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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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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答应赵长生,其实是个意外。那日,先是在教学楼的花坛前遇到了苏文。他们之前也见过几次的,每次他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林乱见了就想逃。苏文对她笑,笑容里是淡淡的哀伤,他道:“好久不见。”林乱想,有好久么,昨天不是见过了么,你还向我问好呢。她不知道,苏文所指的好久,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好久。林乱以为他和陈澈吵了架,思维混乱,微微一笑,算是打过招呼,便要离开。却听苏问道:“我好像喜欢上你了。”仿佛是下了天大的决心,声音里还透着一些紧张。林乱一回头,见到陈澈站在苏文背后,眼圈微红,有泪在眼睛里打转,咬着嘴唇,转身走了。林乱对苏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也迅速逃离现场。只剩苏文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本是博爱之人,可以一个都不爱,也可以爱上任何一个人。陈澈之所以得手,不是因为爱上了她,而是因为被她的执着感动。男孩子的心亦是柔软的,也会被感动。但许多时候我们身不由己,对某个人动情,我们自己控制不住。
那日实在太巧,不过人生不就是由无数个巧合构成的吗?林乱想着心事,仍未从这戏剧性的巨大变故中清醒过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苏文看他的眼神变得复杂了呢?林乱自发现起,就开始刻意躲避,只是她从未想过苏文会有如此的勇气。她不会和陈澈争,永远不会。对于陈澈,林乱是愧疚的,所以不会和她争,不会和她抢。
撞在赵长生身上,并非偶然。他正在篮球场打篮球,见她神情恍惚,就站在她必经之路,等她来撞。林乱没了往日的从容,撞在别人身上,只道了声对不起,连头都未抬,便要拔足向前,赵长生只好叫住她。林乱听见自己的名字,回头看去,只见赵长生温和的笑脸,额上细密的汗珠反射着阳光,露出两颗虎牙,略显可爱。林乱报之以一笑,本打算一走了之,却忽然想到要拿他做盾牌,也正在此时,赵长生道:“林乱,你还不肯答应我么?”林乱轻笑:“我大概需要许多许多的爱,你能给吗?”赵长生想了想:“我不知道,但我会尽力。”林乱继续向前走去,道:“那好,就从明天开始吧。”赵长生终于等到了这一个好字,眼中露出狂喜的神色,心中暗喜:一学期水彩。连那句莫名其妙的“从明天开始”也没去深究。
原来是之前的某日,赵长生坐在辛然前面,回头向辛然借水彩,被一个飞来的粉笔头打中。素描老师的耳朵倒是异常灵敏:“赵长生,上素描课你借什么水彩啊?”引得全班同学一陈哄笑。今天两个班并在一起上的课,辛然以前倒是不知道还有赵长生这号人。想到林乱的那个“长生”,突然打了坏主意,迅速写了一张纸条递给赵长生。赵长生打开,见纸上写着:有兴趣打个赌吗?字体清秀。赵长生回头细看那女孩儿,人如其字,眉清目秀,正认真地听老师讲课,好像刚才传纸条的不是她一般。赵长生好奇心起,来了兴趣。便答应了下来。赌的是赵长生能否在一个月之内追到林乱,若能,辛然给赵长生买一学期水彩,若是不能,便是赵长生买给辛然。
开始本就可笑,林乱和赵长生的这一段姻缘,是三个人各怀鬼胎阴错阳差结成的,怎能长久?
