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拉之匣》暗烟菲华

5、5

　　她已差不多习惯了他的变化莫测，但仍一时反应不过来。“很好呀！”她答道。然而这样的回答其实并不表示任何实质的意义。
　　“是吗？”他接住了话茬，“希望你会喜欢他。他是我一手栽培出来的，目前为止还很忠心。——注意过他的手吗？”
　　“是的。”
　　“很美，是不是？他样样都好，就是太藏不住自己的手，一有心思就会从那双感情细腻的手里泄露出去——你觉得很可爱？不用摇头。我知道。不过——无论做哪一行，只要是干大事的，这都不得不说是一个极大的缺陷！”
　　她明白老恶魔的意思，就如同了解自己的想法一样。有时候，不用看他的脸，不必听他的声音，她就已经了解了他的思想，好像那一切原来就是她的，现在不过更明显罢了。这种不同寻常的幻觉，常常钻入她的大脑，扰乱她的心湖，让她感觉惶恐。但在惶恐什么？她又说不上来，只是有种感觉，恍惚不知不觉间自己就会消失掉，永远地。

　　她漫步在海滨，然而心情并不愉快。夕阳在海风中摇摇欲坠。隔着海峡，她依稀看见远处的墨西拿在招手，仿佛地狱的守门人在招呼失落的同伴。她揉了揉眼睛，揉去这令人讨厌的幻觉。可是过了一会儿，同样的幻觉又出现在她面前。她终于厌倦了，转身打算回去。这时候，她看见了阿诺德。
　　阿诺德远远地朝她打招呼。她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她看见他依旧那样风趣、活泼，整个人像地中海的阳光一样灿烂，不觉从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苦味。
　　阿诺德倒是很高兴遇上她，邀请道：“我们去吃顿晚餐怎么样？——我想你还没吃吧？”
　　她不知道自己基于什么理由居然答应了他。这个男人给她不一样的感觉。
　　叫她吃惊的是，阿诺德带她来的正是那次与葛利·欧尔特相会的酒吧。她还记得那张预约的桌子，记得欧尔特当时坐的位置，记得那在杯沿上来回摩挲的手——现在那桌边坐了别的人、摆上了不同的手。她此刻的位置刚好可以一眼看到那张记忆的桌子，而一看到桌子就会产生欧尔特其实在那里的幻觉，所以她不得不额外提醒自己，不向那边张望。
　　饭毕，阿诺德又点了两杯甜酒。他搅动着那黄澄澄的液体，眼睛望向一边，缓慢地说：“艾丝，昨天我其实看见你了。你在那边——是不是？——跟一个西西里人在一起。我当时就坐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