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梦里云归何处寻（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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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翠纹的步子不太快，想来是怕我病中体弱，跟不上。她对我倒真是一片真心。我趁机四处打量。
远处隐约可见三层蓝色琉璃圆坛，像一颗闪耀的蓝钻石，光彩夺目、气宇非凡，似乎和记忆中曾看到过的很不一样啊。对了，印象中的圜丘应该是艾叶青石才对。
“翠纹……呃，姐姐”，我还是很纠结啊，居然叫这么小的女孩“姐姐”，“那里就是皇上祭天的地方吗？”
“我也没去过。听小邓子他们说是的，那地方叫圜丘，是禁地，你可别去，有重兵把守呢！”
“呃？知道了。”我心中一沉，古人对祭天都是很重视的，《周易》有云：“殷荐上帝，以配祖考”，因此，祭天活动也包括祭祖，这天坛内的皇穹宇就是是放置皇天上帝和皇帝上八代祖宗的牌位的地方。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可能没有重兵把守呢？
“我不过是白嘱咐你一句，你是从宫里出来暂时在这儿养病的，规矩自然是早就学了的。”
我大为尴尬，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要是原来的那个她，肯定什么都懂；可眼前的我，对不起，一无所知。
突然翠纹停下了脚步，笑着指着远方一座大殿说：“梵歆，你看，那就是皇上孟春来祈谷的祈谷坛，那座大殿就是大享殿。”
“祈谷坛？大享殿？”我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不由皱了皱眉，身为北京人的我，是肯定来过天坛滴，而且还不止一次，祈谷坛我倒是知道，只是怎么就想不起天坛里有个大享殿呢？貌似这里应该是祈年殿的位置了吧？难道是翠纹记错了？
我不由停下了脚步，仔细打量起远处的宫殿来，没错，依然是三层重檐向上逐层收缩作伞状，依然是用分为内、中、外三圈的28根巨柱环绕支撑，只是记忆中的鎏金宝顶单檐蓝瓦圆攒尖顶变成了眼前的重檐圆攒尖顶，而且原本一色的蓝色琉璃也不见了，虽然眼前的殿顶依然是三层琉璃，但它们分成了上青、中黄、下绿三色。这倒底是怎么回事？
想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想起，当年参观的时有听导游略略提过，乾隆年间重修过天坛，可能就是重修后他才把康熙年间的大享殿更名为后世众所周知的祈年殿的！我一边走，一边想。
走着走着，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翠纹闻声笑着瞥了我一眼，我的老脸竟然有些红了：昨夜难以成眠，主要是我一直在苦苦思索怎样才能回到2011。根据穿越前后的异象来看，佛珠肯定是个中关键！说不定，找齐四颗佛珠就能穿回去了。现在我的手上已有两颗，只要再找到两颗，就行了。
当然，那两枚玉环也许也很重要，甚至包括泰陵——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泰陵好像建于雍正七年，又或是八年？如果若琳在，就好了，她准能精确地回答。
明明知道穿回去的希望极其渺茫，可是我现在还是牢牢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不肯松手，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值得我去努力和尝试！
穿过月亮门，很快来到了西配殿的小厢房门前。
“姑姑，翠纹求见！”
“嗯，进来吧！”
翠纹应声掀开帘子进去了，我连忙振作精神尾随而行。快要见到兰姑姑了，心里有一丝紧张，竟然有了林黛玉初进大观园的感觉。
听刚才答话的声音，兰姑姑的年纪并不大，嗓音很甜，又很温柔，应该不会像《还珠格格》里的容嬷嬷那么心狠手辣吧。可，会不会像《红楼梦》中的王熙凤那样嘴甜心狠，脸上带笑，脚下使绊呢？
没容我多想，翠纹已经停下了脚步，眼前出现了两个人影，一个是略略大我们两三岁的女孩，十五六岁年纪，正好奇地打量着我；另一位素衣女子端坐在桌前，应该就是翠纹提到的兰姑姑了吧。只见她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岁，容貌不算极美，虽和我们一样身着宫女常服，但在领口和袖口处多了一圈精致的花纹。谁说清宫无美人，我眼前就有一个活色生香的气质美人。