第二日,赵长生起了个大早,等在林乱宿舍楼下。林乱一出来就看到了赵长生。
赵长生见了她,眼睛一亮,向她伸出手来,道;“乱乱,把包给我。”林乱一惊,差点没以为他要打劫:“作甚?”赵长生可是想了一晚上这个与众不同的称呼,又想了一早上怎样履行做男朋友的义务,道:“我帮你拿着。”林乱道:“不必。”赵长生仍不妥协:“我是你男朋友啊,就应该帮你拿包。”虽然林乱对他的狗屁逻辑很不赞成,但也只好妥协,把包递给了他。赵长生笑嘻嘻的接过来背在背上,好在林乱不喜欢鲜艳的颜色,赵长生背着林乱的黑书包,除了小一点儿,倒也不显得奇怪。
林乱揉着太阳穴,正草拟着与赵长生的“交友准则”,不然天天黏在一起,岂不很烦?旁边的辛然也揉着额头,看着自己打了57分的历史卷子。林乱安慰她道:“行,比上次高了11分。”林乱想,其实辛然很聪明,但她的聪明与读书好坏没关系。
林乱和赵长生自那日起,开始了他们不冷不热的交往。苏文也断了对林乱的念想,与陈澈和好。辛然孤家寡人的继续与历史书奋战,也是给林乱自己的空间。
转眼,便到了十一,学校只放一天假。辛然决定回家,他们都是成双成对,只有自己孤家寡人,心里当然不好受。淡出林乱的生活,她感到有些难过,但是她一手将她推到赵长生的怀抱里,难过也是活该,况且,她并不后悔,她承认自己是有私心的。辛然坐在汽车上,想着心事,想着自己第一次见到陈冽,听见他好听的声音,一下子就沦陷了。一见倾心,她是信的,日久生情,她亦是信的。然后她又想到林乱,想到他宠溺的叫她“乱儿”,心中一阵绞痛。她心道,乱儿,为什么我不是你,我也希望被他宠着爱着,我也希望他能宠溺的叫我一声“然儿”,而不是叫妹妹一般的叫我“然然”。你不爱他,他却爱你,我爱她,他却不爱我,这世界多可笑啊。
辛然打开门,看到鞋架上的高跟鞋,眉头一皱。进了门,听到陈冽房里传来暧昧的声响。辛然破门而入,看到陈冽和一个陌生女人正在床上赤身裸体的滚床单。看到辛然,两人一怔,停止了动作。辛然的怒气冲上头顶,一把抓住那个女人的长发把她从床上拉了下来。那女人吃痛,尖叫着被摔在地上,看清来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顾不得羞耻和疼痛,迅速站起身来,举掌便要向她打去。辛然眼疾手快的捏住她的手腕,往前一推,道:“你算个什么东西!”那女人以为她也是他的女人,转头对陈冽怒骂道:“姓陈的,你到底有多少个女人?”陈冽哪里想到辛然会今天回来撞到这事儿,脸上红白不定。辛然一听此问,更是来气,冲那女人吼道:“滚,我是他妹妹!”然后捡起地上的衣衫,扔给她,推她出门,道:“你最好永远都别再来!”
听那女人穿好衣服,开门离去。辛然才一把掀开陈冽蒙着头的被子。冲他吼道:“大姨不在家,没人管你了是吧,什么人都往家带!”陈冽扯过被子遮羞:“你还没闹够么?”辛然心如刀割,道:“我不和你闹,你这样,不怕她伤心么?”陈冽当然知道辛然口中的“她”是谁,以为她也会来,急道:“你别告诉她。”然后开始手忙脚乱的穿衣服。辛然看着他慌张的样子,眼泪却流了下来,故意气他道:“对了,她不会为你伤心,她新交了男朋友,为你伤心的只有我一个人罢了。”最后一句话声音极小。几不可闻。但陈冽还是听到了,身形一震。辛然流着泪,继续道:“难得你还记得她,我要去杀了她,让你伤心一辈子。”绝狠的语气,说罢就迈步往外走。陈冽慌了神,连衣服扣子都没扣好,便来拉她,眼中有乞求的意味。温言道:“然然,你别闹了。”见她如此,可不能保证她一会儿不会做出疯狂的事来 。辛然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漱漱流下,道:“你放心,她今天不会来的”。
在同一天,林乱和赵长生刚刚逛完花鸟鱼市场,林乱手里拿着一把竹子,赵长生则捧着一个鱼缸,缸里是两只可爱的小乌龟。两人坐在步行街的长椅上“分赃”,竹子和乌龟据说都是极好养的。林乱捉住那只大一点的小龟,道:“我要这只。”她以为大的好养活。赵长生倒是没计较大小,只是笑道:“给它们取个名字吧!”林乱笑道:“对,我这只叫赵长生。”赵长生反击道:“那我这只叫林……”话还没说完,就被林乱瞪了回去,赶忙改口道:“叫林长乐。”林乱不依不饶道:“怎么姓林,还是让它姓赵吧!”赵长生笑道:“那不行,总得有一个跟你姓吧”。两人休息够了,便起身往前走去。没想到十月的天仍旧很热,太阳毒得很,赵长生从包里掏出一把黑伞来,撑开挡阳光。林乱抬头看去,伞顶中心的一小圈画漫山的野花,蓝天白云,很祥和的美,色彩温和,林乱道:“你画的哪里?”赵长生指了指脑袋笑道:“这里。”
待他们走进阴影里,林乱抢着收了伞,道:“送我吧。”看他一副很宝贝的样子,又怕他不允,收好就往自己书包里塞。没想到赵长生笑笑:“我又没说不给你,瞧你,跟个强盗似的。”林乱笑着挽住了他的胳膊,狠狠掐了一把,道:“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个强盗。”赵长生吃痛哎哟了一声,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到了中午,两人在一家小餐馆里吃饭。林乱拿一双眼睛乱扫,赵长生也与她一块儿乱扫,道:“你看什么呢?”林乱的目光最终落到一个男人的背影上,他正与另一个男人一起用餐,谈笑甚欢。林乱皱眉道:“看帅哥。”赵长生也扭过身子,道:“让我瞧瞧,会有我帅么?”却只看到一个背影,也开始皱眉。林乱笑着气他道:“当然会比你帅啦!”
