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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第十三章
      再说林乱,回到家乡,故地重游,风景依旧,却仍是不见那人,心下烦乱。林乱闭上眼在心中默念:长生,我想念你。
      认识许如念是在一家小旅馆,彼时,她正在抽一支烟,林乱向来讨厌女人抽烟,但觉得她抽烟的姿势格外好看。不知这样美丽的面孔之下,藏着一个怎样的灵魂。林乱觉得她像辛然,虽然两人相貌上差异很大,但给人的感觉很是相似,不由得盯着她多看了几眼。许如念竟也没恼,若在平时早就骂了过去,转身走了,由着她看,连她自己都觉意外。大概是她纯真可人的模样,未经尘世污染的清澈眼眸,使她对她颇具好感,让她看到多年前的那个自己。
      两人一见如故,许如念请林乱吃饭,在饭桌上相谈甚欢,许如念问道:“小丫头,你有多大?”林乱道:“十八。”许如念笑笑,道:“你不念书么,不会是离家出走的吧?”林乱红了红脸,道:“早就不念了,学习不好。”至于那“离家出走”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索性未答,算作默认。许如念道:“那你可有别的去处?不会就住这里吧。”她的语气甚是关切,由于自身经历,对于此类离家出走的少女向来怜惜。林乱道:“其实我是在找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她社会经验甚少,不懂人心险恶,又觉如念是可信之人,故说与她听。许如念道:“说来也巧,我近日正在躲一个人,有家归不得,小丫头你若是不嫌弃,过几天就住我家吧,我那儿地方大,就我一个人住,你来,算是陪陪我。”林乱觉得为难,也知不该相信陌生人,却觉许如念不是坏人,像邻家姐姐一般亲切,左思右想正觉为难。无意间抬起左手,许如念无意间看到林乱手腕上的疤痕,心中一紧,怜惜之心又多了几分,道:“我叫许如念,你呢?”林乱道:“我叫林乱。你若是不嫌我麻烦……”说着便低下头去,觉得自己刚才怀疑她甚是不该。许如念喜道:“乱儿,我以后就叫你乱儿吧!你年纪小我几岁,我认你做妹妹吧。”
      其实林乱比所有人都要幸运,不曾经历苦难,所遇之人都对她宠爱有加。近日来,林乱总做一个梦,梦见自己跪地而行,怎么也站不起来,想是负了小叔叔一片真心,罪孽深重吧。
      过了几日,林乱随许如念回家,她家果真是大,若是一个人住,会有多寂寞呢?许如念一回到家,脱了鞋子,给十多盆菊花浇水。那些菊花有些已经开放,有些正含苞待放,一派生机,分外好看。许如念道:“几天不在家,竟开了这许多。”伸手把那些开得正盛的花儿折了,林乱这回算是见识了真正的“辣手摧花”,对她的行为很是不解,道:“何故折了?开得正盛呢。”许如念道:“盛极必衰,我不喜欢见到菊花凋零的悲惨景象,若是在生命最灿烂的时候逝去,又何尝不好?”她自比菊花,思及身世,好不凄凉。
      许如念,一个喜欢□□的女子,经历悲惨,身心破碎,故而不相信任何人任何事,内心极度寂寞。许如念觉得她快要被寂寞吞噬了,她对林乱说:“我只是太寂寞了。”许是即将离开人世,然后学着去相信别人,恰在此时,林乱出现了,也许这就是缘分吧。她待林乱如亲妹妹一般,由她任她,关心她爱护她,这是许如念有生以来第一次学着去敞开心扉接纳别人。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故事。许如念与林乱喝着酒,谈及往事。许如念十四岁时,父亲与母亲离婚,原因是另一个比母亲更年轻,比母亲漂亮的女人凌惠平。都说,糟糠之妻不可弃,但父亲不顾世俗非议,坚持娶了她,对她百般宠爱。许如念与继母关系非常糟,经常寻借口吵架,有时甚至大打出手。那凌惠平也就二十如许岁的年纪,心机却重,在许父面前装出一副百般忍让、宽容大方的模样。当许父见到妻子脸上的淤青,问及如何而来,凌惠平闪烁其词,说自己不小心撞的,许父不信,猜到是自己那刁蛮女儿所为,要去教训她,凌惠平道:“你别为难她,都是我不好,她年纪小不懂事!”后来许父还是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她看到凌惠平那的一种带着挑衅的眼神,只觉恨意已烧遍了全身。那时年轻气盛,爱和恨都太炽烈。若是现在,她不一定会有与她这种厉害的女人作对的勇气,因为心已苍老,再无力气。
      林乱听着许如念学着凌惠平那温柔可人的模样说出这番话来,顿觉悲凉。许如念喝了一口酒,又道:“你可知她打我都打在看不见的地方,还有我那父亲,拿着刀子深深浅浅地捅在我的心脏上,鲜血横流。乱儿,你知道吗?有些伤口,一辈子也无法愈合,仍会撕裂,仍会痛。”许如念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来,道:“我也曾经是被他宠着爱着的宝贝,如今被他厌弃,人生的落差太大,我会受不了,若是从低谷盼到高峰还好,可是你若从高处跌落,自然会受伤。”房间里烟雾缭绕,充满酒精味和无限的寂寞之感。那一晚,许如念喝了许多酒,饶是她酒量惊人,也醉了,说了许多话。