她微微一笑：“你就是永和宫今年新进的宫女，佟佳梵歆吧？我比你们早几年进宫，翠纹，蕊珠她们都习惯叫我兰姑姑，你也和她们一样吧。”
哦，原来如此，叫她姑姑，不是因为辈份，而是因为进宫的资历。这就是所谓的“年长者为尊”吧，古代好像很讲究这个的。
我心里一边忖度，一边忙冲她点点头，友善地笑了笑：“是的，我就是佟……那个佟佳梵欣。”我自觉颇为大方得体，站在左侧的翠纹却轻轻扯扯我的袖子。
“什么？”我的眼里肯定满是问号。
翠纹略略抬抬下巴，眼神瞟向兰姑姑，嘴唇飞快地蠕动了几下，弄得我莫明其妙。
“好了，翠纹，虽然是第一次相见，但佟佳姑娘的身体还未大安，就不用行大礼了。”兰姑姑淡淡地说道。
她身边的女孩却忍不住插嘴：“还说是从宫里来的，这点规矩都不……”
“蕊珠！”兰姑姑轻斥了一声，她身旁那个叫蕊珠的女孩便悻悻地住了口，不过，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翠纹刚才扯我袖子是想提醒我要行礼啊。我歉意地冲翠纹笑笑，谢谢她的好心提醒，虽然我没有看懂。不过，就算看懂也没有用，我根本就不会行礼。
一时之间，四人都无话，气氛变得很怪异，空气仿佛都停滞了，我只好继续傻笑ing。
停顿了几秒钟，翠纹才笑着说：“兰姑姑素来是最体贴我们的，梵歆，你还不快谢谢兰姑姑的关心。”
我刚要说谢，蕊珠却冷冷地说道：“谢什么谢？人家是从宫里出来的，哪里就瞧得上我们这些人了？却不知道，我们兰姑姑当年也是德主子身边得用的红人呢。”
“蕊珠！”兰姑姑稍稍提高了音量，蕊珠立即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了嘴，老老实实地听着兰姑姑的吩咐，“你去把昨日宫里送来的东西取了来。”
“是，姑姑。”蕊珠应了一声，向左边的耳房走去。
翠纹张张嘴，像似想说些什么，可还是忍住了，只埋怨似地瞥了我一眼，我不禁暗中叫苦，好好的和那个什么蕊珠一样地瞪我？于是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一时之间，我俩就在那天大眼瞪小眼。
哎，身体缩水，年龄缩水，就连心理也缩水了！我竟然跟个小P孩在这里较真！
只一会儿功夫，蕊珠就拿出了一个包袱，气冲冲地往我怀里一塞，就转身离开了，一脸不高兴地站回了原处。
我望着手里多出来的包袱，有些发愣。兰姑姑沉吟了一下，静静地我，眼里似有几分怜悯之色：“昨个儿宫里来人了，把你的素日里爱用的衣物和首饰送了过来。”
我心里一紧，不由把手中的包袱攥得紧紧的：难道德妃娘娘不要我这个小宫女了？难道我从此就只能长居这里？我虽然不愿回宫，但我更不愿意待在这里呀！这里是祭天重地，又有祖宗牌位，戒备森严，恐怕不容易逃出去吧？再加上来来往往的要么是自身难保的太监宫女，要么就是高高在上、前呼后拥的康熙皇帝，我能找谁帮忙找佛珠呢？
想到这里，一时心乱如麻，不由有些黯然。
“你也不用伤心，”兰姑姑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微笑着说：“德主子传了话，要你安心养病，待身子好了，就派人来接你回去。这不，把你的日课本子也送来了，你可别辜负了主子的一片心。”
说着递了一本类似帐簿的本子给我，我连忙放下包袱接了过来，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佟佳梵歆”四个字。
“德主子特意吩咐：不可一日懈怠，将来回了宫，她可是要看的。你可听清了？”
“是，我记住了。”
“好了，从明儿起，你每日辰时至巳时和翠纹一起打扫皇穹殿的主殿，每日申时到我这里来练练女红，其余的时候，就好好练练你的宫女日课吧。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谢谢兰姑姑。”我颔首应道,唉，真不想叫一个跟我年龄差不多的人姑姑啊！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刚才的蕊珠已经对我很不满了，可不能把翠纹也给得罪了，她刚才那埋怨的一瞥，我到现在都还记着呢。
更郁闷的是，什么辰时、巳时，又是什么申时的，我一个都听不懂，我只懂一天24小时！看来，得找个机会让翠纹给我补补课了。
“那今个儿，翠纹和蕊珠就先去收拾一下明日重阳节需要用到的器皿。”
“是，姑姑。”她们俩应声离去。
“佟佳姑娘，你自己一个人能回房吧？”
“呃，可……可以。”我有些心虚地说，刚才翠纹带我来的路上，我只顾胡思乱想去了，根本没记过路。
