第一个上去的我给12个塔兰特，第二个11个，以此类推！’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300个士兵当即就出发。皇帝站在山崖下面仰着头，跟他的将军们一起看着300个士兵的身影越来越小，不时地有人从上面掉下来，跌入万丈深渊。他的眼中满是泪水，每掉下一个他的心都是一震。最终120个士兵到达了顶峰，被他们的登顶吓得不知所措的部落首领当即投降，亲自带着他的士兵下来迎接亚历山大，当晚就设宴款待马其顿大军。亚历山大进入宴会大厅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一个女孩子，她跟在首领的身后，不像是一般的波斯女孩那样的低眉顺眼，她一直直视着他，就算是遇到了他的目光也没有半点的退缩。他像是被雷击中了一半，呆呆得站在那里看着她，从她的脸上他看到了另一张熟悉的脸孔，一张让他又爱又恨得脸。首领一下子就看了出来，他介绍道，‘皇帝陛下，这是我的妹妹罗克珊娜！’
　　姑娘并没有马上上来行礼，她依旧是瞪着他，那目光中几乎是有着敌意，亚历山大走到了她的身边，‘罗克珊娜，罗克珊娜，你的名字在波斯语中是小星星的意思，你是我见过得最美丽的女人！’
　　姑娘的表情一下子缓和了下来，虽然她并不懂得他说的希腊语，但是从他念她的名字的温柔的语气中她感觉到了这个陌生青年的爱意，他也许是征服她王国的敌人，他也许是整个波斯的主人，但是他眼里的温柔告诉她这一个他只是一个请求她回报他的爱情的普通人。她微笑了一下。
　　亚历山大觉得那个微笑简直是点亮了整个夜空，他突然想到也许那一个萨蒙色雷斯的夜晚他的母亲也是用同样的微笑抓住了他父亲的心。他叫过来了翻译，对罗克珊娜说道，‘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他身后的将军们听到了这句话都是一惊，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没有了奥林匹亚斯在耳边的唠叨他居然决定结婚了，而且是娶了一个完全没有政治背景的，对他的帝国没有任何帮助的女孩子。赫菲斯提昂没有表示任何的震惊，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将自己的喜怒哀乐藏在心里了，他静静的看着亚历山大，从罗克珊娜的身上他与亚历山大一样看到了另一个女人的影子，早在流亡伊皮鲁斯的时候他就明白有些事情是不能够触碰得，他告诉自己不需要难过，一切本来就应该发生的，而罗克珊娜只是一个偶然出现的而已，有没有她，亚历山大都应该娶妻子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泪水就是要流出来，他就是想找个地方，找个人好好地哭诉一场。
　　罗克珊娜听完翻译后，她的眼睛闪烁着光芒，似乎就如同她的名字一般，‘是的，我愿意，亚历山大！’是她的答案。
　　婚礼的前一天晚上亚历山大召开的会议上气氛凝重，托勒密憋了很久还是说了出来，‘亚历山大，这算是什么？’
　　皇帝说道，‘你说是什么？’
　　里奥纳特斯跳了起来，‘你征服了这里，你要是喜欢她就带她走，有谁能够阻止你，可是一个皇后？一个野蛮人出身的皇后！亚历山大，你怎么跟我们交待的过去！’
　　亚历山大跳了起来，‘我就是要娶她，因为我爱她！难道你们不是常常提醒我马其顿需要一个皇后吗？现在呢？现在呢？’
　　莱西马库斯叫了起来，‘马其顿皇后，我们要的是一个马其顿皇后！这算什么？她是什么！’
　　亚历山大吼了回去，‘她是你们的皇后！’所有的人都静了下来，亚历山大重新坐了下来，他的语气缓和了，‘你们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我娶了她代表着我不仅仅是经过这里，征服这里，代表了我有心留下来，跟他们共处！而且你们难道没有看到她吗？这个女孩不同于常人！再说了，我也不是说以后我不会娶一个马其顿妻子！’
　　克莱特罗斯闷闷得说道，‘将一个马其顿贵族小姐作为第二个妻子你间接的侮辱了马其顿！’
　　亚历山大将目光转向他，‘那么，就这样吧！你们爱想什么就想什么吧！’
　　赫菲斯提昂靠着窗子站在亚历山大的背后，整个会议他一言不发，他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可说的，他也不认为自己可以改变他的心意。突然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被里奥纳特斯叫了出来，‘赫菲斯提昂，你他妈的靠在那里一句话不说干什么？说点什么，看在宙斯的份上！’
　　他不禁暗暗的笑，里奥纳特斯一向来都看不惯他和亚历山大之间的关系，现在又开始指望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以让亚历山大改变心意了。他笑了一下，‘说什么？我要说得你们不是都说完了吗？’
　　亚历山大听到里奥纳特斯提到赫菲斯提昂的名字的时候心里震了一下，是的，这几天他一直没有想到他，他一直没有去考虑他的感受，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罗克珊娜的身上了。此刻他竟然没有勇气转过身去看他的脸。听到他淡淡地回答，他知道他是受到了伤害，可是弥补只能在私下里做出。
　　‘好了，既然你们没有什么要说得就到此为止吧，明天你们都要来参加我的婚礼，每一个！’说完他离开了房间。