      后来,许如念被绑架,那二十天,是她人生中最灰暗的,生不如死。他们要钱,但也并不打算让她活命,他们把她当成泄欲的工具,百般凌辱,令她痛不欲生。那些痛苦的经历,林乱听得心惊,与她比起来,林乱觉得自己是非常幸运的,所遇之人,所遇之事都无波澜,自己觉得痛苦的那些事,都是些小痛小痒罢了。许如念说这些的时候,指甲深深嵌进手掌里,渗出丝丝血液来。那些记忆,埋在心底,因为一直在乎,便没有忘记,翻检出来,仍是鲜血淋淋。
      许如念昏死过去,没有一点生命力了。他们以为她要死了,用草席将她卷起来,扔到荒郊野外,将她草草埋了。林乱惊道:“那你是怎没活过来的?”许如念笑笑,道:“那伙绑匪里有一个新入伙的伙计,大概十七八岁的年纪,每天都是他喂我吃饭喝水,他是那些人里唯一一个没有碰过我的人。他们埋我时,他发现我一息尚存,趁他们走后把我挖了起来。那时,我以为自己死了,没想到天不绝我命,让我活了过来。”
      那些日子,他把她藏在小旅馆里,细心照顾,两个月之后,他给了她五千块钱,让她离开。只是不幸的是在火车上所有的钱都被人偷了。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儿,如何谋生,何况她从小就娇生惯养,被父母亲人宠着爱着,不曾吃过一点苦,沦落风尘,也在情理之中,不难想象。
      许如念不知道那个男孩救她的原因,但见他眼中尽是内疚的神色,猜想他胆小怕事,生平第一次做坏事,内心不安,救她,只求心安。然而,许多事,她们无法知晓。真相的残忍,她们也不一定能够接受。那男孩姓凌,是凌惠平的弟弟。凌惠平嫁给许如念的父亲,是为了他的钱。他们父亲早死,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辛苦把他们拉扯大,劳苦过甚,体衰多病。养家的重担落在长女身上,她退了学,四处工作挣钱,受尽欺凌,她并不善良,已被社会污染的墨黑,被别人欺负了,就要去欺负别人。
      一日,凌惠平回家探望重病的母亲,接了一通电话,她向电话里气急败坏地道:“你们最好弄死她!”似有无限恨意。这也不足为奇,她本就貌美,又是如花的年纪,却嫁给了一个已婚的中年男人,他已身体发福,头顶半秃,又受其女儿欺辱,当然心有不甘。然而这些话恰巧被她弟弟听见,他从未见过姐姐如此气急败坏,失了淑女形象。于是机缘巧合之下,知道了许如念被绑架。他一向敬重姐姐,不想她罪孽深重,于是混进那伙绑匪,想要救她出去,却又谈何容易,看她悲惨情状,常常深深自责。最后终于救了她,没闹出人命。凌惠平曾去验过尸,当她看到露在草席外面的头发和肮脏不堪的脚时,也觉害怕起来,竟没有勇气掀开那草席,只是付了另一半钱,匆匆走了。
      出走后的许如念曾经做过一个□□老大的情人,利用他的势力,把曾经伤害她的那些人,统统杀了,又查到他们是受了凌惠平的指使,刮花了她的脸,打断了她一条腿,她弟弟百般求情,她才留得一命。况且,许如念本也没想要她的命,因为她知道活着比死了更痛苦。后来,凌惠平自杀了,也是早被许如念预料到的。当她得到这个消息时,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罢了,她握着杯子的手却用力握紧,骨节苍白。她毁了她的一生,怎能不恨?她的双手沾满血腥,洗不掉了。当然,这些她都没有说给林乱听,她这样干净,未经尘俗污染,这些肮脏的事,她不忍心说与她听。
      林乱握着许如念的手指,触感微凉,道:“如念,那你有没有动过情?”许如念笑笑,道:“乱儿,爱情是一场游戏,谁若动情,谁就是输得最惨的那一个,而且这里,没有赢家。所以,我玩不起,我是胆小之人,怕输,怕痛。我不需要爱情,也可以换来一切,你瞧,这房子大吗?”林乱向四周看看,点了点头。许如念笑了,笑容悲凉,道:“是我曾经一个客人送给我的,我做了他一年的情妇。”她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走到巨大的衣橱前,将其拉开,里面是许多许多好看的衣服,各种品牌,各式各样,让人眼花缭乱,道:“这是用许多男人的钱买的。”说着又拉开旁边的柜子,是各式各样的鞋子。许如念自报得血仇,顿觉空虚,于是用物质来填充自己,却愈加觉得空虚。
      她在欢场,叫魅生,魅惑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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