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升》漆越

16、祭奠 公元前33

　　公元前334年5月，特洛伊
　　与帕曼尼昂的先头部队会合之后，亚历山大带领着他的同伴坐船首先渡过了赫勒斯庞特海峡来到了特洛伊，而帕曼尼昂将统领大部分的军队稍候度海。菲洛特斯和他的弟弟尼卡诺都跟着亚历山大来到了特洛伊古城，没有人感到奇怪，这里理所应当成为马其顿的阿基利斯征服亚洲的第一站。
　　亚历山大乘坐的船第一个靠上了特洛伊的海滩，他站在船头向海滩上扔下了一杆标枪，象征着他将以这样的方式征服这片古老的土地，然后他跳下了船，成为了第一个踩上特洛伊土地的马其顿人。跟在他身后的是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们，赫菲斯提昂，托勒密，菲洛特斯，莱奥米东，里奥纳特斯，哈珀勒斯，尼卡诺，等等，等等。
　　如今的特洛伊早已经不是1000多年前那个控制着东西方商路的繁盛的帝国了，赫克托的故事也许还在流传，但是这个帝国已经萎缩成了一个普通的小村庄了。战战兢兢的特洛伊人听说一个叫亚历山大的马其顿国王来到了城门外，急于避免战争的贵族们向他献出了与他有同一个名字的王子，拐走绝世美女海伦的亚历山大王子的竖琴。马其顿的国王将竖琴交还给他们，说道，‘我不是帕里斯，如果你们有那个英雄阿基利斯的竖琴我倒是很高兴接受的！’
　　阿基利斯的竖琴不在这里，但是英雄的坟墓却是在地中海边，这也是他为什么如此执著的要来这里的原因之一。他告诉特洛伊的执政者他将在明天早晨祭奠英雄的坟墓。那一天的晚上他与赫菲斯提昂走遍了特洛伊的每一个角落，就好像他们回到了那个时刻一般。
　　‘赫菲斯提昂，’他看着他的情人，‘其实我的血管里有着特洛伊的皇室血脉！当年特洛伊城破，赫克托的妻子安德洛玛赫被阿基利斯的儿子尼奥珀特勒莫斯带到了伊辟鲁斯，他们的儿子成为了那里的国王，于是从我母亲那边我继承了两个血统！’
　　赫克托这个名字刺痛了赫菲斯提昂的心，他想起了小的时候他常跟伊万吉利亚讲述十年特洛伊的故事，那是她最爱的英雄，每一次讲到阿基利斯杀死赫克托，并将他拖在战车后面绕着城墙3周的时候，她都会哭着抱紧他，诅咒阿基利斯的残忍。
　　亚历山大察觉到他的悲伤，握住了他的手，‘怎么了，赫菲斯提昂？’
　　他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只是我觉得那一天一定是血流成河，牺牲了无数人的生命的！’
　　亚历山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一切，我答应你，我会对我的对手宽容的！’
　　菲洛特斯坐在帐篷里面，尼卡诺气势汹汹的站在他的对面，‘你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菲洛特斯，什么叫做你不去？你没听亚历山大说嘛，所有的人都要去祭奠！’
　　他的哥哥连头都没有抬，‘我说不去就是明天我不会出现在那里，很简单的意思！’
　　尼卡诺叫了起来，‘这是什么？拜托，你又不是波斯人，裸体祭奠死者是我们的传统，荷马也是这么描写的！’
　　‘不是那个问题，’菲洛特斯说道，‘阿基利斯是他的英雄，不是我的，从来都不是我的，我可没有必要去哪里！’
　　‘你真得越来越古怪了，从，从她死了以后！’尼卡诺停顿了一下，突然他问道，‘菲洛特斯，那一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菲洛特斯缓缓得抬起头，看着他，‘尼卡诺，我说过了，我永远不会告诉你的，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再说，亚历山大不会在乎我有没有去的，他不会在乎托勒密有没有去，或者你有没有去，他只需要赫菲斯提昂去就可以了，他只是要全世界都知道，他是阿基利斯，而赫菲斯提昂是他的帕特科洛斯，所以，何必去凑这个热闹呢？’
　　第二天的清晨，特洛伊的海滩边，两堆高高耸起的黄土，埋葬着两个英雄。亚历山大的目光扫过人群，他知道菲洛特斯没有来，他并没有为此生气，一来，菲洛特斯的脾气自从伊万吉利亚死后就很怪异，他总是觉得对她的死负有责任，他同情菲洛特斯,所以只要是无伤大雅的事情他总是不跟他计较；二来，今天这个场合对于他来说是一个个人的仪式，一个关于他和赫菲斯提昂的仪式，朋友们的到来固然令人高兴，如果有人不愿意他也不想勉强。
　　赫菲斯提昂的目光牢牢的锁在其中的一个墓碑上，那是帕特科洛斯的坟墓。很多的时候他都问自己帕特科洛斯到底是不是一个英雄？他的传世盛名是不是因为他是阿基利斯的情人的缘故？而他自己，作为马其顿的帕特科洛斯到底了解这个英雄多少？突然他在心里笑了起来，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他是不是愿意做马其顿的帕特科洛斯。他记得自己在第一次看荷马的故事的时候崇拜的是赫克托，这种崇拜也影响了他的妹妹，他梦想有一天成为赫克托那样的男人：一个勇敢的战士，一个孝顺的儿子，一个疼爱妹妹的哥哥，可是命运跟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他永远也不可能是特洛伊的大王子，永远也不可能。他的目光转向了亚历山大，他看见他的眼里有着泪光，是的，他有理由激动，自从14岁得到他自己的《伊利亚德》后，亚历山大就梦想着有这样的一天，来到这里，看看自己的祖先和英雄。于是赫菲斯提昂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就这样吧，他想，你是阿基利斯，那么我就做你得帕特科洛斯，忘记我的赫克托，忘记我的伊万吉利亚，忘记我的父亲，我的出生，我的一切！他轻轻地走上前将花环放在帕特科洛斯的墓前，突然之间他有一种好奇，他试图想象那个英雄再特洛伊的样子，他想知道他是否是自愿来到这里，还是完完全全为了他爱的阿基利斯。不过至少他是幸运的，他想，至少他的爱人爱他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我呢？我会有同样的幸运吗？这时，他感到亚历山大的手放在他的肩上，他对自己说到，如果马其顿的帕特科洛斯能够陪他的阿基利斯走到世界的尽头，那么也许他会找到答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