赵长生道:“哼!我敢打赌,他肯定是满脸麻子的丑八怪。”林乱道:“赌什么?”赵长生道:“一星期饭钱。”说完就后悔了,因为赢的概率太小。林乱坏笑道:“就这么定了啊!你快去认识认识。”赵长生反抗:“为什么是我?”林乱答:“我去你不吃醋么?再说也好让你输得心服口服啊!”赵长生只好站起来打算去验证他到底是不是满脸麻子,却见那桌已经叫服务员结账了,那男人回过头来,的确是个标准的帅哥,而且是越看越帅的那种,也不用赵长生去“认识认识”了。赵长生回过头来,却看到林乱已经站了起来,眼中神色复杂,悲喜交加,口中喃喃道:“长生”,仿佛痴了一般。赵长生见她如此,问道:“乱乱,你不至于吧!”这一声“乱乱”把她唤醒,又坐了下来,闭了眼,心道:长生,我要拿什么身份见你?相思刻骨,见面不相认,不相识,擦肩而去。
赵长生发觉她的异样,小心问道:“乱乱,你认识他?”林乱继续埋头吃饭,道:“不认识。”赵长生当然看出她在撒谎,却不忍心拆穿她。隔了好一会儿,林乱抬头道:“赵长生,一星期饭钱啊!”
也是在同一天,陈澈和苏文在一起吃午饭。苏文心不在焉的数着米饭粒,陈澈道:“又在想她吗?”苏文回过神来,道:“没有。”陈澈道:“你不用骗我,我看得出来。”苏文道:“你不要多想。”隔了很久,陈澈打破沉默道:“我们分手吧!”苏文一怔,摇了摇头,又怕她没看见,说:“澈儿,我们不分手。”陈澈苦笑:“你不放过你自己也就罢了,为什么不肯放过我呢?”苏文低头道:“对不起。”陈澈亦低下头,努力压制想把果汁泼到他脸上的冲动,擦掉流到腮边的泪水。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恨林乱,前尘往事回到脑海中,父爱母爱都要分她一半,她可以不去计较,可是好不容易可以有一份与她无关的爱,偏偏她还是参与了进来。有她在,这辈子,真爱难寻。
第二日,辛然告了病假,是陈冽帮她请的,说是发烧烧得厉害。有她哥哥照顾着,林乱倒也放心。一个人上课,看着旁边空空的座位,很是无聊。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陈澈已经等在了她教室门外。林乱慢悠悠地走着,只道她钱又花完了,来向她借,心里暗自佩服这她花钱的速度,这回她是打定主意了不着借她,因为最近吃得比较好,花销也大了些,正想着怎样去拒绝,却听陈澈道:“林乱,我想和你谈一谈。”林乱一怔,陈澈很少这样直呼她的姓名,抬头一看,陈澈正沉着一张脸,略带怒气的看着她。林乱赶紧把最近的事都在脑中过了一遍,回想自己何时得罪了这位大小姐,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等她放弃了回想,回到现实中来时,却发现自己和陈澈已经坐在休闲广场的秋千上了。
林乱忍着饥饿坐在秋千上,也不知是谁把那秋千收得很高,双脚落地有些困难,林乱只好用脚尖接触的地面,双脚离地会使她没有安全感。
陈澈终于开口说话:“你最近见到苏文时都跟他说了些什么?”明显质问的语气。哦,你原来是怀疑我勾引你老公啊!林乱在心底冷笑,嘴上却说:“你希望我和他说什么,我这就去和他说!”陈澈冷冷道:“你该离他远远的,离我也远远的,越远越好!”林乱自尊心受挫,站起身来,转身走了,走到一半,像是想起什么来,微微一笑道:“我会走的,但不是现在。”复又转身向前走去。
陈澈想到小时候,有一次自己生病了,躺在床上,林乱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大苹果,学着妈妈的样子削给她吃。陈澈看着那个和她的手不成比例的巨大苹果,有些想笑。林乱正极认真地拿着刀与苹果皮做着斗争,眉头微皱,甚是可爱。却不想这时小叔叔推门进来,林乱被吓了一跳,刀削到拇指上,瞬时流出鲜血来,看着小叔叔紧张并心疼的神色,感受那时被他遗忘的感觉,陈澈的心狠狠的痛了起来。有她在,她便会时时觉得自己是被人遗忘的那个,这种感觉难受至极。陈澈擦着眼泪,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却怎么也做不到。
