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拉之匣》暗烟菲华

7、第 7 章

　　安德生没有立即表态，大概这让他觉得有些棘手。最终，他两手一摊，说道：“好吧，可以告诉你，但你先得发誓：决不把耳朵听到的秘密泄露出去！你是聪明人。对吧？阿诺德先生？”
　　从阿诺德嘴里得到许诺后，安德生显得很高兴。有时候“秘密”有人分享也是一件快乐的事情。他斟酌着说：“你看过英国女诗人玛莉·雪莱写的《科学怪人》吗？”
　　“哦，不。我对科幻小说没兴趣。”
　　“你真该看看，写得棒极了！弗兰根斯坦医生用死人的骨血制造了一个再生人，最后再生人跟它的制造者在冰冷的海洋里同归于尽。”
　　“所以……你是要说，你们复活了一个死人？”
　　“这么说，也可以。本尼·蓝伯教授是本世纪最伟大的生命工程的缔造者之一。他的梦想——也可以说是我们的梦想——是人类的永存！当然，这很难。但我们可以从简单的做起，比如——令人死而复生。首先是大量的动物实验，渐渐地换成了真正的人体。你知道，人的大脑跟动物有本质的区别。复活一具没有灵魂的□□，对我们来说毫无意义。在这里，我觉得需要说明一下：我们的‘标本’完全来自于死者。我们通过各种渠道‘采集’死去不久的尸体。开始是选择年轻的，理论上年轻细胞复活的可能性大一些。但尸体非常难搞到，只好渐渐使用年老的死者。真正了解这个实验的人很少，人体实验总是很难开展。朱蒂一开始也并不清楚，教授刻意瞒着她。
　　“实验均以失败告终。即使我们成功地令那死去的心脏重新跳动，不出几天，它又会重归死寂。当我们陷入绝望的时候，有一个试验品却真正意义地活过来了。那实在是个‘意外’：一个药剂师在调和组织液的时候把剂量弄错了——那是后来才发现的。然后，当时的试验品居然活过了十天。那是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头，十天后又发生了新的意外——他的身体开始腐败，原因是我们为他切除骨癌时带入了破伤风。教授一心想要这个难得的试验品活下来，最后我们只好切开了他的头和身体。不，那人没有‘被杀’，被‘杀’的不过是头部以外的躯干。是的。头部还活着，大脑也正常。
　　“你不相信？哦，不。其实那时候教授正在专研能量学说，想藉此解开不死的谜底。他注意到人体从外界获取能量，同时又释放能量，以供自身活动所需。一旦这种能量转换停止，人也就死了。那么，如果能量只在人体内部流动，既不散失也不需要消化获取，人不就可以永远活着了么？在这样大胆的想象下，我们找到了一种神圣的液体——可惜只有一点点，自此以后再也没有发现过——替代了他的血液和□□，尽管那只是颗‘头’，但有思想、能说话，而且不需要辅助仪器。
　　“不久，我们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这次不是学术上的。我要说明一下：这个试验品是从联邦的监狱医院弄来的，是个得了骨癌的罪犯。为此，教授曾对我说：‘看哪，上帝比较偏爱恶人！只有他活过来了！’先前因为种种原因，我们一直给他打麻药，他一天能醒来的时间屈指可数。后来状态稳定了，他才渐渐恢复意思，清醒过来。
　　“哦，但愿他是个没有思想的人，那可能对我们要好得多！老头粗鲁又恶毒，整天大吵大嚷，对什么都不满，特别是我们令他失去了身体一事。真是个无赖！要不是我们，他还能活吗？负责照看他的女助手一直向教授抱怨，后来，她在回家的路上撞上车死了。这下，教授不得不考虑让谁来接替照顾头颅的工作。知道这项秘密的人本来就少，而大家又都有各自的工作。他考虑再三，决定把秘密告诉女儿，让她来接替——这真是最大的错误！但当时，我们还并不了解，甚至感到高兴。换上朱蒂后，那头颅安静了许多，也不再刻意毁坏仪器。然而不久，所有的人都被一种隐隐的不安笼罩，谁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
　　“这天，我最后一个离开研究所，检查完仪器设备后，便熄灯下楼。在幽暗的楼道口，我看见一个人抱头坐在那儿，很痛苦的样子。直至走近，我才认出那原来是蓝伯小姐。我唤她的名字，问她为什么还留着这里。她却回答：‘不。别说了，安东尼。求你！’
　　“安东尼是那颗头颅的名字。他宣称自己来自意大利，是西西里的黑手党领袖，恶名昭著的‘蒙大尼’的教父。你瞧，我们复活了一个多可怕的人物！我不知道他究竟跟朱蒂讲了什么，但毫无疑问，一切的不安都是由他而起。他，这个渴望犯罪的怪物！可惜我未能阻止。朱蒂仍出逃了，带着那魔鬼。”
　　安德生用他失落的表情结束了整个故事。阿诺德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地品着，像在回味刚才的话里有多少会给他的行动带来妨碍。
　　他是猎人，要去捕捉美丽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