“还是我送送你吧。”她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我立刻露出招牌笑容：“多谢兰姑姑。”这一次的道谢，真心诚意。
好容易回到昨日歇息的房前，兰姑姑便转身离开了。我放下手上的包袱，正在擦汗，忽然听到远远传来她的声音：“既来之，则安之。多想无益，还是随遇而安的好。”
我心一怔：既来之，则安之？多想无益？她这话里的意思……我正想问问她，却发现她已走远了。
匆匆打开包袱，里面不过是几套衣服，和翠纹她们身上穿的差不多，大概是宫里统一发的宫服吧，除此之外就是一个小小的首饰匣、一包文房四宝，以及那本兰姑姑亲手递给我的日课本子。
我首先把目光放在日课本子上，这个东西，应该类似于我们现代的学习摘抄笔记吧，没什么意思。
文房四宝我分辨不出什么端砚徽墨什么的，肯定也发现不了有什么秘密，唯一的希望就放在首饰匣上了，里面会有我梦寐以求的东西吗？我迟疑着伸出了手，可是刚触到盖子就像触了电似的赶快收了回来：它可是属于康熙年间佟家的梵歆，而不是我这个2011的佟欣！
开？还是不开？这是个问题。我望着桌上的那个首饰盒子呆坐了半天。“不告而取视为窃啊！“理智这样告诉我；可是情感却说：”看看吧，现在你就是佟佳梵歆，佟佳梵歆就是你。看了也许会后悔，但不看肯定会后悔！”
犹豫了片刻，我还是毅然打开了盒子，自我安抚道：我只是打开看看，并不会拿些什么，她不会有什么损失。
匣子很小，只装了几朵小绒花，四五支银簪，三副耳环，一些碎银子，还有就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绣花手绢儿。我有些失望，这些东西平常得很，根本找不出什么线索。我不死心地把这些东西摊放在桌子上，一样一样地看，希望从上面找出些蛛丝马迹。银子没什么看头，耳环、绒花都可以忽略不计，一看就不像是能藏东西的，便把手绢儿一张一张地打开细细看，果然发现了其中一张竟包了些什么东西似的。
我急急打开，原来裹了两块玉，其中一块不正是我心心念念的玉环吗？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细细地看了看，大小相同，颜色相同，都是六瓣莲花纹，连玉质的纹理都一样，天下哪有如此相似的玉？我如获至宝，心里高兴极了，感觉自己离家近了一步。
可惜，另一块并不是他送的那块刻有莲花、莲蓬和白藕图案的玉环，而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四周刻着若琳最喜欢的玉鸟纹，玉鸟也称迦陵频迦，在佛教经典中，常以其鸣声譬喻佛菩萨之妙音，中间雕刻着灵芝、如意、蝙蝠，寿桃，象征着 “福至心灵”，福寿安康，精美得连我这个不怎么懂玉的都知道这块玉价值不斐，爱不释手。
佟佳梵歆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宫女，怎么会有这么贵重的玉佩呢？是德妃娘娘赐的？还是别有其人？又是为了什么要把这么贵重的玉赐给一个小小的宫女呢？我百思不得其解，索性就不想了。
看看天色还早，便乘兴给它编了个中国结。
收好衣服和首饰，天已正午，肚子有些饿了，却不见翠纹回来，又不知道该去哪儿吃饭，也不敢乱走，怕迷路。
百无聊赖之际，便翻看日课本子，第一页便工工整整地抄着《女诫》，不由苦笑。封建残余，害人不浅啊！卑弱也罢，敬慎也罢，都不过是在说，女人，天生就是弱者，天生就该逆来顺受，所以，‘行莫回头，语莫掀唇，坐莫动膝，立莫摇裙，喜莫大笑，怒莫高声，出必掩面，窥必藏形’。以前的佟佳梵歆恐怕已经把这些奉为金科玉律，生怕行差踏错。所以才会在日课本子中一写再写，后面还有什么《内训》啊，《女论语》啊，我是看不进去了，就随手搁到一边去了。
饥肠辘辘，还不见翠纹回来，我有气无力地和衣倒在床上，轻轻地摩挲着那块玉佩，要是若琳看见了，早抢过去了。若琳，若琳，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大概是太饿了吧，头又开始变得昏昏沉沉的，害得整个人都变得迷迷糊糊起来，整个人就像在腾云驾雾，置身于缥缈虚无中……
注：辰时（07：00 - 09：00）am
巳时（09：00 - 11：00）am
申时 （15：00 - 17：00）pm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梦里云归何处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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