林乱吃了饭,回到寝室里,把小乌龟“赵长生”抓出鱼缸,让它自己在阳台上爬,轻声道:“赵长生,赵长生,你倒是开心,天天都没有烦恼,我要是你多好啊!”经了许多烦恼,她竟开始羡慕起乌龟来。下了决心,忘记不快,把烦恼都跑到九霄云外。
下午,教室里早早就亮了灯,外面阴得很厉害,似乎酝酿着一场大雨,却迟迟下不来,像是要哭泣,却流不出泪来。林乱记得包里只有一把画了图的阳伞,若是一会儿下起雨来,也不能打着它出去啊!正考虑着要不要委屈自己的胃,放弃晚餐,手机却在桌堂里震动起来,是赵长生发给她的短信,问她带没带伞。她简单回了一个“没”字。隔了一会儿,赵长生道:“你放学等我啊,我来接你吃饭。”林乱看着这行字,心中微暖,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来。
两人并不在一个教学楼里上课,文化课艺术班的学生一般都不怎么听,只当做是补眠。赵长生睡去了一节历史课,又睡了半节地理才醒,发现天阴得吓人,嘴里咕哝了一句“中午还好好的,这会儿怎么阴天了。”想到林乱,发了短信过去,问她有没有带伞。本来依照林乱的“交友准则”中“一星期周二、周四、周六在一起”的规定,今天是不该见面的。当初林乱的理由倒是奇怪:若是天天在一起,会倦的。
林乱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上等着赵长生来接自己,天阴得怕人,雨还未开始下,刮着风,非常冷。林乱把校服衣服的拉链拉到顶端,可还是有风灌进脖子,手里拿着从赵长生那里得来的伞,以防万一。进出的人不多,大家都是买好饭在班级里继续学习。为避免吃饭高峰期人太多,学校两个教学楼放学时间相差了十分钟,林乱这边早些。放学后在班级里等了十多分钟才出来,却没想到赵长生还是没来。
正等着,林乱看见苏文从楼里出来,忙走到一边,不想被他看见。但苏文还是看见了她,他在楼梯上就看到她在门口徘徊。他笑:“等人啊!”林乱点点头,并不想再多说,但她想到中午的事情,还是有些恼,她一不小心便当了回小人。当那句“苏文,你说她好还是我好”不经大脑就从她嘴里冒出来时,不但苏文,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好吧,她承认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不善良,不宽容,会迁怒,会报复。装出一副等他答案的认真表情,林乱欣赏着昏暗中他神色复杂答不上来的尴尬表情,转过头去,不再为难他。
这时有雨滴落在林乱脸上,林乱扫了一眼前面,看到赵长生打着大黑伞向她这边走来,林乱向赵长生招了招手,复又转头把手中的伞递给苏文,道:“你拿着用吧,别淋湿了。”苏文看着林乱跑向赵长生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听见赵长生向林乱解释:“我们老师拖堂了几分钟,所以晚了。”又听见他问“乱乱,今晚我们吃什么?”林乱有作答,但雨越下越大,而且距离越来越远了,听不真切了。苏文撑开手中的伞,并未看清里面的图案,迈开腿向食堂走去。
到了食堂,收了伞,发现伞滴落出有颜色的水来,再打开来看,画儿的边缘都有些散了,校服衣服雪白的肩头有几滴混合了色彩的颜料水。不知道还能不能洗掉。心道:“乱儿,你当真这么恨我吗?”他只道自己的话给她的生活带来了困扰,所以她才会这样,恨他。
其实林乱恨的是陈澈说了那些话伤了她的心。很多时候,她并不善良。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林乱和陈澈再无来往,见了面也同陌路一般,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