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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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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林乱在许如念家安顿下来,一面陪伴许如念一面寻找长生。
附近有所大学,许如念认识一个在里面教书的老师,她们闲来无事,也常常扮作学生,溜进教室上公共课,不久,林乱发现原来替人上课也可以赚钱。学校图书馆里也有各类书籍,她们借了些来阅读。都是当下流行的小说,从前陈冽不让她看此类书籍,怕她被教坏。如今没人管了,当然自在。
林乱看着素面朝天的许如念,正认真写着什么,字体有些幼稚,许多年未拿过笔的手握笔的姿势有些怪异,她这样漂亮,只可惜造化弄人,命运悲惨。她本该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细心呵护,无灾无痛,却被命运捉弄,堕落在社会的最底层,何其可悲。
转眼,新年已经过去,已经春天了,离开陈冽已有大半年了,林乱却并不是很想他。许如念拉开衣橱,给林乱找了件薄些的棉服,林乱玩笑道:“你这些衣服,穿几辈子都穿不完,不如拿去卖了,还能赚些钱!”许如念认真考虑了一番,决定与林乱街头卖衣服。她不以营利为目的,半卖半送,她的那些衣服都是极好极贵的,再加上是两个美女再卖,生意很好。她们分批买了几次,处理了大部分。林乱笑呵呵的数着钱,手指露在外面,也不觉得冷,道:“瞧,我也做了一回商人,数钱的感觉就是好。”许如念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大口,又拉了拉帽子,道:“幸亏不是夏天,不然会被晒死!”恰在此时,来了一个中年男人,说自己是某某公司的,现在正在物色一个长发美女,拍某品牌洗发水广告,又把名片递给她们,希望她俩能够去试试看。
林乱没想去,许如念却想去试试,林乱只好陪着她。时值五月,天已暖了。有生以来第一次穿高跟鞋,林乱每一步都走得咬牙切齿,心里暗骂发明高跟鞋的人,赌咒自己一辈子不会再穿。脸上被许如念强行化了淡妆,虽然好看,但林乱觉得自己带了个面具,很不自在。那条裙子,虽然合身好看,但林乱不习惯穿裙子,懊恼至极,觉得自己不是自己。
林乱看着她一排女孩儿,个个身材高挑,各有各的美丽,但林乱还是觉得许如念是最棒的那个。然后她们开始试镜,对于竞争,林乱一直不喜观看,于是便决定出去走走。
脱了鞋,发现脚上已磨出了泡,冲动之下顺手把另一只鞋也脱了,扔进垃圾桶里,此时才反应过来,顿觉后悔,在心里叹道:“林乱啊林乱,你怎么竟做一些让自己后悔的事!”想把鞋子从垃圾箱里出来,看了看周围的人终没能做出动手掏鞋的傻事来。光着脚回到刚才坐的地方,拿出手机,翻开盖儿,想打电话给许如念向她要点儿钱,买双鞋,又想到她现在正在试镜,不能给她添乱,又合上手机,叹了口气。
面前多了一片阴影,一个好听的男声道:“怎么和鞋子过不去?”林乱抬头,看到他的一瞬间都快哭了出来。她见过他的,他是和长生一起吃饭的那个人。林乱想了想,道:“那个……你现在有钱么能不能借我点儿?我会还给你的。”那男生掏出钱包,道:“要多少?一百够么?”林乱想,你到大方,不怕我不还么,笑了笑,道:“不用,二十就够了。”林乱接了他的钱,道:“你把名字,就读学校,联系电话给我,我等到时候把钱还给你。”那男生道:“我叫温伯良,至于那钱,你倒不用还我了,出门在外,谁不会遇到点儿困难。你怎么就知道我现在在上学?也许我已经工作了呢?”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林乱道:“我瞎猜的,看你一股子书生气。”温伯良笑道:“哦,原来小姐你还会看相。”