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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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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辛然的病假休了两天,是三号上午第三节课间到的教室。其实她并没有发烧,只是那日哭得伤心,眼睛肿得厉害,不愿来上学。今天是陈冽送她来的,他把林乱单独叫了出来,意味深长地对她说:“帮我好好看着她。”林乱只道是辛然还没好利索,还有复发的可能,便点了点头。他又交代她:“她烧得厉害,有些神志不清,乱说话,你别介意。”林乱又点了点头,陈冽这才戴上墨镜走了。其实他是怕的,害怕辛然跟她说了,她便再也不理他了。
林乱回到座位,拉着辛然的手,问她好些了没。这时前桌的女生,转过身来,八卦道:“辛然,你好些了吗?刚才那人是你哥啊,长得好帅!”林乱看她一脸花痴相,瞪了她一眼,那女生自讨没趣,便转过身去,不再多言。林乱把手覆到她的额上,又问了她一遍:“怎么样?”辛然拂开他的手,道:“我没病。”辛然的脸色有些苍白,林乱不太放心,道:“真的?你哥让我看好你,你若再病,你哥非扒了我的皮不可!”说完她便有些后悔了,因为这话说得好像他们的关系很好似的。好在辛然心不在焉,根本没有认真听她在说什么,辛然准备着下节课要用的书,冷笑道:“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是不是叫你不要信我说的话?”林乱想他们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辛然不说,她便不问。
林乱观察着辛然,见她的书摊在那,半天也翻不动一页,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出着神,眼中闪烁着泪光。林乱小声问她怎么了。辛然不答。隔了好一会儿,才问:“乱儿,你说,世界上有没有人能预知死期?”林乱想了想,道:“我妈妈倒能,因为她是自杀的。”辛然道:“自杀的不算。”林乱道:“那我就不知道了。”辛然半天没有再说话。
中午,高三年级组为缓解学习压力进行篮球赛,本该是昨天开始进行的,可是昨天天气不好,推迟到了今天。林乱对一切体育运动都不感兴趣,让她看她也看不懂。若是辛然没病,一定会拖着她去看。天依然是冷,林乱把辛然送回寝室,自己回寝室穿了一件衣服,一人去了篮球场,好在今天中午寝室不查寝。
本和赵长生说好,去看他打球赛,然后他陪她出去玩儿。到篮球场的时候,周围的台阶上已满是人,看到激动时会站起来加油。是好几场一起进行,林乱根据赵长生的交代,走到二号场地,看到赵长生球服的背后已湿了一片,正扯着衣角擦汗。林乱在离他较近的地方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旁边是一个不认识的女生,正一脸兴奋地盯着赛场,大概是赵长生班里的同学。周围传来一片片呐喊叫好的声音,震得林乱的耳朵生疼,又不好意思捂耳朵。林乱扯着从头上垂下来的柳树枝,觉得无趣,想走,却又怕赵长生生气,只得硬撑着。场面再热闹也是别人的,不是她的。她趴在自己的膝盖上想了一会辛然的事,猜来猜去都没有答案,便不再去想,过了一会竟睡着了。
林乱梦见辛然死了,死因不明,大家正在参加她的葬礼,看到坟边摆着许多花圈和她墓碑的照片上清晰的容颜,好像有许多人在哭,哭声一直也听不下来。他们的眼泪越来越多,汇聚成一条河。然后自己不知怎的就掉进那条河里,无法呼吸,即将溺死。她在神志不清前一遍又一遍叫着长生的名字,可他一直也没有来。
当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睁开眼睛看到赵长生站在她面前。他已换上长袖,用袖子帮她擦着额上的汗,道:“这样也能睡着?”林乱笑笑,站起身来,身子有些发麻,赵长生赶忙扶住她,道:“走,上课去吧!”周围已经走了好多人,就剩一个场地仍没比完。两人向前走去。