　　里奥纳纳特斯冲到了赫菲斯提昂的身边，‘懦夫！’说完他也离开了。
　　赫菲斯提昂坐了下来，直到他们一个个地离开房间，他坐在昏暗的烛光之中，呆呆得看着跳跃的火苗，他想起了马其顿的夜晚，妹妹的歌声，父亲的说教，还有那些跟亚历山大并肩数星星的夜晚，在这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味道，突然之间一股巨大的悲哀涌上了心头，他隐忍了很久的泪水终于决堤。他知道他无法后悔，这条路是他亲手选的，他想起她的脸，他想若是他没有去梅扎，他们两个都会很幸福的生活在佩拉，她不会遇到菲洛特斯，而他不会认识亚历山大。
　　这是大门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赫菲斯提昂完全已经忘记了外面的世界的存在，他没有抬头，甚至都没有从自己的思绪中回到现实，直到那个人在他的面前蹲下，直到那个人握住了他的双手叫他的名字，‘赫菲斯提昂！’
　　他恍惚中问道，‘伊万吉利亚？’
　　‘不，是亚历山大！’
　　他猛然醒来，想从他的掌握中抽出双手，可是却被他牢牢地抓住了，他懊恼的叫道，‘放开我！’
　　可是亚历山大却没有松手的意思，‘赫菲斯提昂，对不起！’
　　他几乎是用喊的，‘放开我！怎么，你想看我哭吗？这就是你又折回来的目的吗？现在你看到了，你可以放手了！亚历山大，你对你的敌人都是仁慈的，为什么就不能对我抱有一份同情之心呢？把我仅存的一点骄傲留给我的自己！’他觉得自己几乎是在哀求。
　　皇帝的心像是被人用利剑劈开了一样，‘赫菲斯提昂，赫菲斯提昂，我爱你，我爱你！’
　　他冷笑着站起来，用力的甩开了他的手，‘是吗？是吗？’突然之间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抛弃了的妻子在哭诉着不幸，他觉得自己简直令人恶心，他大步得向着门走过去，‘亚历山大，我祝福你跟罗克珊娜，你早该娶妻子了，明天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愿意做你的伴郎！’
　　亚历山大看着他的背影，‘我在她身上看到了我母亲的样子，我真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赫菲斯提昂依旧冷冷得说道，‘我只是你的将军，我没有义务解决你所有的烦恼！’
　　亚历山大走到他的身后，他轻轻的从后面抱住他，‘你是我的一切，你是我的岩石，你是我的爱人！’
　　‘得了吧，亚历山大，’虽然他是这么说，但是他没有在甩脱他，‘我们都大了，有些事情我们应该放手了，你不用担心我，我是赫菲斯提昂，我不会死的！’
　　‘你要放开什么？你要放开什么？’亚历山大叫了起来，第一次他感到了害怕，他将他的身子扳来过来，‘看着我，你要放弃什么？我？我们？’
　　在那一刻他看到他眼里面的恐惧，在那一刻他仿佛看见了那个躲在他的怀里为自己饱受折磨的童年哭泣的金发男孩子，他仿佛看见那个害怕自己命运的亚历山大，他心一下子软了下来，他伸手去摸他的金发，‘好了，好了，我只是说说的，不早了，去睡觉吧，明天是你的婚礼呢！’
　　亚历山大问道，‘你不生我的气吗？’
　　赫菲斯提昂摇摇头，‘怎么会？其实在佩拉的时候你早就该结婚了的，若不是为了我你现在就该有儿子了，我怎么能够继续妨碍你的婚事呢？你是马其顿的国王，你是波斯的皇帝，我知道有些事情是你必须要做的，我也很高兴你最终找到的是你喜欢的女子，我祝福你！’

　　婚礼上赫菲斯提昂站在亚历山大的身边，他是他的伴郎，而其他的将军们虽然也出席了婚礼但是都远远的呆在一个角落里，他们依旧不能够理解亚历山大的做法，也不愿意跟这些山民有任何的瓜葛。巴高斯站在一边看着微笑的亚历山大牵起罗克珊娜的手，他咬着自己嘴唇才不让自己哭出来，他爱着亚历山大，在大流士的身边时他总是幻想有一天能够遇到一个对他好，而他也爱的人，一直以来他认为那也不过是一个幻想而已，直到那一天他遇到了亚历山大。他也一直告诉自己有太多人爱他，而自己只要能在他的身边就可以了，可是他毕竟还是做不到的，他毕竟还是想完完全全的占有他。一个赫菲斯提昂就让他如针芒在背，如今又添了一个罗克珊娜，他能看出来这个女人绝对不是巴辛，这一次亚历山大是真正的爱上了这个部落首领的妹妹。他看到站在亚历山大身边的赫菲斯提昂，从那张英俊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情绪，他一直很想知道这个将军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可是他完全没有头绪。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他还是很佩服赫菲斯提昂的，似乎无论发生多大的事情都不能从那张被称为马其顿最英俊的脸上看到任何的喜怒哀乐，仿佛那就是一尊雕像，没有情绪的雕像。他很想知道在亚历山大的面前赫菲斯提昂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冷漠，这样的满不在乎？然后他暗笑自己，怎么可能呢，他是他的帕特克罗斯，阿基利斯一定见过任何状态下得帕特克罗斯！可是他不知道的是马其顿的帕特克罗斯有属于自己的尊严，即使是马其顿的阿基利斯也不能够真正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