其实刚才他一直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冲动地把鞋子扔掉,有顿时后悔的神情,甚是可爱,若她不漂亮,他也不会来与她搭讪。林乱又重申道:“你在什么学校,哪一届哪个系哪个班,我会把钱还你,不然我会睡不着觉的。”林乱问得极细,又生怕他不告诉她,所以摆出一副极其认真的等他作答的表情。温伯良无奈只好一一作答,末了加了句“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林乱忍住往他脸上吐口水的冲动,甜甜笑道:“我也已经有男朋友了!”顿了顿,道:“叫赵长生,是个画家。”温伯良也笑笑,抓住了话中的重点,道:“真巧,我有个朋友也叫长生呢,不过他姓聂。”林乱心中一喜,果然……又默背了一边他的信息,生怕忘记,道:“是么,真巧,他也是学医的?”温伯良点了点头。林乱已获得她想知道的重要信息,时间也不早了,道:“我该走了,谢谢你啊!”说着光脚往前走去,好在那姓温的还懂得怜香惜玉,道:“你就这么去么?”林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笑道:“医生说光着脚走路按摩足底穴位,有助于身体健康!”温伯良摇了摇头,道,你等着,然后去了附近的一家两元店,买了双拖鞋,让她凑合着穿。然后两人就此别过。
当许如念看到林乱时,焦急道:“你跑到哪里去了?给你打电话你也关机。”林乱掏出手机来,果然没电关机了。许如念看到她穿的拖鞋,问道:“鞋呢?你被打劫了吗?”林乱得知长生的消息,心情甚好,道:“卖了,买了个消息。”
之后,林乱经常性的失踪,坐两个半小时的公交车到郊区的医学院,偷偷跟温伯良的班级上课,总也见不到长生,几天才弄明白,原来他们并不在一个班,而且据林乱跟踪,温伯良最近一直没有找去长生,而是去找了他的女朋友。林乱真想把鞋子脱下来砸在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脑袋上。还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长生,已经离自己很近了,林乱这样安慰自己。
再之后,许如念病了,很严重。林乱一直劝她住院,她却一直不肯。许如念得的是肺癌,已经晚期,再也瞒不住林乱了。如此年轻,才二十八岁,没有嫁给喜欢自己的人,没有生小孩,没有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她早已知道自己的病情,这几个月是忍着病痛与林乱玩闹的。林乱尽心照顾她,她在病床上说了许多话,如遗言一般,弄得林乱暗暗垂泪。她道:“乱儿,你要留下来,替我收尸。”“其实我很想要一个孩子,可惜我不能生育。”“乱儿,我一直想去江南,打渔采莲,若是你以后有机会,替我去看看。”“乱儿,我现在谁也不恨了。其实我不想死,其实我还在期待一份爱情。我还有许多风景没看,还有许多人没有遇见,还有许多美食没有品尝,还有许多钱没有花完,还有许多事没有去做。”“乱儿,我希望你能够幸福。”支离破碎的语言,诉说她的不忍离去。
许如念在病床上拖了两个多月,生命渐渐流失,每一天都离死亡更进一步,已吃不下饭,瘦得吓人。常常失神地望着窗外,羡慕那些鸟儿能够自由飞翔,道:“若有来世,我就做一只鸟,无忧无痛。”林乱心道:傻瓜,没有来世,即使有,你也不是你了。
生命是一场告别,或者生离,或者死别。每一天又会有人死去,每一天都会有人出生,我们只有告别旧的,才会遇见新的。我们一生会遇到那么许多人,总有几个是刻在内心深处的,忘不掉,想起来时,会微笑,会流泪。林乱趋利避害的本能在此时又发生了作用,那些悲伤的往事,都被记忆自动尘封,留下的是快乐。
看见的,熄灭了;消失的,记住了。
许如念死后,林乱继承了她的遗产。林乱在她的墓前放了一大束□□,站在墓前发呆。她是幸运的,不用为生计四处奔波。她向来对这个世界没有野心,她想要的,只是长生的爱,许多许多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