林乱开口问他:“输了赢了?”赵长生语气失落道:“输了!”后面解释了一大堆输了的原因。林乱无心听,只是面露喜色,她自然希望他输,输了便不用再打,不用拖她去看。赵长生将她的喜色尽收眼底,道:“你就这么希望我输么?”林乱点了点头,道:“赢了麻烦。”赵长生问:“怎么个麻烦法?”林乱道:“赢了还要再比,多麻烦啊!”赵长生无奈道:“那下次你不用来看我打球赛了。”林乱喜道:“真的?”赵长生脸上显出不悦的神色,点了点头。林乱慌忙收了喜色,不再多言。
下午放学,林乱央求赵长生带她出去。学校实行的是封闭式教学,周一到周天上午住校生都不许出去,学校周围都是栅栏,为防止学生跳或钻栅栏,上面刷了沥青。自有“男跳女钻”的说法,林乱在栅栏没刷沥青之前和欣然钻过几回。这次是男生带着,当然不满足于钻的,想要用跳的,想来她小时候很会爬树,姑且把那栅栏当成大树,试试身手有没有荒废。
赵长生开始不愿意,问她出去做什么。林乱眨眨眼:“出去吃饭啊!”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赵长生反驳道:“在学校里吃不一样么?”林乱道:“当然不一样了,在学校里吃多无趣啊!况且学校里的饭不好吃。”其实也并非如此,这只是她为出校园寻的借口罢了,她只是不愿被当做犯人一样关起来,四周是冰冷的铁栅栏,像坐牢一般,毫无自由可言。
想要跳栅栏的人很是不少,他们看起来动作熟练敏捷,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正当林乱惊叹于他们的动作时,赵长生已经把自己的衣服穿在了她身上,告诫她:千万别碰到栅栏,学校卑鄙的把栅栏上刷了沥青,沥青是极难洗的,要用汽油才能洗掉。林乱“嗯嗯”的点着头,看着旁边的一棵树,目测着能否踩着这棵树借力跳出去。没想到赵长生坚持让她用钻的,她只好妥协。
赵长生先跳出去了,对林乱道:“过来吧!”林乱皱着眉头,先是把一条腿跨出栅栏,然后整个身体重心小心前移,不想这时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喂,你们干什么呢?”一个紧张,林乱只觉脸上一凉,沥青就蹭到脸上去了。林乱加快了速度,反正都蹭上去了,还怕什么?林乱做贼心虚道:“快逃!”赵长生笑:“放心,不是说我们。”林乱这才把心放进肚子里,长吁了一口气。
赵长生看了看林乱脸上的沥青,道:“先把头发放下来,遮着点儿。”然后又给班的走读生打了电话,让他帮忙弄点汽油来。林乱只好放下头发,遮遮掩掩的吃了饭。
回去还好,学校对学生出门管得很严,对进门的却基本不管。于是林乱和赵长生大摇大摆地进了来,赵长生托同学要的汽油只能下晚自习给她了。林乱只好捂着脸上晚自习,同学们纷纷问她怎么了,她只好一遍又一遍的搪塞,说自己牙疼。
辛然盯着桌子上摊着的历史书,依然半天不见翻页,显然又在走神。林乱推推她,问:“又在想什么?”辛然未答,侧头看看她,反问:“出去了么?”林乱见瞒不过她,点了点头。辛然道:“乱儿,我哪天要是死了,你会伤心么?”林乱一惊,道:“怎么了,然然,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说出来好受些。”
林乱想起小时候,父亲抱着自己站在母亲的坟前,自己问:“什么是死了?”父亲说:“死了,就是没有了,就是再也见不到了。”林乱一直很赞成父亲对死亡的解释。没有了,再也见不到了。
辛然道:“最近我常常梦见我爸爸,在大火那日,他拉着我的脚踝,一遍一遍的念道:‘然然,我们一起死吧!’那声音如魔咒一般,摆脱不掉。”她有一种非常强烈的预感,觉得自己要死了,于是,一切的未来,都变作了泡影。之所以感觉不到未来,是因为本就没有吧。那些爱,带走吧,不要成为他的负担。她可以对世界上所有人都恶毒,却独独对他,恶毒不起来。她是希望,他们能够获得幸福。若是我在天有灵,祝你们幸福,辛然这样想着。
林乱听她说完,开导她:“然然,你想太多了,也许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精神紧张,才会做那样的梦。”林乱想起自己在篮球场做的那个梦,心里也害怕起来,只是强装镇定。辛然摇了摇头,道:“你不会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