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这是斯蒂芬·金被杀后的第三天。警方再也没发布什么关于被害者的消息。她经过警察局时无意的往里瞥了一眼。门卫严肃而无神地站在两边,像装饰的雕塑。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忙碌而无奈的执法者的脸,警署特有的凝重又死气沉沉的气息,像雾,惨白地阻隔在她和那些人之间。她匆匆的走开去,仿佛警署里有瘟疫正在虎视眈眈地窥探她。拐了几个弯后,她走进一家装饰体面的酒吧。
服务员赶过来。她却挥挥手说:“我在找人。”
服务员怏怏离开,去招呼别的客人。
她环视了一下四周。预定的桌上已有了人。那是一个约莫三十五岁的中年男子,脸很白,高颧骨,薄嘴唇,长得还像样,就是有些儿消瘦。她注意到他那毫无血丝的手指像女人一样纤细,正捏着酒杯的高脚焦虑地来回摩挲。她瞥了一眼墙角的挂钟,已经过了预定的时间。这正是安东尼那老魔鬼所期望的,他喜欢让对手在等待中被幻想折磨,然后又突然出现,将他逼入更为残酷的现实,所以也努力让她这样做。她走过去。
“是葛利·欧尔特先生?”
那男子十分惊讶,她注意到他的手抖动了一下,仿佛一切所能传达到他的神经和精神里面的东西,都能借这双美妙的手无一例外的表达出来。
“久等了。安东尼要我来这里照会您,不过好像有些迟到了。”
“啊……你是说艾瑞尔?他怎么了?他来了吗?”
“哦,不,他没来。我带你去见他——如果你有空的话——他不能在这种场合露面的。至于他,其实也没怎样,只是外形大概同以前有些不同了,请你别吃惊。那么,你若相信我,就跟我这个蹩脚的接线人来吧!或者……”
“不需要或者。”他干脆的说,“领路吧!”
她笑了,这时候便也仿佛听见她的魔鬼在暗处发出两声得意的干笑。
她在酒吧门口拦了辆出租车,载着她和葛利·欧尔特去那近海旅馆。走在昏暗的过道上时,她一再暗示葛利他将会目睹奇迹——也许是不幸,让他有个心理准备。遗憾的是,她的措词太含糊不清语气又过分平静,使得葛利怎样也不能完全领会她的意思,终于在进门不久爆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叫道。
安东尼·艾瑞尔的头颅意外的和善,那对久违的眼睛不再向人照射恶毒而冰冷的光,反而像慈父瞅着心爱的儿子。欧尔特一时无法适应这样的变化,手抖的像凄风苦雨中的树叶。这是什么?恶狼变成温顺的羊啦!
“葛利,怎么?瞧你吃惊的样子。朱蒂没跟你说吗?我吩咐她告诫你一下的。别让你的脸那样苍白,好像裹尸布似的。一年不见,你看起来没什么大变嘛!——这可真让我高兴。”
欧尔特说:“早上接到你的电话时,我以为再也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吃惊的了。谁想到……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一年前,你被美国人投入监狱时,我曾想方设法搭救你。但后来听说你死了——是患病死的。我派人核实过了。你是怎么活过来的?又怎么知道我会在勒佐加拉勃利亚的?”他已平息了方才的惊愕,但两个手仍抖个不停,像一双兴奋的鸽子。
“因为斯蒂芬死了,你必须回来处理一些事。我知道的。”
“斯蒂芬?对啦,我早该想到是你干的了——假如我一开始就知道你还活着的话。那家伙真是令人讨厌!听说你入狱是他泄漏了你的行踪,这是真的吧?事实上,我老早就想向他动手了。这贪生怕死之徒,除了钱真没一个优点!——不过,你是怎么做的?我以为……”
“事实上是朱蒂替我动的手。她可真是个天生的杀手!”
欧尔特这才注意起领他来的异国女子。事实上,他已经粗略的打量过她一遍,只是一时无法判断她在艾瑞尔身边担负着何种角色。她的眼神冷淡而高傲,一切女子应有的妩媚与多情全被封闭在剑一样的目光下——是纯粹的杀手吗?但她的笑容却淡淡地留下了天真的纯洁,告诉能读懂残酷的人,冷漠只是不久前才冰封上了她的脸——是女儿吗?她摘下假发,习惯的将那骇人的头颅抱在怀里,就像个小女孩抱着玩具娃娃——是他的女人吗?艾瑞尔絮絮地询问了一大堆蒙大尼组织的事,那口吻仿佛他仍是蒙大尼的领导者,是它的“教父”。欧尔特一一作了回答,就像一年前一样。他留意了一下,发现她始终不讲一句话,只是呆滞、木然地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仿佛在那里静静地听着,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听,连灵魂也不在那里。于是他又有了一个想法——该不会她是艾瑞尔的木偶吧?
他与老魔鬼谈妥,过两天——等他处理完勒佐加拉勃利亚这边的事,他便带他们回西西里岛,将朱蒂引入蒙大尼的领导核心。听到这样的话,朱蒂的眼皮仍不抬一下,俨然他们在谈的是天气,根本与她无关痛痒。
欧尔特起身告辞。临出门前,他那双手在门框上抖了一下,回头问蒙大尼的“教父”:“艾瑞尔,你为什么不试着去移植一个身体?这个样子可不能算好看哟。”
艾瑞尔笑了,那笑容慈祥得看了叫人不舒服。
“以后也许会考虑。不过现在——你瞧,我正为这孩子忙着呢!再说,我自己倒是挺喜欢这模样的,是不是,朱蒂宝贝?”
欧尔特不置可否的嚅了嚅嘴,出去了。
“为什么撒谎呢?”她这时才对胳膊下的魔鬼说,“你知道的,在我父亲的实验中只有你一个活下来了而已。即使这样,你也只不过剩下脑袋还活着,说要移植新的身体,那根本不可能,至多会让你落个‘全身瘫痪’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