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拉之匣》暗烟菲华

6、第 6 章

　　她大吃一惊的程度可想而知。
　　她记得很清楚，那时自己确实扫视过酒吧的客人，但却没有发现阿诺德。是她疏忽了这个不起眼的小角落吗？她努力回想，却只回忆出模糊的片段。虽然心中惊疑未定，但她面上没有什么表示，以呷酒的姿势掩饰一切的可疑。
　　“他是你的男朋友吗？”阿诺德问。
　　这时，她已经恢复了冷静，笑着说：“怎么会呢？我跟他只是普通的工作关系。”停顿了一下，她状似无心地问：“你为什么这样问呢？”
　　阿诺德显得又高兴又颓丧，低声反问她：“你难道真的不明白？”
　　她没有立即回答，反而一个劲地笑起来。这种感觉真是奇特，就好像是许多年前她还在母亲怀里的时候感受到的畅快。她冷漠了很久的心，居然又轻快地躁动起来。幻觉开始渗入她的感官，这一次是美好而欢快的印象——很多时候，她感受到的幻觉都夹杂着焦虑和不安，像集市的卖鱼摊上终年飘浮着的腥味，令人厌恶。过了会儿，她笑累了。她说：“你要让我明白什么呢，侦探先生？”
　　阿诺德的脸色变了变，他问：“为什么你认为我是侦探呢？”
　　“行为啊！你不觉得自己就像个跟踪嫌犯的侦探吗？你表现的热心肠有些过了哟！还有就是——谁让你来的？你准备做些什么？现在我很有兴趣听听哦！”
　　阿诺德注视她的眼睛良久，仿佛想查探出她此刻真正在想的是什么。但很可惜，他只从那双迷人的眼睛里看见了一抹诡秘的笑容。
　　他第一次感受到不能辨别的苦闷。

　　哪里错了呢？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他问自己。究竟哪里错了呢？——这句话代替了“她发现了没有”的疑问——在她突然说出“侦探”这个字眼时？在他装作不经意地提到那个西西里人时？还是在相遇的第一次，他就错了？她已经跟他道过别，回旅馆去了，但是真奇怪，他感觉她似乎还在这里。车厢里还弥漫着她的体香，尽管很淡，但他闻得出来。
　　他偶然低头，然后看见了一页雪白。是一张纸。在车座的下面。
　　他怔了怔，为自己从未有过的粗心而懊恼不已。最后，他还是捡起那张纸，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心慌意乱地毁灭“证据”——尽管这已于事无补。
　　那是传真件中的一页，右上角附着一张黑发的朱蒂的照片，他不用看就已经对上面的内容滚瓜烂熟：
　　“朱蒂·蓝伯，现年23岁，出生于美国马萨诸塞州波士顿市，父亲本尼·蓝伯，大学教授；母亲艾丝·蓝伯，家庭妇女。蓝伯小姐1996年毕业于波士顿大学，后随其父在实验室做助理。因母亲较早离世，性情孤僻。蓝伯小姐于半月前突然离开实验室，并带走了一件极为重要的试验品。其家庭医生称，蓝伯小姐于之前一段时间就有些行为异常，她也承认经常会不自觉地产生幻觉，但这次出走的原因仍不明……”

　　阿诺德的车刚在落脚的公寓前停稳，一个陌生的男子便箭步过来。那是个美国人，蓝眼睛，棕色卷发，下巴削尖，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副金边眼镜，比起学识渊博的学者，更像是个实干家——科学的实干家。阿诺德饶有兴趣地想象，他那不自然的棕色头发一定是被化学试剂给染的，下巴和鼻梁则是被手术刀削成这般模样。
　　“你就是罗杰·阿诺德？”美国人不客气地问。
　　“是的。”
　　“我是乔治·安德生，蓝伯教授的首席弟子。教授因为你迟迟没有动作，派我过来协助。要知道，教授雇佣你是为了尽快寻回蓝伯小姐和被带走的试验品。这两样可容不得像你这样拖延！”
　　阿诺德锁上车门。他虽然讨厌这个傲慢无礼的美国人，却很高兴雇主终于叫了个人来，让他能更了解一些情况。他克制自己，尽量礼貌地邀请对方来到自己位于大楼顶层的阁楼“公寓”。美国人以科学家的眼光四下张望，惊异地发现整个房间杂乱而无序，桌上、地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文件、报纸以及更多的叫不上名的小物品，那眼神分明表现出他已计算出在这样的环境中寻找一件特定的物品会浪费多少时间！阿诺德好笑地看着他那错愕的表情，从冰箱取出一瓶不知开封了多久的威士忌，倒了一杯递给他。
　　安德生先生摇头：“不，我不喝酒。”
　　罗杰做了个无所谓的表情，收回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饮尽，才进入正题。
　　“你们所要寻找的试验品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